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凡境的修為極限在四九之數,但九千年之後的領域,卻並不是凡種所能涉足的,故而在修行界,通常將八千年道行,視為凡境圓滿。
凡種若能得到機緣將修為突破八千年,便被視為破限,渡成仙劫時,都可多上一成把握,其難得可見一斑。
此時,若是潛力仍未耗盡,還能再有進益,每百年便會有一個小變化,妖氣會被多洗煉一次,一直到修為抵達八千五百年,連同之前的八次千年洗煉,妖氣一共被洗煉了十三次。
在仙境之前,修士的體內法力呈氣態,故而在上古洪荒之時,凡境又被成為煉氣,那時境界劃分籠統,便簡單的以法力的洗練次數來劃分,謂之煉氣十三層。
那時雖然修士與凡人混居,但常與凡人打交道的仍多是低階修士,於是便有凡人不明所以,以偏概全,將修士稱為煉氣士。
這些楊嬋從未像丁林提及過,並非是她刻意要隱瞞,那時丁林隻是她蓮池中一尾紅鯉,雖然交情深厚,但受跟腳所限,楊嬋也從未想過,丁林能走到如今這一步。
那時候,僅僅隻為了讓丁林達成修習《黑水經》的條件,楊嬋便頗費了一番功夫。
那時候,楊嬋所想的是,若丁林能在大限之前將道行提到七千年,勉強達成衝擊仙境的條件,她再頃盡全力幫扶一把,讓丁林破凡成仙。
如此,便已理想中最好的情況了。
再後來,丁林離開了華山。
先化了蛟,又以真正的先天靈物寄托神魂,打下基礎,如此身魂皆宜,又得厚報,得以在蟠桃園中修煉,機緣巧合,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八千五百年修為,周身妖氣洗練十三次,達成的那一瞬,次數的累計,量變,終於引起了新一輪的質變。
丹田中,內丹靜默一瞬,像是變天前的片刻安寧,忽然滴溜溜一轉,狂風起,妖氣被內丹操控,順風而起。
刹那間,三大丹田合一,內景天地洞開,似實還虛,一片混沌鴻蒙的空間中,一截表麵焦黑,冒著一點新芽的雷擊木躺在地上,不遠處,是一株瘦小的荷株,在狂風中搖擺,卻絕不纖弱。
內丹淩空而起,表麵金紋綻放,好似一輪大日,燦燦生輝。
被狂風捲起的妖氣匯整合雲,想要遮蔽住太陽,但嚐試了幾次,最後都以失敗告終,隻得在烈日的見證下,淅瀝瀝的下了一陣太陽雨,隨即不甘心的作罷……
雲收雨歇。
倏的,內丹又沉迴下丹田。
洞開的內景又重歸混沌。
黑暗中,丁林一下子睜開眼,眸光驚駭。
什麽?
丁林看向丹田。
內丹安靜的蟄伏,那一株青荷紮根在丹田壁上,瘦瘦小小。剛才目睹的的一切,彷彿隻是一場夢境,一次想象。
丁林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有些失望,嘴角勾起,有些難看的笑了笑。
是了。
內景洞開,在體內開辟出福地,這是成就仙境的標誌。
他還隻是元神,怎麽……
會?
注視在丹田中的目光一下子定住。
鎖在荷葉的腳下,那裏一點點水光泛起,竟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極小的水窪。
這是……妖氣化液?
丁林又飛快了感應了一下全身。
除了這一點之外,體內其他地方仍是被妖氣充盈。
丁林終於醒覺,方纔的那一切不是夢,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荷葉腳下的水窪,便是那一場雨後留下的殘留。
丁林又看了看上丹田,雷擊木飄著,那一根新芽,抽成了小枝。
凡境極限在四九之數,煉氣卻隻得十三層,是因為十三層之上,八千五百年修為到萬年修為之間,雖未踏足仙境,卻也不再是單純的凡境領域。
在上古洪荒之時,對這類修士還有一個稱呼:半仙。
八千年修為,煉氣八層,登仙之時,多增一成把握,八千五百年修為,半仙之體,登仙之時,卻足可以多三成把握。
成為半仙時的那一場幻夢,其實便是登仙之後開辟福地的預演,隻是因為體內妖氣不足,又未經過雷劫淬煉,體內陽質不足,註定會失敗。
但無論如何,有過一次預演,他日登仙之時,自然駕輕就熟,這也是那多出的三層把握的由來。
這一切,丁林不知道,但自身的進步,他卻是能夠感應到的。
一陣的欣喜。
抬頭,一輪皎月橫空,如房屋般大小的玉盤中,月桂繽紛。
久違的月色。
一時間,竟然有些陌生。
有多久了?
丁林愣了一下,恍惚間記起,他似乎已有許久沒有見過夜晚了。
每日清晨交割潭水,隨後他變會開始修行,再一直持續到第二日清晨,周而複始,自來到蟠桃園後,除了最開始的一兩個晚上,他再沒有見過夜晚。
那時,他沉醉在充沛的靈氣中,為修為的突飛猛進而欣喜,乃至於激動。
那時候,心中所想是機會難得,每一絲時間都是寶貴的,怎麽捨得浪費,明明修行都嫌不夠。
後來,修行的速度慢慢降了下來,但一開始被激情驅使行為,卻也成了習慣,日子一天一天過,不知不覺,晃眼就是十幾年。
陌生過後,一種恍若隔世般的感覺在心頭升起。
突然的感懷。
丹田中,荷葉輕輕的顫動,一種清涼從心底彌漫開來,心情不由自主的開始舒緩,從緊繃中鬆懈下來。
丁林吐出一口氣,體內妖氣徹底的平複下來,再不複剛突破的陌生。
如月下的清泉,從高山上落下,涓涓細流,清冽晶瑩。
每一次修行都是一次心靈的旅途,而心境的變化,往往也就在這不經意之間。
以修行增長道行,以道行衝破境界,以境界駕馭法力,再以心境掌握這一切。
丁林收迴視線,環顧四周,突破之後,更為耳聰目明,對麵,幾千年的桃林中,樹影婆娑,有葉片輕輕拂在果子上,紅豔豔的大桃子,隱沒在翠綠中。
這時再看,眸中依然多是覬覦,但除此之外,多少有了些對美的欣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