雷絲橫空,鷹狼臨野
九霄之上,萬道紫電如絲,橫空織網。
不鳴,不炸,不裂雲,不震地。隻是靜靜懸於天地之間,
自東而西,由南至北,如天道垂下的脈絡,割裂混沌,劃分氣運。
雷絲所過之處,流雲避走,長風低伏,
連日光都被切成細碎的金片,灑落在蒼茫大地上。
在常人眼中,這是天地變軌之兆。
這是大勢翻覆之象。
以精神秘術觀之,大地上,青州已亂。
鷹影擊空,狼痕遍野。
鷹者,目穿千裏,不動則已,一動則落石驚濤;
狼者,行踏四野,不嘯則已,一嘯則山河變色。
自郡城蔓延而來的鷹狼之氣,如墨汁潑入清水,
轉瞬便染遍青州山川、城郭、村落、古渡。
官道之上煙塵滾滾,野徑之間人影惶惶,
凡有三氣之處,皆被一股肅殺之意籠罩。
百姓閉門,世家隱蹤,諸侯屏息,宗門斂氣。
無人知曉,在青州最深處的大山內部,一片萬古幽林中,坐著一個人。
古木千丈,枝椏交錯如鐵鑄,遮天蔽日,
連一絲天光都難以滲入。
林內終年不見晝夜,隻有沉凝如實質的黑暗,
濕冷、黏稠、死寂,連毒蟲蛇蟻都不敢靠近。
尋常高手踏入三步,便會識海刺痛、神魂顫栗,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口,緩緩吞入深淵。
而他,就坐在黑暗最濃之處。
一身黑衣,黑得沒有雜色,黑得與林影相融,黑得連輪廓都模糊不清。
他不吐納,不運功,不散氣息,不引三氣,
彷彿隻是一截沉入歲月的枯木,
一粒溶於夜色的微塵。
可若有人靠近三丈之內,便會瞬間精神崩碎、氣血消融——
他周身纏繞著一層看不見的精神力。
不是外放,不是威壓,不是震懾。
是融入。
融入風,融入木,融入泥土,融入陰影,融入天地間最細微的呼吸。
整片青州的氣流、脈絡、人心、氣運、殺機、暗湧,
全都在他的精神覆蓋之下,
清晰如掌上觀紋。
默默無聞。
卻擁有吞噬一切的可怕力量。
他的眸子,極為特別。
瞳色深如黑洞,不見底,不反光,卻能洞穿虛妄。
眼廓鋒利如鷹隼,凝視之時,寒芒破霧;
而頭顱輕轉之間,頸骨微動,目線橫掠,
又帶著狼一般的沉冷、孤高、隱忍與狠戾。
鷹視狼顧。
年輕得近乎清澈,卻藏著萬古一般的深沉。
黑暗是他的天生居所,
蟄伏是他的生存姿態,
吞噬是他的本能道韻。
他微微抬眼。
目光穿透千重林木,穿透萬裏雲層,直視九霄之上那縱橫交錯的雷絲。
雷絲輕顫,似有感應。
天地氣運,正在重組。
他靜坐於黑暗,緩緩開口。
聲音很輕,很靜,沒有波瀾,卻如精神漣漪,蕩開整片幽林。
沒有對手,沒有聽眾,沒有論道之人,
他隻是在對天地、對本心、對無形的大勢,訴說自己的道。
“世人常問,何為天下。”
他的聲音幹淨、低沉、通透,像寒泉滴入深潭,一字一句,皆有道韻。
“有人說,天下是九州版圖,山河萬裏,城郭連綿,生民千萬。”
“有人說,天下是龍椅玉璽,文治武功,千秋霸業,萬古流芳。”
“有人說,天下是禮義廉恥,仁政德化,君子守道,小人退散。”
他微微一頓,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寂。
不是輕蔑,不是嘲諷,是看透一切虛妄後的沉靜。
“在我眼中,天下從來不是土地,不是權位,不是教化,不是仁德。”
“天下,是場。”
“氣場籠之,力場控之,勢場驅之,心場引之。”
“天下之大,隻分強弱。
天下之廣,隻有吞與被吞。”
一片腐葉被風捲起,飄至他身前三尺。
尚未觸及衣袂,便無聲消融,化作一縷微不可察的黑氣,
被他周身的黑暗吞噬,連一絲煙塵都不曾留下。
他依舊望著長空雷絲,繼續說道:
“何為大勢?”
這二字,是天地間最玄、最隱、最不可違逆的存在。
“世人追勢、順勢、借勢、造勢,卻少有人真正看懂大勢的本質。”
“大勢不是天命,不是氣運,不是人心,不是機緣。”
“大勢,是無數強弱碰撞之後,唯一的結果。”
“大勢,是千萬條路中,唯一能走通的那一條。”
“大勢,是天不言語,卻以三氣橫空,告訴你——時代要變了。”
他的精神力悄然鋪開,如一張無邊大網,籠罩整個青州。
他能清晰“看見”——
北境的鷹旗破空,諸侯的甲士橫行,世家的暗哨穿梭,修士的奇術往來;
城池易主,村落被踏,良田荒蕪,人心惶惶。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爭,有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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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自以為手握乾坤,有人自以為堅守正道,
有人以為自己能逆轉乾坤。
可在大勢麵前,皆如螻蟻。
“世人最愛說,是非黑白,正邪兩分。”
“說善有善果,惡有惡終。”
“說正道長存,邪不壓正。”
“說仁者無敵,義行天下。”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辯駁,沒有激昂,隻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通透。
“可天地本相,從不是非黑即白。”
“人心深處,從不是非善即惡。”
“大道執行,從不是非正即邪。”
“黑能吞白,白能覆黑。
黑至極是暗,白至極是虛。
黑白相吞,陰陽相濟,萬象無形,纔是天地真容。”
“形由心生,心由力定,力由強成,強由勢聚。”
“無勢,則心不定。無力,則心不立。無強,則心不存。”
他緩緩閉上眼,精神徹底沉入黑暗。
這一刻,他與整片青州的陰影合二為一。
鷹之目,狼之心,吞噬之骨,蟄伏之魂。
“世人不懂,以為天下是爭來的、搶來的、打來的、守來的。”
“殊不知,天下是吞來的。”
“吞弱小,吞散亂,吞虛妄,吞舊勢。”
“吞到最後,剩下的唯一強者,
便是天下。”
“大勢亦不是求來的、等來的、盼來的、撞來的。”
“大勢是觀出來的,忍出來的,藏出來的,熬出來的。”
“觀天地變化,觀氣運流轉,觀人心起伏,觀強弱更替。”
“觀透了,便懂了。”
“懂了,便不會妄動。”
他再度睜開眼。
眸中雷絲映照,紫芒一閃而逝。
那不是敬畏,不是恐懼,是蟄伏已久、靜待一飛衝天的冷光。
“時機不到,便屈身守分。”
“時機不到,便藏形匿影。”
“時機不到,便默默無聞。”
“時機不到,便不鳴、不顯、不爭、不奪。”
“屈身,不是軟弱。”
“守分,不是愚鈍。”
“藏拙,不是無能。”
“隱忍,不是畏懼。”
“屈身,是為了不被大勢碾碎。”
“守分,是為了不被天地淘汰。”
“藏影,是為了不被強者吞噬。”
“隱忍,是為了在天翻地覆之後,依舊站著。”
“一切——隻為以待天時。”
一字一頓,落在幽林深處,如金石墜地,無聲卻震魂。
黑暗之道,吞噬之道,觀勢之道,隱忍之道,強者之道。
天下——強弱相吞,無外吞噬。
大勢——天地必然,不可違逆。
人心——非黑非白,萬象無形。
生存——屈身守分,以待天時。
沒有正邪,沒有善惡,沒有對錯,沒有高低。
隻有存在,隻有強弱,隻有大勢,隻有時機。
風忽然大了。
林間陰影湧動,如潮水圍著他旋轉。
他周身的吞噬之力輕輕一震,方圓十丈內的草木、濕氣、蟲蟻、塵埃、甚至光線,盡數被無聲吞沒。
幽林更暗,暗得像天地初開之前的混沌。
他緩緩迴過神。
從精神論道的沉靜中,迴到現實的黑暗裏。
目光再度投向遠方。
這一次,他看的不是雷絲,而是天地氣運的流動。
在他那雙特殊的眸子裏,天下氣運清晰可見——
青州被鷹狼之氣染成暗青,暴戾、躁動、兇狂,如野火燎原;
徐州、豫州之氣忽明忽暗,在動蕩中搖擺,不知歸於何方;
荊州、揚州之氣厚重沉凝,閉門自守,暫不捲入紛爭;
而極西之地,有一片煌煌金輝,如烈日懸空,穩固如嶽,厚重如地,萬流歸宗,諸氣朝拜。
那是神都,洛陽。
天下中樞,皇朝氣運所在。
雷絲橫空,卻不敢輕易觸碰那片金輝;
鷹狼橫行,卻暫時不敢越境逼近神都。
他望著洛陽,眸中鷹芒更盛。
洛陽越亮,天下對洛陽的覬覦便越深。
今日雷絲動,鷹狼起,不過是大勢掀起的第一重浪。
真正的驚濤駭浪,還在後麵。
他的目光微微一轉,落向兗州。
兗州之氣呈淡金色,不煌、不戾、不浮、不沉,卻如火山藏於地下,暗流洶湧,蓄勢待發。
又好像一隻神話中的金烏。好似太陽。
那是另一股潛流,另一股佈局,另一群人在暗中推動的棋局。
鷹狼是明麵上的刀,兗州是暗地裏的手。
洛陽是高懸的鼎,天下是待分的肉。
他就那樣靜靜望著。
望著雷絲橫空,望著鷹狼橫行,望著洛陽金輝,望著兗州暗流。
望著天下氣運如萬川歸海,又如亂流衝撞,互相吞噬,互相消融,互相重塑。
年輕的麵容隱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
唯有那雙鷹視狼顧的眸子,亮得驚人。
黑暗是他的底色,
年輕是他的資本,
朝氣是他藏不住的鋒芒,
吞噬是他與生俱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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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勢、隱忍、待時,是他一生的道。
他不屬鷹,不屬狼,不屬洛陽,不屬兗州。
他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不落入任何一場棋局。
他隻屬於自己,屬於黑暗,屬於大勢,屬於未來那個終將到來的天時。
此刻默默無聞,是為日後一鳴驚人。
此刻屈身守分,是為日後縱橫天下。
此刻吞噬萬物,是為日後執掌乾坤。
此刻觀盡氣運,是為日後手握大勢。
萬古幽林,依舊沉在無邊黑暗之中,九霄之上的雷絲,未曾半分消減,
反而愈發密集,如天道織就的羅網,將整片青州大地牢牢籠罩。
鷹狼之氣在山野間奔湧咆哮,
所過之處草木摧折,城池傾覆,生靈氣息被不斷撕扯、吞噬,
匯入那股兇戾無匹的大勢之中。
天地間的氣運流轉愈發狂暴,舊脈崩毀,新氣初生,
天下版圖在無形的力量下緩緩扭曲,即將重鑄。
他依舊端坐於黑暗最深處,
身形與林影相融,彷彿亙古便佇立於此的石像。
他周身的吞噬之力收斂至點滴不剩,沒有半分外泄的氣息,
唯有那雙鷹視狼顧的眸子,偶爾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寒芒,
洞穿萬裏風雲,勘破天地虛實。
他沒有閉目調息,也沒有運轉精神力探查四方,
隻是靜靜坐著,以自身為錨點,以黑暗為媒介,感受著天下大勢的每一絲細微跳動。
青州的暴戾,洛陽的虛盛,兗州的潛流,
三方氣運如三股巨流,在九州大地之上衝撞、纏繞、傾軋,
看似涇渭分明,實則早已在無形之中互相滲透,互相蠶食。
雷絲輕顫,天地間忽然掠過一股極淡極純的陽氣。
那陽氣不似凡火那般燥烈,也不似冀州那般刻意,而是如天日初生,如大道初醒,
厚重、正大、煌煌,
卻又帶著一股蟄伏萬古的銳利,
僅僅一瞬,便又悄然隱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眸底終於泛起一絲微瀾。
沒有動,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態,隻是識海之中,
那股吞噬一切的精神力微微一縮,
將方纔那一瞬掠過的陽氣氣息牢牢鎖住,細細解析。
那不是尋常諸侯的氣運,不是世家的族運,更不是凡俗的生機,
而是一縷無上氣數——金烏之氣。
“繞樹三匝,無枝可依!”
金烏者,日魂所化,帝運所鍾,出則天地明,動則九州驚,
潛則風雲靜,發則山河易主。
這縷氣息,來自兗州。
便在這一瞬,幽林深處的黑暗忽然輕輕滾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不是氣蕩,是有一道身影,正從無邊黑暗之中緩步走出。
那身影極為奇特,初看時模糊不清,彷彿隻是黑暗凝聚而成的虛影,
可隨著一步步靠近,周身漸漸泛起一層溫潤而厚重的光華,
氣血如長河奔湧,無聲無息,卻蘊藏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他的氣血不似武者那般張揚爆裂,也不似世家大族那般輕靈飄逸,
而是如流水一般,沉靜、綿長、滔滔不絕,藏於肌理骨肉之間,
不動則已,一動則可掀翻滄海。
黑暗是他的路,陰影是他的衣,氣血是他的根基,潛伏是他的本能。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落下都不發出半分聲響,
腳下的腐葉、泥土、碎石,在觸及他身形的刹那,
便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推開,不擾林間一絲寂靜,不碎天地一片安寧。
顯然,此人早已將自身氣息掌控到了入微之境,
能隱於黑暗,能藏於人群,
能潛伏萬古,能一夕爆發。
不過數息之間,他已走到那人身前三步之處,沒有絲毫猶豫,
雙膝微微一曲,徑直跪倒在地。
身姿端正,脊背挺直,跪拜之態恭敬至極,卻沒有半分卑微怯懦,
反而透著一股久經殺伐、忠誠不二的沉凝。
“屬下,參見司馬世子。”
他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鍾,厚重如磐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卻隻在兩人周身三尺之內迴蕩,他的頭微微低下,目光垂落,
不看的麵容,不望司馬的眸子,隻靜靜跪伏於黑暗之中,
如最忠誠的影衛,如最沉穩的盾甲,如最鋒利的暗刃。
司馬懿終於緩緩側首。
鷹視狼顧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沒有波瀾,沒有溫度,
也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有一種看透骨血本質的沉靜。
他認得此人,是他身邊最古老的守護者之一,
自他懵懂之時便伴其左右,潛伏、潛行、潛心、潛運,
一身修為深不可測,一手氣血流練至化境,
可藏萬鈞之力於無形,可隱驚天之氣於塵俗,
是他埋在天下暗處最可靠的一枚棋子。
“何事。”
司馬懿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清淡,
沒有疑問,隻有陳述,彷彿早已知道滄流此番前來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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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脊背微挺,聲音依舊沉穩,一字一句,清晰稟報:
“迴世子,兗州地界,氣運驟然激蕩。
三息之前,屬下在兗州潛伏之地,親眼看見,
有金烏之氣,自大日深處而出,懸於兗州上空,
隻現一瞬,便重新隱入地脈之中,不見蹤跡。”
金烏二字落下,幽林之中的黑暗似乎微微一縮。
司馬懿眸底的寒芒更盛了一分,卻依舊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等待下文。
滄流繼續道:“那金烏之氣,煌煌如日,銳不可當,
並非尋常諸侯氣運可比,亦不是皇室龍氣,
而是天生帝命,自帶日魂,
一旦徹底蘇醒,必可引動天地大勢,橫掃四方,吞並九州氣數。
兗州牧暗中佈局,所求的,從來不是一方諸侯之位,而是這道金烏氣運。”
“如今洛陽皇權虛盛,內裏腐朽,氣運早已外強中幹;
袁家兩部兇戾橫行,看似勢不可擋,實則隻是消耗大族氣數的刀兵;
唯有兗州,地脈穩固,人心暗附,又得金烏氣運眷顧,
已然成為天下棋局之中,最有可能破局而起的一方。”
“屬下探查得知,兗州牧已暗中開啟祖地祭台,
以萬民香火為引,以山川地脈為媒,試圖強行喚醒金烏氣運,
將其納入自身。
一旦讓他成功吸納金烏之氣,掌控兗州全部氣運,
不出三年,必可揮師西進,直取洛陽,
南下吞並青徐,成為這天下新的主。”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無形的大道之上,
將天下大勢的隱秘,一一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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