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中,那方水世界裏,湧起了狂風,黑壓壓的烏雲低垂,將大地整個籠罩,然後落下了一場豪雨。
而在現實中,則一團靈氣從胃囊裏升起,聚成一團,又一下子炸開,萬化千絲,散入了四肢百骸。
識海中,雨絲落盡,這一次的修行走到了尾聲。
意識在離開前又朝下看了一眼,大澤仍舊是大澤,落下去那麽多的雨水也隻是讓水位上漲了一點點而已。
丁林睜開眼,天已經黑了,他感受了下修為,從九千年提升到了九千零一年,看似是短短半日的時間就提升了一年的修為,但要知道,他可是毫不吝嗇的喝下了好幾口玉液瓊漿。
這樣的資源消耗速度,比之前預料的還要恐怖。
丁林眼眸晦暗,心中有了些不好的感覺,麵前,玉壺瑩潤發光,上好的美玉便是黑暗也不能奪去光彩。
而且,這壺的材質也不僅僅隻是美玉。
丁林將念頭探進壺中,數丈方圓的空間中,水光瀲灩,隻在最上麵少了淺淺的一層。
這把壺,內有乾坤,還是一件儲物法器。
欠下的恩情愈發的大了啊。
方纔仰頭痛飲時,幾大口竟沒喝幹這小小的一把壺,它似乎永遠都是滿著在的,那時心中就已有了猜測。
現在,無疑是將這猜測更準確的落到了實處。
丁林的情緒愈發複雜,但心中卻也鬆了一口氣,如此多的玉液瓊漿,最起碼,他暫時是不用為了資源發愁了。
……
三年後。
月上梢頭,蟠桃園中隱隱綽綽,樹影隨著夜風在搖動。
小亭中。
丁林盤膝在蒲團上,拈指成訣,閉緊了雙目,月光落到他的身上,氣息愈的淵深。
一夜修行。
天亮了,丁林睜開眼睛,習慣性又的感受了一下修為,他抿緊了唇,九千三百三十六年,和修行前一模一樣。
三年。
道行便足足提升了三百三十六年,還是在已有的九千年修為的基礎上。
這這樣的進度,堪稱神速了。
而作為代價,那一壺瓊漿玉液,被消耗的幹幹淨淨。
就在前天,丁林重返赤貧。
而昨夜,是丁林在修成《大品天仙訣》後,第一次不藉助外物修行。
效果麽,自然是慘不忍睹。
習慣了煉化瓊漿玉液的高效,僅靠功法本身汲取靈氣,他隻覺的緩慢如龜,就像是微雨過後的廊簷,連淅淅瀝瀝都算不上,隻能說是似有若無。
而曾幾何時,丁林也驚歎過這園子裏靈氣的濃鬱的,在他剛剛進到蟠桃園的時候。
隻能說,由奢入簡難。
情緒有些煩躁。
丁林強壓了下去,晨光燦爛,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靈光閃動,忽然虛虛一握,待到手指合攏之時,恰好一柄玉壺顯現,被他握在掌心,又一次不死心的將念頭探入壺中,空空蕩蕩,那曾經裝滿的仙酒,已經涓滴不剩。
沒了,就是沒了。
便是再怎麽翻來覆去的看,也不能無中生有。
丁林鬆了手,壺底轉著圈碰在地麵上,聲音越來越低沉密集,直到徹底立穩。
往後該如何。
丁林想到了自己不多的餘壽,沒有了仙酒助益,剩下的時間,他就算是一刻不停的修煉,也不可能在壽元大限之前將道行拔升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有人影從遠方掠來,是來交割潭水的女使。
丁林調整了一下麵上的表情,迎了上去,女使笑容明媚鮮豔,他卻隻是草草的應付了一番,周全了差事。
便又迴到了小亭。
腦海中,思緒亂湧。
丁林忽然想起了什麽,掌中靈光閃動,一念便取出枚妖丹,又一麵將意識落到丹田中那株已經紮根的青荷上,他眸光閃爍,好一會,終於還是長長的撥出一口氣,重又收起妖丹。
青荷是寶蓮燈殘葉長成,有療傷淨化之效果,而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試過了,療傷時汲取靈力可以,若是想要藉助妖丹修煉,青荷便會沉寂下去,不再有淨化的效果。
修行越到高深處,便越需要法力純粹,豈能因一時衝動,而自毀長城,便是寧願道行有缺,也絕不能讓法力被汙染,更何況,他身上妖丹雖然不少,但對於如今的裨益,恐怕也極其有限,便是統統都煉化了,也不一定抵得上幾口仙酒,委實是本末倒置,得不償失。
適才,不過是心有不甘罷了。
不過……
丁林的眼睛又了閃,他想起當年還在華山的時候,池子裏的寶蓮燈,也是這樣,他若為果腹去吞食,無有不允,可一旦起了旁的心思,心懷惡意,便會被抗拒,這是神物自有靈異?
但這片殘葉他分明已經以地魂入主,卻這仍這般不完全向著他,莫不是……
心緒愈是不平,便愈容易胡思亂想。
清晨的風還未完全被陽光烤透,猶帶著幾分涼意,風穿過桃林,掠進亭子裏,帶著小潭中新鮮的水汽迎麵一吹。
丁林恢複了幾絲清醒,又是這樣,他想起了自己成就《大品天仙訣》前那段時間的迷茫,無措,無緣無故的憤怒,又慢慢重新冷靜下來。
雖然是本性難移,但經曆的多了,總是能慢慢改變,上一次他掙脫負麵情緒,用了好幾年,這一次卻隻需幾天就能意識到了。
丁林扭頭看向了七仙女的小屋,一年前,七仙女離去,言說去為他取來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般變化的神通,卻一去就沒有了音訊。
或許,這也是之前,情緒有些難以控製的原因之一。
丁林走出亭子,陽光照在身上,他低頭,看見影子被拉的老長老長,有一種虛幻的強大,於是,他緊緊繃緊麵頰,嘴唇又抿了抿,心中忽然一陣悸動。
好一會,才慢慢放鬆下來。
丁林抬起了右手,比劃了幾下,五指圈攬,恰好環住了左手手腕,清晰的觸感的傳來,骨節分明,筋肉結實,這纔是真實的自我,雖然及不上影子龐大,卻也並不弱小,其實不用妄自菲薄,
而且自身的存在,不會因著陽光的傾斜而變化,始終如一。
實實在在,真正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