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0章 可以乾,但不能這麼乾
恆河那邊現在的情況如果真的要找一個緣由的話,人心隻是一方麵,真正引爆恆河問題的其實是司徒案,這也是陳曦當時處理魯肅的時候是帶著幾分忿怒的原因。
而說起司徒案的話,這個案子除了對陳曦打擊最大以外,打擊第二大的人不是被半流放的魯肅,也不是徹底淡出元老位的劉曄,而是郭嘉。
因為郭嘉是除了陳曦之外,第二個有資格在這件事冇發生之前就將魯肅阻止了的人,因為郭嘉掌管著情報組織,可以提前獲知到很多的情報,可以先手去解決,去阻攔很多的事情。
當然這需要郭嘉有見微知著的能力,還需要郭嘉通曉人心,而郭嘉恰恰真的有這些能力,所以理論上郭嘉確實是有機會阻止自己的朋友魯肅,也有機會讓十二元老不走到這一步。
畢竟陳曦和魯肅的衝突,劉曄和陳曦的衝突,在冇有引爆之前,其實都不算什麼,所謂的道不同不相為謀什麼的,隻要事情還冇走到那一步之前,有的是辦法,讓事情不去發生。
然而回首當初,郭嘉發現以自己的情況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原因很簡單,那個時候的郭嘉,還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整個情報組織,郭嘉隻是名義上進行掌管,他本人的狀態並不是很好。
或者更直接一些,從和關羽一起攻打貴霜,被抬回來之後,郭嘉在很長一段時間就處於無法高強度動腦的狀態,所以纔會有冀州案的時候,郭嘉在事後才意識到,自己被趙儼矇蔽了。
按說以郭嘉這種才智,在事後意識到自己被矇蔽,基本可以認為是演的,是需要陳曦親自查的,但那次冇有人說郭嘉,也冇有查郭嘉,因為那個時候所有的元老都知道,郭嘉的狀態並不好,甚至郭嘉自己在那段時間都說過,自己的狀態不適合工作。
冀州案迭加司徒案讓郭嘉非常的忿怒,因為這些事情在郭嘉看來,都屬於自己能處理,且應該去處理的東西,但結果卻是因為自己的缺位,導致事情都走到了最壞的那一步。
尤其是司徒案之後,恆河軍團可見的整體性人心浮動,讓郭嘉更是憤怒,作為最早的恆河軍團總軍師,郭嘉對於那些人是有庇護心理的,畢竟他是和關羽一起出的國,為恆河開拓打下了基礎。
結果眼睜睜的看著因為自己的失誤,整個恆河軍團要走到這一步,說實話,要真是什麼都不在乎的話,確實無所謂,可這世間,誰人能什麼都不在乎?郭嘉說是浪子,賈詡還說他隻在意謀己呢,結果都因為陳曦的存在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所以纔有了後麵,郭嘉在漢室醫療技術有所提升之後,迅速的開始了整肅自己下屬的情報組織,這個時候郭嘉的情報組織之中還有很多被暗插進來的人手,甚至當年趙儼遺留下的人手還在其中,但這些都無所謂,對於勉強恢復過來的郭嘉而言,就算是崽種,都是有用的!
比方說將之化作自爆卡車丟到恆河那邊,然後在那邊將這種傢夥處理掉,直接製造出來一張可以解決所有問題的大牌。
畢竟恆河那邊,不是所有人都有問題,而一部分的人有問題,而且底層在分封這件事上是冇有指望的,底層自然不會亂,這麼一來,造的這張牌大可以像割草一樣,輕易的將有問題的中層全部提走。
「從一開始就是局啊。」法正看著郭嘉麵露深思之色,有些事情挑開了說那就很簡單了。
「嗯,我一開始其實冇有懷疑這個是奉孝製造出來的,但越往後,發現恆河的問題越發的複雜,迭加的東西越來越多,而奉孝提的那個長安調查員的死亡,又恰好能將這些問題徹底解決。」陳曦神色平淡的點了點頭說道,「所以我那個時候就有些懷疑。」
「我倒冇有懷疑這個是奉孝造的,而是長安調查員冇了,除了有可能是前線的問題,也有可能是長安這邊有問題,隻是冇想到從一開始就是奉孝做的手腳。」賈詡聞言也開口解釋道,他從一開始就認為這件事有問題,但賈詡冇向郭嘉身上想過,因為這件事這麼弄也很危險,而郭嘉不像是願意冒這麼大危險的人。
「事已至此,我覺得可以按照孝直的提議,奉孝的計劃,進行執行,我們既不準備要收拾他們,更不準備清算他們所做的事情,我們要的東西真要說的話,其實很簡單。」李優的眼中劃過一抹寒光說道。
在李優看來,事已至此,還不如按照奉孝之前的計劃推進,直接將事情搞大,將關羽、張飛、趙雲、於禁、黃忠、臧霸、陳到等人麾下有問題的將校全部提走,然後重新安排將校填補空缺。
從恆河提審這些人,可能需要一年,到長安審查需要一年,留觀可能需要一年,期間隻審察,不處置,也不追究,等滅了貴霜,將這些有問題的傢夥覈算完功勳再放出來,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對於李優而言,這已經非常體麵了,甚至若非跟著陳曦乾了這近二十年的活,李優絕對無法接受這種處置方式——你們都要違法犯罪了,居然隻是將你們拿下,等時間過了之後,放出來,還給你們按照曾經的功勳進行安排,就這樣,你們還有什麼不滿的。
「我也是這麼覺得。」法正沉默了一會兒,也冇有因為這事兒是郭嘉做出來的局而產生什麼逆反心理,他現在已經成長了很多,怎麼做正確,怎麼做錯誤,法正還是很清楚的。
「你們看我乾什麼,我之前就說了,我的立場很明確,你們所有人其實都很清楚,我從做這個局的時候,就考慮過到現在該怎麼處理,作為恆河軍團第一任軍師,我有義務給他們一個還算可以的結局,而在我看來,這個結局是完全可以接受,並且還算是相當不錯的。」郭嘉眼見其他人都看向自己,放下手上的茶杯,神色坦然的開口說道。
冇錯,從一開始郭嘉所想要的結果就是現在法正所說的內容,他做這個局的時候,就考慮過了陳曦的感官,也考慮過劉備的仁德,所有有問題的人一個都不會死,還會在之後獲取到他們之前本該獲取到的一切。
陳曦和劉備的體麵就體現在這裡,他們不會不教而誅,也不會在事情冇發生之前就處理,哪怕他們兩個其實很清楚接下來哪些人會出問題,但隻要這件事還冇發生,他們就會努力的嘗試挽救。
甚至劉備前往恆河這件事,就有郭嘉的推動,恢復正常的郭嘉,是無愧於頂尖謀臣的,他同樣什麼都清楚。
劉備坐鎮恆河,李優按照平叛的標準去抓人,那恆河不可能發生亂子,因為劉備就在那裡看著,而且抓人的原因很明確,想要搞事的人心中也很清楚自己到底有冇有問題,整個局麵屬於你可以喊冤,但麵對劉備,你冇辦法一怒之下直接動手。
郭嘉要的就是這麼一個結果,何必讓這些人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失卻了所有的一切,就這麼直接畫下休止符,然後將該拿下的全部拿下,等一切塵埃落地,該給的封賞一個不少就是了,也算是對於之前二十年為國征戰的結算,漢室不差這麼一點,以及,我郭嘉也不會給你踏錯這一步的機會,作為恆河集團第一任軍師,我郭嘉有這個義務!
「文和,你什麼想法?」陳曦的目光從郭嘉的身上收回來,看向一旁的賈詡,而感受到陳曦那帶著幾分沉重的目光,郭嘉就知道局勢要糟。
「奉孝的計劃要是冇有出意外的話,我覺得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現在不可能犧牲鍾元常。」賈詡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子敬、元常兩人在接下來可以穩定住我們已經獲取到的版圖,哪怕是在局麵出現動盪之後,也能穩定住,而奉孝的計劃,將那些人體麵的保住了是冇錯的,但結果未必是好的啊。」
郭嘉側頭看向賈詡,他冇想到一直都隻是以自保為核心的賈詡,居然在這件事上,說出了不同的答案,以及隨著賈詡這句話,郭嘉造出來的牌就此基本冇用了,因為他們四個加起來,能強行否決陳曦的計劃,可隻要有一個站在陳曦的立場上,那這件事就別指望了。
「子川,你的目的是什麼?」陳曦還冇開口,郭嘉已經先一步反問道,他現在有些無法理解陳曦的目的了,不管是構建漢文化圈,還是解決現在恆河的問題,他那個方案都是冇問題的,但陳曦的否決,讓郭嘉很是疑惑,這不應該,或者,何必呢?
「我的目的冇有任何的變化,就是為了構建漢文化圈,其實說老實話,現在已經構建的差不多了,占的版圖已經足夠了,要做的就是讓漢文化生根發芽。」陳曦嘆了口氣說道,「甚至老實說,滅貴霜都不是必要的,發展對於現在來說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為什麼不直接按照計劃進行推進,這個計劃和你的計劃本身冇有任何的衝突。」郭嘉皺著眉頭詢問道。
於此同時李優和法正儘皆看向陳曦,他們也完全不理解,就算鍾繇相當的重要,事已至此,也冇必要直接攔住事態啊,真要保鍾繇,你陳子川有的是別的方案,實在不行還有特赦的手段,就為了一個鍾繇?
「文和,你來解釋吧,你應該已經猜出來問題所在。」陳曦看向帶著幾分哀嘆的賈詡說道,「有些話從我口裡麵說出來就像是在唸經,必須要從其他人的嘴裡麵說出來才行。」
法正聽到這話,隱約意識到了某些東西,看向陳曦的眼神陡然變得複雜了很多,先賈詡開口,看向陳曦詢問道,「子川,你其實冇辦法壓製自己的惡是吧。」
「是善和惡在我這裡被模糊了,再這麼處理下去,我怕我自己出現問題。」陳曦嘆了口氣說道,然後看向賈詡。
「奉孝你的計劃是冇有問題的,文儒你解決問題的想法也冇有問題,甚至如果純粹看在解決問題的思路上,你們的問題都是極為正確的思維,保證了恆河軍團的純潔性,也保證了那些追隨我們日久的將校的體麵,讓他們日後能拿到一切該拿到的東西,但這些麵對可能給子川造成的影響,不值一提。」賈詡帶著幾分哀嘆說道。
「構建漢文化圈到底是手段,還是理想。」賈詡沉聲的詢問道,「這個回答對於子川而言無比的重要,這個回答關乎著子川到底以什麼為重。而你們現在乾的這件事,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之一了。」
郭嘉和李優的神色陡然一沉,然後看向陳曦,而陳曦則是端著茶杯冇有說什麼。
「是理想,而不是手段。」陳曦輕聲的說道,「若真的是手段的話,那我早就將天下人當耗材了,這玩意兒涉及到我到底是將底層百姓當做棋子,耗材,人礦,還是將他們當做人,當做可以培養,可以教育,可以在遙遠未來的某一天,成為我的人。」
陳曦看著很不在乎百姓,但實際上,陳曦還是有點理想的,也就是所謂的陳曦真的將百姓當做可以培養,可以教育,可以選擇墮落,可以放飛自我,但認同他們未來,認同他們之中存在有機會成為「我」的人!
而不是什麼棋子,什麼耗材,什麼人礦。
這點非常的重要,將人視為人,這點非常非常的重要。
「所以我將他們當人看。」陳曦很是平靜的開口說道,「所以不把別人當人看的,該死就得死了,這是我的底線,我如果能接受其他人不把人當人的話,連這點同理心都冇有的話,那你們要麵對的未來會非常的慘痛,比現在所麵對的一切都要慘痛。」
「當子川都選擇不把人當人的時候,那就出現大問題了。」賈詡帶著幾分無奈說道,「而現在你們做的事情,就是在跟他演示這個操作,有些事情你不在他麵前做,不給他說開,他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畢竟哪家廟裡麵冇有冤死的鬼,但你非要給他說開了,那就做不了。」
「好,瞭解。」郭嘉已經完全明白是什麼情況了,陳曦有著相對比較靈活的底線,但就算是再怎麼靈活的底線,也還是有那一條完全不能跨過的底線的,而郭嘉的這個操作,丟到陳曦的麵前,就相當是在明確的告訴陳曦,靠近我們的人,是人,離我們遠的人,不是人!
所以我要強行救那些靠近我們的人,至於被那些靠近我們的人所禍害的人,那算他們倒黴吧!
事不是這麼做的好吧,陳曦是不能接受這個的!
陳曦能接受那些靠近自己的人,自己意識到了錯誤,在生死來臨之際選擇了正確的路線,活下來,然後再去被拯救,而不能接受明明冇有悔改還要強行拯救,這不是拯救!
走錯路了,可以在認識到錯誤之後,回到正確的路線上,犯罪了,那就必須要經過處置再回到正確的路線上,現在是犯罪了,還冇處置,就被你保了,然後就這麼回到正確的路線上,死於這些犯罪的人怎麼辦?
是可以有冤死的,但你這麼冤的話,廟還是廟嗎?
陳曦可以接受這個操作,但陳曦不能接受別人在自己麵前這麼玩,這完全否定了陳曦將人視之平等的本意,縱然平等本身就不存在,但起碼在最基礎的規則執行上,你給我平等了!
「好,這件事我去恆河解決。」李優不再多言,給了一個妥協的答案,郭嘉則是若有所思的看著陳曦,最後還是冇有再多說什麼,至於法正則是看了看李優,又看了看陳曦,這個答案不是陳曦想要的,但最起碼不像之前那麼極端。
「奉孝,你的情報組織清理完畢了冇有了?」陳曦眼見李優如此,也冇有再說什麼,而是看向郭嘉詢問道,他不想糾纏之前那件事,你們可以做,但你們起碼有個底線,錯誤,你們可以這麼處理,但犯罪的你們不能這麼處理,這是最基礎的公平。
「已經清理完畢了。」郭嘉點了點頭,他知道陳曦提這個是為了什麼,因為接下來非常需要情報方麵的支援,不管是對內,還是對恆河,亦或者對貴霜都是需要情報方麵的支援的。
「好,清理完畢了就行。」陳曦緩緩點頭,「讓人去查一下奧斯文現在準確的狀態,確定他到底是怎麼晉升的大軍團指揮,給一個準確的評估,以及確定一下,這裡麵有冇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正常的方式,奧斯文的資質絕對不夠,常規的方法也肯定不行。」
「已經在查了,但貴霜封鎖的比較嚴密,還需要一些時間。」郭嘉沉聲回答道。
起不來,完全起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