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叫我抓到了機會。”
殿中寂寥空蕩,在北鬥和南鬥退出之後,愈發顯得清冷。
紫薇帝君抬手,說話間,一抹陰影從他暗金的袍服下鑽出。
殿中的蠟燭靜靜的燃燒著,被幽光覆蓋侵蝕,一根根泯滅,直到整座殿宇徹底沉入黑暗。
紫薇帝君抬頭,高高的穹頂上,一束束光輝灑落,正是排列萬千星辰的星圖。
絕對的明與暗對立間,從紫薇大帝的掌心中,一塊似乎平凡到了極點的羊皮卷飛了出來。
紫薇大帝靜默的坐著。
羊皮捲旋轉著變大,開始又一次汲取星光。
紫薇大帝迴想這一次大朝會。
龍椅上正襟危坐的那一具替身,形神皆備,儼然是一個真正的生靈。
一氣化生。
“昊天,沒想到一氣化三清,你竟然是真的煉至大成了。”紫薇大帝道。
當年隻是初窺了這門神通的門徑,玉帝就可以在小境界,法力都不如他的情形下和他打成平手。
如今玉帝的法力境界已然追趕了上來,再有這大成的神通增幅,又該厲害到何種地步?
紫薇大帝眸光晦暗。
北鬥南鬥不明就裏,隻以為王母黔驢技窮,連替身這種昏招都用上了。
紫薇大帝心中卻篤定這一定是玉帝的意思。
或許連王母都不甚清楚,那一具替身,和玉帝同出一源,固然是惟妙惟肖,但內裏到底隻是一副虛幻新生的魂魄,又如何能真正以假亂真,隻要有心人稍加留意便可以看破。
隻有紫薇大帝自己明白,這替身的出現根本不是為了什麽掩人耳目。
這是玉帝對他的警告。
或許是他之前在瑤池的舉止讓閉關中的玉帝覺察到了不穩。
至於為何既然已經神通大成,玉帝還不出關,這中緣由,就不得而知了。
警告?
星光掩映,在紫薇大帝的眸中激出朵朵火,他眼神未變,但展露出的氣質卻在一瞬間變的截然不同。
……
“唉!”北鬥星君退出大殿,在殿門口,他眼眸變幻,終於還是忍不住又歎了口氣,重重的一跺腳。
“北鬥,稍安勿躁。”南鬥星君道,他像是看出了些什麽,又像是無力的安慰,“帝君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們隻管從命,那天總會來的。”
北鬥星君擺正身形,輕慢的看了南鬥星君一眼:“方纔在殿中我差點就以為你也是條漢子,原來到底,你仍舊還是那個貪生怕死之輩,你自然是不希望動手的,不動手,你纔不會遭遇一點點危險,也是這天上的富貴榮華享久了,又有幾個還能不忘初心?”
“北鬥,慎言!”南鬥星君肅然道。
北鬥星君卻隻是譏諷一笑,隨後將身後猩紅的大氅一甩,便頭也不迴的大踏步離去。
……
北海。
煙波浩渺,陽光下,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蒼藍色,海麵上雲蒸霧繞,閃爍出七彩的光澤,有一種奇異的美。
美麗但卻致命。
因為,那片蒼藍是劇毒的顏色——海水有毒。
自然,海麵上的雲霞的七彩色也是偽裝了,這般的美麗下,是層層毒障,不知不覺間浸透軀體,銷髓蝕骨,神識殘魂絕飄不過百裏。
實在是一處惡地。
但這裏卻也有生靈出沒。
在這片蒼藍色的正中央一點金光璀璨,離的近了,便能看清這原來是座宏偉至極的龐大宮殿,古樸巍峨,縱橫間何止萬裏?
沒有任何的俏,一塊塊高達萬丈的巨石壘砌,圍攏貼合著,嚴絲合縫。
基底用的是和一種海水同樣顏色的石頭,似乎更能抵禦腐蝕,但常年累月的衝刷確是不可避免,深深淺淺的洞口間,無數道細密不規則的紋路交織。
金光則源自殿宇頂的一枚明珠,光華灑落,垂下一麵無形的禁製,外麵的瘴氣被隔絕了,圈出一片淨土。
是庇護也是牢籠。
內裏,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方圓重新劃分,一座座城池林立,城池中,又有樓台,巷落,小販……
穿著衣服,露出一顆羊頭的老者;拖曳著長尾,卻偏偏頂著一張人首,描眉畫紅,塗脂抹粉,又梳起發髻,插上滿頭金簪的“美人”;四翼雙首,毛色漆黑的怪鳥……
這哪裏隻是一座宮殿,巨石的圍攏下,分明就是一座龐大的妖國!
這些城池的最中央,一根石柱支撐,在“天上”建起了一座巍巍宮闕,不同於底下過渡的簡陋,這座宮殿極盡華美之能事,玉石壘砌,雕梁畫棟,亭台樓閣,處處都是精緻巧思。
最中央的主殿尤其廣大,幾乎占據了這宮闕的一半,桌椅案幾層層分列,最上首是五個足有數千丈寬闊的玉座,往下第一排是十個百丈的座位,再往下,座位則隻有十丈,細細數來,這些座位恰在三百六十五之數。
大殿中空蕩蕩的,隻有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佝僂著身子,坐在上首最末,似假寐般仰麵躺著,龐大的玉座愈發襯的他身軀的渺小,玉石的冷光輝映,照出一張極老的兩旁,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樣子,雞皮鶴立,老態龍鍾,皺紋堆積著,好像隨時都可能斷氣。
“師傅,您喚我?”殿外有聲音響起。
“是小衣來了啊,快進來。”老人睜開了眼睛,瞳孔渾濁褐黃。
“師父。”一個青衣人走了進來,眉目銳利中性,她揮手卸下了偽裝,露出本來女兒家的樣貌,正是青衣。
老人看著青衣,慢慢的眸光中露出了滿意,他捋須一笑:“不錯,已經成就金仙了,你已有資格在這‘天庭’中落座了,這第三百六十一的位子,從此以後就是你的了,快,坐下,讓師傅好好看看……”
青衣依言落座。
老者又捋了捋須,他眸光在青衣的麵上沒有離開,玉石的光輝輝映,盡管這大殿中多了一人,卻仍舊空曠寂寥。
“何時,這天庭才能重新坐滿……”老人感歎道。
青衣不說話,隻是靜靜等待,她多少知道些內情,老者喚她來必然是有些安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