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上官賜教。”丁林立刻便想到了方纔王惡和那瘦削金仙的交易，但無奈他此時身無長物，雖然有心，但卻無力，隻能是端正顏色，深深行一禮。
王惡看著丁林認真的模樣，十分滿意，略等下了一下，卻又看不見丁林表示，於是又搖了搖頭，或許是想到方纔的掩護，咂摸了幾下嘴巴，到底還是開口，接著說了下去：“能成天仙，天資和努力缺一不可，想來你之前應該是隻醉心於修行，以至於對人情往來，一竅不通，罷了，我看你有些閤眼緣，便說於你聽吧。”
“天仙之境，初授便是從五品，五品之上，按製已不是選仙殿能決定，如今大天尊閉關，暫循特例，想來也應該不會長久，以往時候，殿中隻有薦官之權，需上呈大天尊，才能最終定論，也就是說，定官五品已經有資格進入大天尊視線，在理論上有了覲見大天尊的資格。”
“但，也隻是理論上。”
“天庭中，除非能披上紫袍，服朱者沒有上百也有幾十萬，如此之眾，大天尊怎可能一一在眼，大多數時候仍舊是按照下麵薦言批示，你以後無論是留部，還是外放，一定要注意和上司打好關係，上意喜則佳，上意惡則差。”
“至於稍後的第一次授官，倒是不必擔心，選仙殿暫由文昌帝君監管，帝君最是公正，尤喜方正之人，隻要不是太過孟浪，都不會為難，所薦職司，也多是唯才而舉，少有私心，我將引你去見的就是帝君，隻要不犯帝君忌諱，便無掛礙。”王惡道。
“多謝上官提點。”丁林又是一禮。
“雖然說禮多人不怪，但有時候，也不能一味隻是行禮。”王惡抬手摸了摸鼻子道。
丁林心裏苦笑，雖然心裏明明白白，但無奈囊中羞澀，也唯有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作出一副懵懂，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啊，迴去好好揣摩我的話，這些事情也不比修煉簡單，若是能悟出來，對你將來大有好處，這次是在帝君這兒，尚且無妨，以後若是一直明白不過來，這樣不知變通，是要吃虧的。”
王惡也不生氣，邊說邊領著丁林從正門入了大殿。
寬闊的殿中，寂靜無聲，不時就有值房開啟門，青衣小官或抱著文書，或垂首躡腳，行色匆匆，一切井然有序。
過了大殿之後，又是一條長長的迴廊，幾度起承轉合，越往裏，見到的人便越少，服飾也越來越高階，又不知過了有幾處院落，終於在極深處，一處古色古香的院落前，王惡停下了腳步。
“下官雷部靈官王惡，今次值守昇仙台，薦才而來。”王惡彎下腰，恭聲道。
“是昇仙台又出天仙了？引他進來吧。”院子裏，傳出一個溫和的聲音。
“遵帝君法旨。”王惡領著丁林又行了一禮，隨後才直起身子走向院落，禁製已經被開啟了，在他們穿過門扉的時候，蕩漾出一團如水般的波紋，如湛藍海水一般澄澈。
……
“這便是選仙殿了，帝君已經賜過仙籍，你已是在冊的仙官了，隻是沒有天籍，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
“既然要上天履職‘亢金龍’，便還得補上天籍為好，有帝君的手書，此行就是個過場。”選仙殿前又有來客，當先一人一身淡紫袍服，麵目英俊，卻給人以一種虛假之感，正是南鬥星君。
而在他的身後，跟著的則是一個穿深紅官袍的青年，雖麵露英氣，卻又有些雌雄莫辨，看著分外別扭。
“記住，不管你在下界何名，既已入了天，那麽就隻有天籍所載的纔是真名，赤鱗。”南鬥星君又道。
……
院子裏，小橋流水，白牆黑瓦，不顯絲毫奢華，有一種田園山水的意境。
這裏或許已經不在選仙殿了，應該是殿後，按照文昌帝君心意所佈置的官邸。
王惡輕車熟路，領著丁林到正屋的簷下，木質的推門敞開著，他們在門前站定，沒敢越過門檻，就在這廊下一前一後在垂首而立，靜靜地聽著屋裏傳出的，筆墨和紙張接觸的沙沙的書寫聲。
許久。
終於擱筆。
“這就是新晉的天仙？”文昌帝君的聲音深沉醇厚。
“金鱗參見帝君。”丁林行禮，他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不顯絲毫銳利，確是那樣的淵深宏大，一瞬間，他竟有了一種自身所有隱藏都被看穿的錯覺。
丁林趕緊收攝住精神，盯著地麵。
“不錯。”文昌帝君的口中說出肯定的結論，依然不帶神麽情緒，緩慢接著往下道，“肉軀渾厚，周身血脈返祖沸騰，修為法力也已到了中期，是真龍之軀兼修頂級功訣纔能有的氣象，不是之前那些僥幸成就的天仙能夠比擬的，若無意外，萬載之內當能登臨金仙。”
王惡有些吃驚，用餘光撇了一眼丁林。
丁林的麵上愈發顯露恭敬，依舊保持著垂手的動作，目不斜視，心實則已提了起來，一眼就被看穿到這種地步，不由得他不心驚。
他表現得中規中矩，沒有像王惡提醒的那樣方正，若文昌帝君真如王惡所說那樣，這般表現便也夠了，須知，有時候過猶不及。
“龍性喜水，這樣，天蓬帳下還缺一員副將，你便暫去天河聽用吧。”文昌帝君給出位置，語氣輕描淡寫，似乎給出的不是五品官位，而是一個饅頭。
“大天尊閉關，賜本君五龍璽，三品以下可專斷暫敕，具名即可。”屋內，沙沙的筆走龍蛇的聲音又響起，下一刻，筆聲一頓，丁林隻覺一股熱浪拂麵，來不及反應，眼前恍惚了一瞬，再看清的時候，自己一身的青衣已換了紅袍，雲紋飛篆，腰際懸著的官印也變成了玉旨。
一道令旨從屋內飛出。
“去吧，持我令旨去銀河天蓬處報道。”文昌帝君道。
“謝帝君賜官。”丁林恭聲道。
“非我授官，我隻是代大天尊敕汝而已。”文昌帝君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