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林感覺心像是飄在半空中，浮浮沉沉，怎麽也落不定，這麽多年，經曆過那麽多，他原以為自己應該早已被周圍的環境同化，妖血冰冷，心硬如鐵。
卻原來仍舊還有感性。
“女孫，”丁林開口，語調怪異，聲音艱澀沙啞，“這兩門神通變化，當真是王母娘娘刺下的麽。”
話說出口，一直飄著的心便落了下來，擱在了實處。
說不出來是什麽情緒，輕鬆其實並不多，有一些的愧疚，更多的是後悔，那絲感性終究隻是一瞬間的衝動，這麽多年日積月累，秉性早已不複從前了。
唯私唯我。
但既然話已經說出了口，再後悔也已經晚了，往下，便也隻能按照說出來的方式來應對。
沒有了需要選擇的糾結，心裏反而又輕鬆了些。
丁林將又腳收迴門內，落下，然後迴頭，七仙女也正看著他，眼神有一些複雜。
“當然……”七仙女沉默了一下開口道，話剛出口就又止住了，她笑了笑，“金大哥，看來這一年你修行成果斐然，感應竟變的如此敏銳，我自以為藏得還算不錯，”又頓了頓，“這神通自然是外祖母賜下，不過，”七仙女麵上的笑容一收，“是外祖母賜下給我的。”
丁林沉默了一會。
“果然如此，我早就應該想到，七十二變倒也罷了，天罡三十六變，俺女孫先前所說，直接指向法則，以之甚至可以修成大羅，這般神通，就算是幾乎不可能練成，也絲毫不會影響其珍貴，怎麽可能隨意就會被賜下。”
“所以，女孫這次迴瑤池，是先將修為提升到了元神第三步，這才向王母娘娘開口，索要後續神通。”丁林道。
“金大哥，你都看出來了啊！”七仙女感歎了一下。
“女孫，你如此做，就不怕……”丁林沒有再說下去。
“金大哥，我雖然修為不高，但借著身份便利，往來間，天庭大神也多是見過，記得初見天蓬元帥，那是一場私宴，得知我們姊妹修煉的也是《大品天仙訣》時，話題偏移了一會，到最後他曾自嘲感歎，言說他自己或許是天罡三十六變的修習者中，資質最下等的。”
“你以往給我的感覺，沒有半點可能修成天罡三十六變，那麽，便是將神通予你，也就隻是一觀罷了。”
“但我這趟迴來，金大哥，你給我的感覺開始和天蓬元帥有一點點相似了，或許，你真的有那麽一點可能，練成天罡三十六變。”
“既然如此，那這神通我便更應該給你了。”七仙女道。
丁林眼神一閃，這些天家子弟，修為不高，但眼光倒是個頂個厲害。
“可若是我真的能僥幸練成，那，此事便沒可能瞞住，到那時候，欺君之罪，女孫……”丁林緩緩開口。
“這不是正最好的情形麽？”七仙女反問，“你將法力積蓄足夠，一朝練會天罡三十六變，立刻就能成就金仙，達成我們一開始定下的目標。”
“至於外祖母那兒，若是降下懲戒，我受著便是，她總不能真的依律而行，將我殺了，而到那時候，金大哥，你修為已成，再有著五姐的關係，外祖母也不會將你怎樣，一樣是小懲大誡罷了。”
“若要成事，又豈能怕付出代價。”
七仙女道，麵色不變，絕對冷靜的做出了取捨，語氣堅定果敢，竟然讓丁林也有些膽寒。
這和丁林之前的想象完全不同，一時間，他竟然無言以對，短暫的沉默了一下。
“金大哥，你能說出來，說明我五姐的眼光沒錯，但擔心，大可不必，你就還像之前那樣，什麽都不知道，就行了。”七仙女道。
……
丁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迴到亭子裏的，腦袋有些渾噩，被風一吹，才清醒下來，他搖了搖頭，吐出一口氣，掌中靈光亮起，一排六個玉壺在年前一字排開。
丁林他又看向了右手，一黃一青兩枚玉簡，自從拿到之後，他便將他們緊緊的攥在手心，一刻也沒有放鬆。
此時，眼眸變幻。
許久。
從白天一直到了晚上。
丁林終於還是抵住了誘惑，右手靈光閃動，他將這兩枚玉簡收了起來。
事有輕緩，當務之急不在這玉簡之中，壽元已然無多，先將修為先抵至頂點，登臨仙境纔是要事，之後，自然有的是時間和精力來參悟這神通。
丁林又看向麵前的六個玉壺，他將神念探入，是和之前一樣的滿壺，神情又振奮了起來。
不論怎樣，這落到手上的神通和資源總是真的。
修行！
一念至此，丁林閉上眼睛便開始修煉，瓊漿玉液化作磅礴靈氣，在經脈中穿行，如潮湧動……
……
資源既足，日子便也又迴到了之前。
七仙女迴歸前，丁林用了三年的時間，煉化了一壺瓊漿玉液，將道行從九千年推到了九千三百三十六年。
如今，蛻蛟為龍，資質更易，根骨提升後，再修出三百年的道行，用的時間居然短了些，隻兩年變成了，將七仙女這一次贈下的六壺仙酒，喝了一壺半。
隨後，第三個三百年，就慢了下來，喝了兩壺仙酒，耗費了四年的時間。
丁林以為就快要成就了，但最後剩下的這幾十年道行，確是如此艱難，修為越是臨近那個界限，妖氣便愈發粘稠，無限趨於液態，運轉艱難。
這最後一步，丁林整整用了六年，將剩下的仙酒，全部耗盡。
……
時光如流水，倏忽十二年。
又一夜修行後，丁林睜開眼。
清晨，陽光遍撒大地，迎著那初升的朝陽，他身上，一股渾然天成，圓融如一的感覺透出來，四周圍，空氣隱隱扭曲，到了這一步，便連斂息訣也收攝不住身上的氣機了，直如洪荒猛獸一般恐怖。
丁林感受著體內的力量。
道行，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十二載苦修。
在這一夜後，終於圓滿。
從今往後，若不破鏡，修為便再無法增加一絲一毫。
是真正意義上的凡境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