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仙女點了點頭。
她認識石猴的法力氣息，過往也曾見過天蓬出手，蟠桃園距離天河不近，卻也不算遠，以她的修為，雖然無法做到如丁林那般清晰感應，但認出交手的雙方卻不難。
“前日是水軍按慣例巡演，我在園中又感應到了天蓬元帥出手的氣息，你能惹的他親自下場，想來事情不小，躲一躲也好。”七仙女道。
石猴聞言，眼神又黯了黯，酒宴之時他無人與他說起過這些：“這樣看來，我這次犯的事不小，或許來拿我的已經在路上了。”
天河在三十三重天之側，列群星之畔，由來便是天庭門戶，非同小可，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其實早已上達天聽，若是換了旁的人，此刻已經在斬仙台上明正典刑了。
但石猴到底是不同的，除了他自己不知，天庭高層誰不知道他的背景，他沒有被迅速處置，其實未嚐不是上麵也想讓他畏罪而逃，自己離開天庭。
先搶龍宮，再亂地府。
石猴之前已經犯下過大罪，卻不僅沒有被追責，反而借勢被召安上天庭，得了個正途出生，更是未經考覈直接就授了官，這已是給過了女媧聖人麵子。
如今，石猴又犯了錯。
若是不管不顧的直接下界，這一離開，便是女媧聖人也不好再開口了。
反倒是捉拿歸案，才真的難辦。
總不能真的殺了石猴，最後無非是板子高高舉起，再輕輕放下。
“我準備下界繼續當我的大王，”石猴道，有些意興闌珊，“隻是在離開之前，想著無論如何，總是該來和你道個別的。”
七仙女默了默，她和石猴最多隻能算是個普通朋友，這樣的話，讓她有些不知道怎麽介麵。
石猴也察覺到了，他眸中閃過一絲失落，又強笑，他指著丁林岔開話題：“小七，我方纔見他了你，他是……”
“金大哥與我有恩，方纔也是感應到外麵的動靜，急切間，正攜著我躲避。”七仙女道。
“原來如此，他這《斂息訣》練的不錯，幾乎已有我那位嫂嫂八成的水準了。”石猴點頭，看向丁林，眸中竟隱約有一絲敵意，他口中說著，手上卻沒有絲毫給丁林解開的意思。
“小七，我此番下界，當不會再迴天庭，之前易魂之時，我感覺出你修行的似乎也是《天仙訣》，”石猴猶豫了一下，隨即便又想起來菩提祖師傳他七十二變時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這去，定生不良，憑你怎麽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
臨別之言猶在耳畔，石猴心中一痛，你既不認我做徒弟，那我這一生本事便是生來便有，又如何不能說，一念至此，心又冷硬了下來。
“你記住，《天仙訣》至少要修至七重能成神仙，方可嚐試登仙，”石猴手一翻，掌中靈光閃動，取出一枚玉簡，“我先前觀之，你法力屬性為金，這很好，天然就有了優勢，我在七十二地煞變化中，將金性相關的一十八道挑遠了出來。”
“雖然登仙之後，不論本修何種功訣都可修這變化之數，但此變化真正一脈相承的《隻有天仙訣》，你登仙之後，以《天仙訣》為基礎，再將這一十八般變化練熟了，就能領悟一道金性法則，這是其他功法做不到的，由此你便可更易仙品，開辟出福地，再以地仙證就金仙。”
“給。”石猴將玉簡遞過來。
七仙女其實並不想接受石猴的這份禮物，她也並不需要。
石猴隻是靜靜看著她，眸中算是真誠。
“那我便收下了，謝謝你。”七仙女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玉簡。
“這便是了，俺老孫早已通熟了地煞七十二變，這區區十八種變化，算不得什麽。”石猴笑了起來。
似乎又沒什麽可說的了。
這才應該是正常，畢竟歸根結底，這一人一猴曾經的交集，便是全部加在一起也隻有數天。
而如今這一幕形成，更多是石猴的一廂情願，是他在自覺心傷的情緒下慌不擇路的自我修複。
過一段時間，他緩過勁來，或者等他又有了新的閱曆，這時的情緒，恐怕又會像之前的允諾一樣被拋諸腦後。
至於七仙女，她的感覺則更多是別扭，明明和石猴並不曾怎樣，卻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這般局麵。
沉默之後。
“我留了一道分身在園外，纏住了那管事，眼看就頂不住了，”石猴開口，“那……我這就走了。”
“保重。”七仙女道。
石猴轉身，出門之後忽然又猛的停下腳步，他迴過頭看著七仙女，像是還想在說些什麽，終於還是將話嚥下，開口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將來若是有機會將《天仙訣》修至大品，你記住，地煞變化就不用修行了，傾盡全力，哪怕是不擇手段，一定要將天罡三十六變得手，否則一定會後悔！”
“我知道了。”
七仙女沉默了下，點頭道，依舊沒有給出石猴想要的反應。
“走了！”
石猴眼眸變幻，忽然狠狠的一跺腳，飛身離去，轉眼間，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離開前，他像是揮了下手，一道法力點出。
丁林隻覺身上猛的一輕，被束縛住的身子又能動了，他大口的喘著氣，一把扶住門框，心有餘悸，但眼神卻是清明無比。
“金大哥，無礙吧。”七仙女道。
丁林搖了搖頭。
天罡三十六變……
丁林消化著方纔的聽聞，略微低著頭，眸中若有所思。
……
“罷，既然如此，老孫離開就是。”
石猴的化身轉身，作出打算離開的動作。
紅姑放鬆了戒備。
化身卻又忽然猛地迴頭，一道法力揮出探向禁製，看起來就像是仍舊賊心未死。
“你敢！”
紅姑大怒，掌中靈光閃動，一截紅綃點向石猴，但到底還是慢了一步，石猴的法力撞上禁止，似乎無功而返，實則本相已經歸位。
“不給便不給吧，怎的還動起手了忒的小氣。”石猴叫道，臨空翻了一個筋鬥，便消失了身影。
原地，紅姑麵上的怒意散去，顯出一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