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麵公主偏過頭,麵上露出不忍。
丁林忽然抬手,似隨意的一指,一點翠綠的光芒飛出,沒入鐵扇公主的體內,她渾身一陣,像是瀕死的病人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她灰敗的臉上陡然湧起兩朵不健康的紅暈,氣息劇烈的翻湧,將要散盡的靈機重新聚集,隨後麵上的紅光褪去,她麵色變的蒼白無血,但呼吸卻穩定了下來。
“尊者,您……救了她?”玉麵公主麵上有些複雜,在外麵那些閨房中的稱呼自然不好再用。
“怎的,我在你心中就是如此冷漠。”丁林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玉麵公主斟酌著詞句,低聲道,“覺得你不會做這些無意義的事。”
“你想要她活著,還不夠麽更何況救她並不難,一百步她已走了九十九步,隻需要略微給一點支援,分給她一點點生機,便能夠讓她撐過這一關,於我這隻是舉手之勞。”
丁林道,他看向玉麵公主,眸光溫和,他沒有說謊,卻也並不完全,此番出手,確實有一部分是因為玉麵公主的緣故。
但也隻是有一部分。
極少的一部分。
至於其他。
丁林擄走鐵扇公主或許最開始隻是出於報複牛魔王的目的,但得手之後,他未嚐沒有產生別的心思,尤其是在他和玉麵公主做過一場之後,心裏那隱約的念頭開始凸顯,再到方纔,借著晨光,看見鐵扇公主那青衣七分酷肖的形容,心底的邪惡終於徹底清晰,一種極其隱晦的衝動。
但這些到底是不好言說。
更何況,丁林雖然情商不高,但也還是有些的,哄女孩子麽,當著玉麵公主的麵,他當然要如此說。
“她已經熬過來了,法則已經銘刻,真靈聚集,但我注入的那一點生機,隻夠她熬過死劫,往後她傷勢會一天天慢慢的好轉,但此時此刻,她確確實實是處在最虛弱的狀態,待會醒過來,恐怕連動彈都難,”丁林對玉麵公主道,一句話就顯露的本性,“這幾日你不妨再將她照顧的好一些,已經做了這麽多,總不能默默付出,得讓她知道領情纔好。”
丁林轉身迴了草廬。
而另一邊,王惡在見到丁林出手後,便知道塵埃落定,他便也不在旁觀,也迴去草廬修行。
……
晦暗陳腐的氣息流轉。
時間緩緩流淌,轉眼又到了黃昏。
鐵扇公主的意識矗立識海中,一道新的法則鎖鏈橫亙在破碎的洞天中,帶來的是這些日子從沒有過的踏實,有了這條新領悟的法則,道傷的修複終於有了希望。
她又迴憶起領悟這道法則時的兇險,仍舊心有餘悸,又有一些疑惑。
鐵扇公主分明記得最後一刻,她將要功虧一簣的時候,一股外來的生機注入,這才讓她勉強支撐了下來,但那時意識已經行將消散,感應遲鈍,這生機的來源,根本就無從分辨。
那便先不去想。
鐵扇公主睜開眼,和靈魂的充沛相反,肉身的虛弱也是前所未有,她蹙了蹙眉頭,隻覺身上無一處不痛,不由的,麵色又白了白,她穩了穩神,發現自己正躺在榻上。
“鐵扇姐姐,你醒了。”
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鐵扇公主愣了愣,又覺得理所當然。
確實,在這裏除了玉麵公主也不會再有誰會幫助她了。
“你現在還很虛弱,這兩天先躺著,等到傷勢法力恢複一些,再起來。”玉麵公主道,她一邊說著一邊取出一枚玉瓶,倒出幾丸傷藥,喂鐵扇公主服了下去。
鐵扇公主又閉上眼睛,緩了緩,運轉功訣,隨著藥力發揮,已經幹涸到涓滴不剩的經絡終於恢複了一絲生機,又有了妖氣穿行,她重又睜開眼。
“妹子,謝謝你。”鐵扇公主聲音虛弱,真情實意的感激道,一邊用手撐住,想要起身,卻隻覺肘彎一軟,身子不由自主的又往下摔落。
玉麵公主趕緊接住她:“姐姐,小心,你現在最多隻能說說話,還不能動……他說,你此番肉身虧空太甚,剛醒來的時候,比七十歲將入土的凡人都不如,最少要恢複上一日夜才能起身。”
“他?”鐵扇公主立刻就敏銳的捕捉到了,“是……他救了我?”
“不然能,我連天仙都是剛剛成就,哪有本事在你……的時候幫手。”玉麵公主道,這正是她樂見其成的。
“等我好一些,再向尊者道謝,好妹子,我知道,一定是你為我求情了,”鐵扇公主出了下神,牛魔王那好不停頓,決絕揮下的镔鐵棍又出現在腦海,對待結發的妻子尚且都能如此,更何況是對陌生人,“否則似……那等境界的人物,又怎會在意腳底螻蟻的死活,無緣無故的就對我援手。”
鐵扇公主麵上有些複雜,丁林救玉麵公主時,玉麵正製著她,這才也被順手救了出來,算上那一次,這已經是第二次她因為玉麵公主獲救了。
“鐵扇姐姐,我隻是提了一下,尊者便出手救了你,”玉麵公主道,“之前的事,或許讓你對尊者有些看法但他……其實真的很好。”
“是啊,他待你確實真的很好。”鐵扇公主道,心口似乎又細密密的疼了一下,這樣的痛苦隻呢能慢慢習慣,卻不會消失,隨著時間的推移讓心腸冷硬如鐵石。
“姐姐,不要亂想,都已經過去了,尊者說,你修行天資極強,未來便是晉入太乙也都是有可能的,等到了那時候,便將那顆牛頭剁下來,如此方消心中之恨!”玉麵公主道,原本隻是為了安慰鐵扇公主,但說著說著,連他自己也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
“會有那一天的。”鐵扇公主眼眸冰冷,散發出徹骨的寒意。
……
草廬中,丁林盤膝在蒲團之上,閉目參悟。
今次目睹了鐵扇公主領悟法則,他也有了些許感悟。
抽芽、生發、盛極,再到折斷腐朽……
心境使然,或許鐵扇公主自己都沒有發覺,她領悟的明明隻有木係中腐朽的這一類,但衍化發展的卻是草木完整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