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知錯,不是知罪。
“既然有錯,那就一定要罰,先權且記下,等到事情塵埃落定,再一並處置。”紫薇大帝道。
“那菁兒說,她們是遭了暗算,這又該如何解釋!”
菁兒便是五仙女。
大公主眼眸落在金牛星君身上,恨不得生生活剮了他,她往雲台上看了一眼,寂寂無聲,隻能是無可奈何,不甘道。
“這事,我倒也略微知曉,那山頭原被是我一個血裔所占,打著我的名頭胡作非為,他不知從哪裏尋來一株惑心草栽在那兒,幾位女孫的感覺,倒也確實沒錯,可這也隻是巧合,而我那血裔也在方纔死掉了,隻剩下一點真靈迴轉地府。”金牛星君道。
記憶在魂魄之中,隻剩一點真靈自然便是死無對證。
“你把自己擇的倒是幹淨!”大公主恨聲道。
“事實如此罷了。”金牛星君麵不改色。
“小五,你接著說。”王母打斷了爭論。
“是,娘娘。”五仙女接著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我們在天上足足等了有數日,再這次下凡前,便已意識到了不對,我想要快點找到小七,但我畢竟是是偷偷下界,無人指點,我以為落點應在上次附近,誰想卻是南轅北轍。”
“我隻得在凡間一路尋訪,我法力又低微,趕路也沒有多快,就這樣等我找到七妹時,她已經……已經被……”
五仙女惡狠狠的眼神看向牛郎,後者安靜如雞,垂首不語,麵上則恰到好處的露出茫然愧疚交織的複雜神色,彷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七已經生下了一雙孩兒!”
五仙女咬牙切齒道,她又恨恨的轉頭看向金牛星君。
“你說之前重重是巧合,那當我要帶迴小七時,是不是你下凡阻攔,不僅奪去我的法器,更是毀了我的羽衣,將我重創,讓我不得歸天,若非是蓄謀已久,又豈會如此巧合,至於七妹,這些年又受了多少苦!”
“牛郎乃是我前世恩人,至於他和……我也是事後才知,雖女孫不信,但這也確實是事實,至於女孫所說,戕害天家血脈,我更是已經認下,蓄謀已久則是無從談起。”金牛星君道,麵不改色,“而仙凡之戀,天庭由來便是屢禁不絕,方纔女孫所說鵲有些道理,可當事人未開口,女孫又曾親眼見到,恐怕多有臆測。”
“你……好歹毒,你是讓我七妹自己說出來?”五仙女咬牙切齒。
“理不辨不明,事實如何,當然還是當庭對質,更能說明。”金牛星君道。
“牛郎認罪,是牛郎一時癡心,動了不該有的心思,褻瀆神女,牛郎甘願受罰,我家娘子……這些事,她如何好說出口,若非要使事情有個圓滿的話,隻管懲處牛郎便是了,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不論何種結果都能接受,就不要再翻我娘子的傷疤了。”牛郎忽然開口,他一副讓人作嘔的深情模樣,但不得不說,如此說辭做派,倘若被不明真相的見了,確實容易先入為主。
“誰是你家娘子!”大公主怒喝,一邊看向織女,後者麵上情緒還好,但麵色卻不由自主的白了三分,她心裏一疼,已經滾到嘴邊的話又嚥了迴去,向王母道,“娘娘這廝已然認罪,褻瀆神女,汙濁天家血脈,合該讓他形神俱滅,他也說了,何等懲罰都能接受,便無需再問小七了吧。”
“……”
雲台上,沉默了一會。
“好一個理不辨不明,”織女卻忽然開了口,她看向牛郎,“那些事情你做過,是我心裏永遠過不去的傷痛,”織女麵上的血色褪的一幹二淨,“是你施暴,被傷害的我,卻反而要三緘其口,哪裏有這樣的道理,你有施暴的毒心,我就有揭露的勇氣。”
“小七,不至如此。”五仙女勸道。
“五姐,沒什麽的,反正我這一生已經毀了,”織女卻隻是朝五仙女點了點頭,眸中堅定不移,忽然深深的垂下頭去,叩首,不是為了其它,隻是為了不讓臉上的表情被旁人看見。
“娘娘容稟,五姐之前說到我們四散迴天,確實如此,隻有我沒有,因為我的羽衣被偷了,我在河邊遍尋不著,正心急惶惶不知所措的時候,忽然一陣妖風卷過,將我體內的法力寸寸瓦解,我之前在沐浴,身上的衣衫乃是法力幻化,沒有了法力自然……”
“那陣妖風不僅化去法力,還像是迷香,肉身也在轉瞬間被製服,但雖身不能動,口不能言,我感覺卻還在,而且在閉眼的最後一刻,我看到一個凡人從樹後麵繞了出來……”
“由此,我失陷在凡間,我被他安置在了村中,他對外說我是從城裏逃來的貴女,被他撿迴來做老婆,那次之後,沒多久我便發現自己懷孕了,他開始裝出一副相敬如賓的模樣,但我受過那一日,如何還能信他,沒多久我第一個孩子出生了,是一個男孩。”
“他繼續裝模作樣,但在娃兒兩歲的時候,有一天,他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又一次……我法力全失,肉身無力,和凡間尋常女子別無二致,於是,沒多久我又生了一個女兒……”
織女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就像是訴說著旁人的事情,可一字一句聽在大公主和五仙女的耳中卻直如杜鵑啼血,用刀一片一片在身上活剮。
這些事情,這些經曆,當然不能用宙光神鏡映照,隻是聽著就讓人毛骨悚然。
而比起現場直播,言語訴說,雖然也讓人難受,但到底還是有了一分遮掩,不至於太難看。
“好了。”
紫薇大帝打斷,他方纔隻是略微推演,明晰了前因後果,卻未曾深糾,而細節經曆,往往又要比事情本身更讓人動容,若不是親耳聽聞,這事在他這裏,也隻是一件作為試探的工具。
地上,牛郎隻覺心裏一寒,似乎有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在失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