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方纔,你絮絮叨叨說這麽多,不也是在觀察我麽?”丁林道,“富貴險中求,想行險一搏原也沒錯,但出手前卻又沒完沒了的試探,毫不爽利,瞻前顧後,失了一往無前的銳氣,難怪堂堂神仙之品,卻隻有仙境初期的修為。”
丁林的嘴角綻出一絲冷笑。
“尊……尊者……”豹子精像是被丁林的氣勢所攝,他眸中閃出怯懦,可憐巴巴的樣子,不住的往後麵退,作勢就要隱入雲霧,忽然,身子一晃,眸中閃出狠厲,決絕,妖氣全數被催動,猛的,豹子精揉身而上,豹類本就擅長本途奔襲,再加上有雲霧遮掩,他將一身妖氣催發到極致,快的就像真是一陣風般,根本就無從捕捉。
風吹過洞口,那束火苗晃了晃,終於再堅持不住,一下熄滅。
山洞中,漆黑一片。
似乎有一股惡風鋪麵。
黑暗中,三點寒芒彈出,是豹爪森森的爪尖,就要刺進丁林的麵門。
丁林卻恍若未覺,他閃電般出手,指掌在一瞬間變成龍爪。
探去的方向卻不是豹爪遞來的方位。
“噗嗤!”
一聲悶響。
麵門前,已近在咫尺的豹爪消散。
不過是不入流的障眼法。
“啪嗒!”
有什麽東西滴在了地上。
不出意外,應該是血。
“呼!”
夜風吹過,山間的薄霧被吹散了一些,一縷細碎的月光探了下來。
丁林甚至都沒有轉身,麵色淡漠,一隻手臂徑已沒入了豹子精的小腹,捅了個對穿,將豹子精串在了半空,他又抖了抖手,便聽見一陣“劈裏啪啦”的筋骨爆鳴聲,在丁林手中,豹子精的仙軀比豆腐其實也強不了多少。丁林的道傷依舊嚴重,內景洞天隻修複了一點,仍不能使用法則之力,但肉身已好的七七八八,而便是隻憑借的肉軀,他也足夠與金仙爭鋒,對付一個堪堪修至仙境的豹子精,自然是輕而易舉。
他再一抖手,這一具豹屍便滑到了地上,軟軟的癱成一團,他渾身的每一根骨頭都被震碎,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這時候你倒是有勇氣了?”
丁林甩了甩手,鮮血四濺。
龍爪早已又變迴指掌,他將手掌慢慢攤開,一道光明乍現。
山洞又被照亮。
丁林的手中正托著一枚金丹,他將目光又落向鐵扇公主。
鐵扇公主眼看著豹子精被丁林隨手擊殺,非但沒感覺到絲毫的放鬆,反而愈發的警惕起來。
固然此時她和玉麵公主之間已經有了些和解的意思,但畢竟在丁林和玉麵公主間,丁林纔是真正的主導者,丁林的態度決定她的下場。
對於丁林,鐵扇公主一點都不瞭解,她隻在芭蕉洞中和丁林說過幾句話,反倒是在先前,她持劍偷襲時,是真的想要將丁林和萬聖公主一齊殺掉,
雖然在那時候丁林看起來像是昏迷著,但莫要忘了,方纔他在擊殺豹子精前,也是這一副人事不知的姿態。
有這前事,這位太乙境的妖尊會怎樣處置她?
丁林的掌中,豹子精內丹最表層在石化,靈氣蜂擁而出,蜿蜒流淌,扯著光線一齊扭曲。
鐵扇公主咬緊了唇。
丁林沒有說話,他看著鐵扇公主眸光有些奇怪,刺的後者渾身戰栗。
“弟弟……”玉麵公主開口,她不動聲色的往前走了一點,擋在丁林和鐵扇公主之前,鐵扇公主如蒙大赦,有了喘息的空間。
“怎麽,玉麵姐姐要替她求情?”丁林道。
“弟弟,你方纔一直在療傷,不知道……”玉麵公主道。
“我知道,”丁林將手掌合攏,四周圍的流光溢彩消失不見。
他走出山洞。
隨著豹子精的死亡,被他吹來的薄霧也散去了大半,月光照在峽穀中,清清冷冷,
丁林一拂袖便有一朵白雲浮現,見他沒有對鐵扇公主出手,玉麵公主稍稍鬆了一口氣,她跟著躍上了白雲,仍舊有意無意的擋住鐵扇公主。
“來。”丁林並不點破,他目光越過玉麵公主,又看向鐵扇,依自己心意而行。
“尊者……”
鐵扇公主張了張口,但迎上丁林那一雙不容拒絕的眸子,還是隻能妥協,也躍上了白雲,她心中有些忐忑,但唯一的慶幸的是,玉麵公主看起來在丁林這兒能說上幾分話,小命大抵是能保住的。
丁林駕起白雲,並未急著離開,他想了想取出一枚鱗片,輕輕敲了敲。
另一邊,正在橫跨南海的青衣立刻便有了感應,她低頭見到自己胸前懸著的紅色鱗甲微微閃光,知道丁林無事,放下心來,她又想了想,沒有選擇迴轉西牛賀洲,而是依舊朝著南蟾部洲去。
青衣親眼所見,牛魔王氣焰滔天,本事絕不是相柳能比的。
在她想來,丁林就算是無恙,必然也不會輕鬆,說不定就受了傷,她此時迴轉,隻會讓他多生出牽掛,雖不願承認,一俟遇到大事,她如今的修為對丁林就隻是拖累。
丁林向青衣報了平安,又想了想,沒有向碧波潭再傳去訊息。
他並不信任萬聖公主,何況他也留下了鱗片,有萬聖龍王和寶珠在,一般情況下,已經能保這胎無虞,至於可能的意外,碧波潭的禁製就有金仙級數,以他此時的狀態,若是這禁製擋不住外敵,他也擋不住。
更何況,他不露麵,也是另一種威懾。
丁林對於萬聖父女是以絕對的理性來考量的,這便是愛與不愛的區別,事實上若不是萬聖公主腹中這胎,這對父女一定已經被他殺掉了。
“我們去哪?”玉麵公主問到。
“我此時傷勢未複,雖然應當也無什麽大礙,但還是小心些好,此處隱蔽,隱霧連環也是一條不錯的靈脈,被那豹子精占了,屬實暴殄天物,天意讓我等到此,便不妨在這先修整一段時間。”
鐵扇公主呆在白雲的角落,盡管她心中記掛紅孩兒,但這時自然沒有她說話的份。
……
芭蕉洞中,紅孩兒被丁林定住。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紅孩兒自然也已被發現,但放眼整座芭蕉洞,此時一個金仙也無,那定身術雖隻是丁林隨手而施,但太乙的法術,便是隨手,也不是一眾仙境能夠解開的。
小妖們商議了一整,無法,隻能抬起紅孩兒,去了寢殿,又在榻上鋪上厚厚的仙絨錦繡,讓他躺的更舒服些。
也是鐵扇公主調教得當,這群小妖頗為忠心,雖沒了主心骨,也並未曾散去,商議了一陣後,各自去了翠雲山陣法的節點,守住門戶。
權作等待。
……
丁林駕馭著白雲,循著靈機,便往隱霧山深處去,不愧折嶽之名,便是靈脈也曲曲折折,靈氣忽強忽弱,時斷時續,但丁林隻往靈氣強盛處找尋,半個時辰之後,還是叫她找到了折躍連環洞。
這是一山靈脈精華所在。
豹子精在此設下了一座迷陣,但仙境層次的陣法,丁林輕易便闖了過去,並不曾對他形成了什麽阻礙。
一眾小妖受了驚嚇,狼奔塚突。
丁林掃了一眼,便明白為何鐵背蒼狼死了,是豹子精親自檢視。
這一洞小妖,竟然隻有寥寥幾百個,委實是淒慘,豹子精混的實在不怎麽樣,而除了豹子精這個大王鎮壓山頭之外,修為最強的竟然就是那頭鐵背蒼狼了。
一洞小妖,竟然連一個元神也無。
丁林有兩個美人在側,再說這隻是臨時落腳,他並不需要驅使什麽,自然不在意這些小妖,聽之任之,任由他們作鳥獸散,隨後便堂而皇之的占據了這處連環洞,想了想,又一揮袖,在洞外重新佈下陣法,他陣藝不精,自主佈下的這新陣法也隻得仙境級數,但這卻也不影響連環洞改姓了丁。
一行三個,在這折嶽連環洞中暫時安頓下來。
……
時間倏忽,便是三月。
丁林自然占據了原屬於豹子精的那一間最大的石室,他閉目療傷,隨著他不停從混沌中汲取,內景洞天也在被一點一點修複。
某一刻,洞天忽然輕輕一顫,煥發出了一絲活力,修複到了能容納法則的最低限度。
位於最下端,那一道代表著生機的法則重新了亮起來,而隨著這一道法則被喚醒,盡管隻是一道下位法則,丁林的修為也隨之恢複到了金仙。
丁林睜開眼,眉頭微微蹙起,這療傷的進度比他原本預想的要慢許多,照著這速度,他要想完全恢複太乙境的修為,至少需要百年的光景。
太慢了。
或許,該嚐試領悟新的法則了。
每一次領悟新的法則,代表法則的鎖鏈,都是從混沌虛無中探出,每一次,新法則的誕生都會讓內景洞天更穩固一分,那些法則鎖鏈每一道都是空間的支柱。
丁林若有所思。
……
另一座石室中。
玉麵公主也在療傷,靈氣氤氳,在體表流轉,許久卻都不能更多的吐納,她睜開了眼睛,眸中閃過沮喪,這些時日,起初她修為恢複的很快,隻用了十數日,便提升到了丹境巔峰
但在這之後,不論她再如何嚐試,都無法寸進了。
玉麵公主有些苦惱,偏頭思索了一會後,起身走出了石室,不出意外,鐵扇公主還在療傷,她和自己一樣,也卡在了這一步,但心氣卻不曾磨滅分毫,每日裏依舊孜孜不倦。
非得到精疲力竭才會停下,出來舒緩一二。
玉麵公主算了算時間,估摸著鐵扇公主也該出來了。
果然,一個時辰後,從玉麵公主對麵的另一間石室中鐵扇公主走了出來。
“如何?”玉麵公主問道。
“我們所受的是道傷,是被太乙的攻擊餘波捲入,也虧得隻是餘波,隻會無意識的破壞,便是最兇橫之時也不會波及真性靈光,也因此我們還能有理智的活著,但這傷勢作用在元神,故而修為在推到丹境巔峰,便到了極限了,再往上元神境界便會涉及到真靈,這道傷一日不除,修為便一日恢複不到元神之上。”鐵扇公主原本是金仙,知道的自然比玉麵公主要多些。
“是這樣……”玉麵公主麵上顯出失落,隨即又不解,“你既知道的這般清楚,為何還這……”
“不如此,又能如何?”鐵扇公主抬眸看了眼玉麵公主,“努力了或許能有一線希望,若是不努力便真的連一絲可能都沒有了。”
鐵扇公主的語聲中盡是無奈,又透出忍耐和堅強。
玉麵公主沉默了一下,以前牛魔王總說鐵扇公主如何如何,她不以為然,如今她才真切的知道自己和鐵扇公主的差距了。
她隻會做一個女人,像藤蔓一般依附強者而活。而鐵扇公主不同,便是沒有牛魔王,她依舊可以獨當一麵,她自己便能為自己遮風擋雨。
隨之而來的便是些迷茫。
玉麵公主想著,忽然有些出神。
“可要喝點茶,舒緩下精神?”鐵扇公主道,她芭蕉洞中的家底雖然物歸原主都迴了玉麵公主的口袋,但原就在儲物空間中的東西卻還是在的,她拂袖,靈光過後,石桌上已多了一把玉壺,她去洞外取了水,又以法力烘開,將些安神的葉子傾入壺中,不一會就有香氣升起,鐵扇公主又取出兩枚玉杯。
綠湯傾瀉,精神頓時便為之一振。
“你和尊者識於微末,我看的出來,他對你也極為照顧,如今離了牛魔王,你作何打算?”鐵扇公主似無意的問道,這些時日,兩女已混的熟了,說這些話倒也不算冒昧。
“你這是什麽意思?”玉麵公主道,她撇了一眼丁林閉關的密室,“他……可是隻喚我姐姐。”
“堂堂尊者,卻不讓你以禮稱呼,竟與你姐弟相稱,還不夠說明問題,當年的那些恩情,確實是頗重,隻是報恩就得是姐弟麽,隻是你畢竟於他有恩,終究是有些顧忌,可以想,但卻於情麵卻不好說出口。”鐵扇公主說道,所謂旁觀者清,她此時頗有幾分洞若觀火。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