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到了此時,牛郎還對兒子耿耿於懷,他的憤怒是被兒子背叛,至於所謂孤獨,妻離子散,自私之人又怎會在意這些?
這一番辛苦謀劃竟是南轅北轍。
千載光陰,盡是泡影!
“哈哈哈哈!”
金牛星君忽然癲狂的笑了起來,直笑的眼淚飛出,醜態畢現,也不知道是在笑牛郎,還是在笑他自己,亦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許久,聲音收斂。
金牛星君轉身看向織女的方向。
“金牛以己之私,置女孫於水火,不義也,”他深吸一口氣,忽然低下身段,朝著織女磕了個頭。
織女愣了一下,麵上的仇恨不曾稍減。
金牛卻不理會,又轉身重新看向紫薇星君,他眸中忽然閃出奇異的色彩,從地上起身,然後一甩袍袖,行大禮參拜,每一下都用盡全力,直叩的地磚顫動。
“金牛,這就是結尾麽?”紫薇帝君的聲音從厚重的光影中傳出,有些複雜。
“帝君,”金牛叩首畢,依舊跪在地上,“承蒙帝君看中,於草莽中簡拔,隻千載光陰,就讓金牛居星君之位,此恩之重,更甚泰山,既享此大恩大德,原本該粉身碎骨已報,金牛卻假公濟私,此為不忠也。”
“不忠不義,”金牛星君低頭,視線像是穿透了千載光陰,又看見了當年慘死的母親兄弟,他將這筆賬也記到了自己身上,接著喃喃道,“不孝不悌……”
“事既已畢,便由本帝發作金牛,”紫薇大帝看也不看金牛星君,接著道,“餘子便如之前所言,由王母自行發落。”頓了頓,他道,“金牛星君私臨凡間,蓄意戕害天家血脈,著革去星君之偉,永不敘用,貶入凡間,罰處刀山之刑,千載輪迴之後,方許為人。”
“紫薇,此間事由業已明晰,金牛網羅,牛郎惡毒,獨我這幾個孫女最是無辜,依著天規,無辜者尚要受罰,罪魁禍首卻隻判千載輪迴,你太過了!”雲台後,王母的聲音傳出。
“大天尊不在,依照天規,各部各司其職,金牛乃我之屬下,判罰輕重,自由我做主,娘娘,既然我自然如此說判罰,等會你如何處置幾位女孫,我自然也不會置喙。”紫薇大帝道。
“你這是要與本宮交換。”王母道,雲台後傳出感慨,“時間真快啊,還記得當年那個為了救父入朝歌獻寶,卻被千刀萬剮做成丸子的少年君子,那般方正不阿,一別經年,如今已是這副摸樣。”
紫薇大帝並不做聲。
“娘娘此言大謬,當年的少年君子如今已是統禦萬星的紫薇帝君,此一時彼一時也,為君者自當有權衡,若不是如此的大帝,又如何值得我們眾星拱衛”金牛星君道,他叩首,“金牛謝過帝君。”
紫光顫了顫。
“你如此言說,不過貪生怕死罷了!”五仙女反唇相譏。
“帝君,”金牛星君卻不理會,他看向那團紫色光影又道,“隨侍千載,金牛知您最重感情,已到瞭如此地步,您仍不願舍棄金牛,便是這樣的金牛魂飛魄散,您仍有不忍麽,大帝,您什麽都好,隻這一點……兄弟們敬您,愛您,隻求以後更能……畏您,為君者恩威並重,如此方不負帝名!如此方不負帝威!”
“方纔金牛說,事畢會給您個交代,您既已判罰,”金牛星君說著站了起來,他抬手一勾,遠方天際,一點金光飛來,那是他寄存在金牛星中的本源,“金牛自當從命,牛郎,”金牛星君麵上忽然露出微笑,“像你這樣的人,隻有及於幾身,懲罰落在自己身上,才會疼痛,你之錯,稍後會有帝君娘娘懲戒,但你欠我的仍沒有還清。”
金牛星君伸手,食指點出似一柄利劍從自身額頭劃下,一道血線筆直,他再用雙手揪住傷口,猛的一撕,但聽“刺啦”一聲,鮮血淋漓,一張完整的牛皮被他從身上撕下,又從上往下一兜,將牛郎罩住。
“哞!”
牛郎知覺眼前一黑,張嘴想要說話,卻隻發出一聲牛叫,再看地下,哪裏還有什麽牛郎,隻有一頭黃牛,造畜之術隻是小道,對修行之人原本該是難以起效,但以仙牛之皮為寄托,自然又是另外一迴事了。
“哈哈!”金牛暢快大笑,又看向紫薇帝君,“帝君您權權愛護之心,金牛銘感五內,但……事到如今全是金牛咎由自取,又緣何能因此壞了帝君和眾兄弟大計,您切不可再……金牛以命來諫,女孫!”金牛星君忽然大叫,“這麽些年你所受苦楚,是金牛欠你的,金牛用這條命來償報!”
金牛星君血淋淋的身子忽然像氣球一樣膨脹,他最後看了一眼紫薇帝君,紫光搖曳,終於還是歸於平靜,沒有動作,他嘴角勾起,露出一絲發自內心的笑容。
果然,帝君,如此的金牛便是死了,您也不會傷心,隻是您要記得,金牛依然還是從前那個金牛,那個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有債必償的金牛,金牛從沒有變,但您卻需要變,兄弟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義氣的大哥,更需要一個真正的君王,這改變便自金牛開始吧。
膨脹到極點的身軀一下子坍塌,金牛星君嘴角的笑意扭曲了,無聲無息的湮滅,肉軀連帶著魂靈一下子湮滅。
魂飛魄散。
目睹著這一幕,織女的麵上沒有絲毫的動容,傷害已經存在,再無法彌和,所謂的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隻是報複,報複固然是爽快,又何如從頭到尾從未發生,平平安安。
“娘親。”
牛金俯下身子,讓織女抱住他,讓冰冷的心多出一絲溫暖。他沒有再看變成黃牛的牛郎一眼,既然這所謂的父愛從來都是虛假,那便揭開,棄如敝履,從來就沒有擁有過的東西,又何必惺惺作態。
女娃麵上似有些不忍,她看著牛郎怔怔的出神。
好一會,終於也移開了視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