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聖!”一旁忽然有聲音響起,青衣循聲看去,竟然是萬聖公主。
話一出口,萬聖公主自己先愣了一下。
牛魔王也有些驚訝,他分出的氣勢雖隻有一點落在了萬聖公主身上,卻也該足夠將她製的死死的。
怎的還能開口?
牛魔王略一感受,隨即便恍然。萬聖公主的腹中,小生命正輕輕律動,隨著丁林晉入太乙,他也有了新的變化,還在胎裏,便有一道法則隨著幼體被一同孕育,已經初具雛形。他施加在萬聖公主身上的壓力本就最少,而法則雛形雖還未孕育成功,本質上便比萬聖公主要稍高了半格,掙脫他的束縛自然是輕而易舉。
“大聖,這九頭怪物在說謊,他是想要誆你,他那外祖哪裏是和大人兩敗俱傷,分明就是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大人也不在龍宮中療傷,而是去追殺他那所謂的老祖去了,大聖,不尊者,你隻要稍待片刻,等大人迴來,這九頭怪物的謊言自然不攻自破!”
萬聖公主怔愣一瞬便迴過神來,條理清晰,話說的又快又急,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忽然就能開口說話了,卻害怕下一刻又說不了話,故而要趁著能說話的這會,將該說的一股腦全都說了。
“是這樣?”
牛魔王忽然一揮手,解了九頭蟲禁言,至於萬聖公主他也暫時放任,沒有再封她的嘴。相對於萬聖龍王的老奸巨猾,萬聖公主雖也是十分精明,但相對而言還是年輕些,要好對付一點。至於青衣,牛魔王雖和她結義,但雙方其實並不是太熟悉,至少遠遠比不上萬聖父女,讓萬聖公主說話,他更容易窺出破綻。
“尊者,”九頭蟲也改了稱呼,“小的想要求活,您如今已是唯一的指望,如何敢欺騙您?更何況這謊言如此容易拆穿,您隻要隨小的走一遭,是真是假立刻便明瞭。”
“隻要走一遭,說的輕巧,尊者,不,牛叔父,隻要這一遭走了,我家大人迴來,便是不死不休,任誰心胸再寬廣,也不會容忍一個想要殺死自己的,您隻需要稍微等一等,立刻便見分曉!這九頭怪物如今已是窮途末路,他本來就是該要死的,如今不過是想在死之前,再將您拖下水,您若是聽了他的話,不僅什麽也得不到,還會平白豎一大敵!”
萬聖公主直言不諱。
她還有半句話在心裏,真到了那一步,撕破臉皮,牛魔王或許無礙,她們三個,卻是一定活不成了。
“這話說的,倒真像是我不想活了似的,我苦修萬載,方纔成就了金仙,可以再不被壽元拘束,難道就捨得去死,尊者,這小蛟您也識得她幾百年了,慣會以言語惑人,不過是想拖延要時間罷了,再者以您太乙之尊,又有什麽局麵是應付不來的,尊者,當斷則斷,遲則生變啊!”
九頭蟲道,似乎情真意切,卻清楚,牛魔王在初聽了他的話後,沒有立刻隨他搜檢龍宮,便是心中已是有了偏向,如今看似是任他們各自分辨,但其實局勢早就已經朝著不利於他的方向發展了,隻是終究未到終局,直接投子認輸,又如何能甘心。
牛魔王不置可否。
萬聖公主已經冷靜了下來,牛魔王選擇讓她答話,是因為瞭解,她同樣也認識牛魔王幾百載,自然也清楚牛魔王的性情,慣是無利不早起,若是確定了的好處,這牛膽大包天,但若隻是一個或有或無的可能,哪怕好處再大,隻要不能夠真正擺出來,他便是表現的再是垂涎,也大概率不會真正付諸行動,一念至此,萬聖公主已經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說了。
“尊者,且不論我和這九頭怪物說的誰真誰假,以您來看,您如今已修成了太乙,今非昔比,一位同境的身家,便是得了,也不過豐富些私囊,聽起來不錯,卻最多隻能算是錦上添花,可若是判斷錯了,這九頭怪物說的是假話,您可就多了一個同境界的仇家,而且這仇家還剛剛擊敗了另外一尊同境太乙。”
“便是九頭蟲說了真話,您錯失了機會,事後,我們大人也會感念您未乘人之危,我知尊者素來喜歡交友,與人為善,一個同境的好友,不比殺雞取卵得來的那些浮財要珍貴的多?”
“說這些,當然也有我的私心,尊者若是和要大人為敵,最多不過是多了一個敵人,可我們這些,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活不了。”
萬聖公主道,這一番話有理有據利弊分析,幾乎用盡了她畢生的雄辯。
牛魔王自入潭以來終於第一次認真看向了萬聖公主,眼眸銳利,停留了好一會,直看的萬聖公主心頭惴惴,慢慢低下頭,他忽然輕輕一笑,嘴角略微勾起,轉頭,看向依舊被禁錮著的萬聖龍王:“到底是是快要做娘了,小萬聖是真的長大了!”
萬聖公主心中一鬆,他知道自己說對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尊者,這可是送上門的……”
九頭蟲神色大變,急匆匆就還要分說,牛魔王卻已不打算再給他機會,手一揮,一道靈光閃過,便封死了九頭蟲的聒噪。
“區區詐術,也想挑撥我和道友的關係。”牛魔王神情漠然,他又扭頭看向萬聖公主,語氣略微和緩了些,“小萬聖,以你看來該如何處置這九頭蟲。”
萬聖公主看向九頭蟲,毫無疑問這一局,她大獲全勝,她扶著肚子,那雙眸子裏冒出最純粹的惡意,她就要脫口而出讓九頭蟲死無葬身之地。
“尊者,”萬聖公主道,她看向牛魔王,牛魔王的麵上浮現的似乎是鼓勵,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萬聖龍王,後者仍說不了話,隻在眸中閃過一絲焦急,宛若一桶涼水兜頭澆下,萬聖公主一下清醒了,“這九頭怪物無關緊要,不論是在尊者您,還是我家大人麵前都隻是跳梁小醜,不過他既然是我家大人在追殺他那老祖前隨手擒下,若是您能允準,不知能否留他一命,等我家大人迴來再行處置。”
“如此……”牛魔王看著萬聖公主,又看向萬聖龍王,最後看了一眼青衣,“甚好。”
萬聖公主心中一鬆,知道這最後一關的考驗算是過去了。
牛魔王一揮手,將威壓收迴,殿中,氣氛為之一鬆,他旁若無人又走迴主位,取過玉壺斟滿一杯酒喝了下去:“諸位都是舊識,方纔老牛小小開了個玩笑,想來大家不會怪我,寥以此薄酒賠罪,我們接著宴飲,且等我的道友大勝而迴!”
形式如此,不論是青衣還是萬聖父女都端起酒盞飲酒。
接下來似乎迴到了正軌,牛魔王舉杯投箸間不住的高談闊論,青衣不適應這樣的場麵,而萬聖公主畢竟也還年輕,還未練到她父親那般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隻是勉強支應,隻有萬聖龍王,這時候才顯出閱曆的寶貴,不停地應和著牛魔王,一時間盡是賓主盡歡,好似方纔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隻是在大殿正中還蜷著個被封禁住,一動不動的九頭蟲,方纔牛魔王拘他進來時,沿途破碎的假山,門扉窗戶也沒有小妖敢來收拾。
這一切隻是暫告一段落。
丁林一刻不迴,便一刻不算了結。
“妹子。”牛魔王又豪氣的飲下一樽酒,他看向青衣,“妹子,你我是八拜之交,既到了西牛賀洲,怎不見你來尋我這兄長,生分了。”
青衣取過一旁的酒壺朝酒樽中倒滿一杯。
“妹子,你不用喝,兄長記得你不喜飲酒,兄長說,你聽著就好。”牛魔王揮揮手。
“我們兄弟七個,那猴子早已經分道揚鑣,剩下的五個弟妹你,我一直覺得隻有你和老牛稟賦最合,以前都是金仙,雖然看起來光鮮,但在這三界中,頂著妖族的身份,其實也是身如浮萍,為兄雖然有心,有些話卻也不好說出口。”
“直到今日再見,為兄成就了太乙,也算是勉強能在三界立足了,妹子,如今你既已不願像從前獨來獨往,可願到為兄這兒,當然不是說我這道友不好,隻是你我畢竟更親近些,到我這兒,兄長也更方便照顧你。”牛魔王道,一雙眸子灼灼的看向青衣。
青衣起身舉起酒樽朝向牛魔王揚脖將一樽酒飲盡。
牛魔王眯起眼睛,目光掃過青衣仰起的雪白的欣長的脖頸,又飛快的移開目光,藏住覬覦。
“大哥,大人於我有恩,覆海隻能是辜負大哥美意了。”青衣道。
牛魔王的眼神一下子變的銳利,麵色不善。
“妹子,你可要考慮好,”一縷太乙境的氣息壓迫而下。
牛魔王是打算趁著丁林不在,先將青衣誆到近前,做成事實,之後再要如何便該全由他了。
至於這般壓迫,他對青衣有欲無情,更多的是為了傾瀉從鐵扇公主那得來的不忿,自然不在乎手段如何。
都成就了太乙了,還不能隨心所欲,那這辛苦修行這一場,又是所謂何來?
“好熱鬧,是有客來了。”殿外,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