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令不曾聽過防禍於未然嗎？”袁隨坐下之後，鄧通當即起身說道，他雖說言辭一般，但他們兩家說好了要當牢不可破的聯盟，所以在袁隨衝上去被打垮之後，鄧通果斷的起身表示自己要挺袁家。
至於說這計劃是陳曦做的，諸葛亮隻是作為講解，以及之後的施政者什麽的，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現在不是陳曦，先衝兩把諸葛亮，看看成色再說，說不定諸葛亮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強。
所以鄧通起身就是一個防禍於未然，也就是所謂的，別給提野心家不野心家這種事情，就說剛剛我大哥袁隨說的這種事情有沒有可能發生，如果有可能發生的話，我們就應該做好防備，以避免到時候動亂擴張化。
“天下之患在於土崩，不在於瓦解”這話確實沒錯，但你也不能不看到瓦解的威脅性啊，那也是要死人，也是要死很多人，形成很大動亂的，比方說在先漢年間很有名的瓦解事件，也就是七國之亂。
這種程度就屬於瓦解了，你不能因為土崩是亡國的原因，就不重視瓦解吧，人不能這樣，咱們得防患於未然啊！
這一刻剛剛坐下的袁隨帶著幾分無奈看向了鄧通，諸葛亮說的東西在他看來已經很明確了，哪怕他們再怎麽嗶嗶，都無法掩蓋一個事實，那就是世家和高層死光了，隻要底層沒有產生動搖，那這天下就還是天下。
也即是說，那些高高在上的玩意兒，就算是全部毀滅了，隻要根基還沒有崩塌，那就還有重來的希望。
上層建築的崩塌雖說有連鎖性，雖說在麵子上看來會很恐怖，但在理解了土崩和瓦解之後，其實就應該清楚，瓦解是可以修繕的，但如果真的發生了土崩，那作為建築，就基本徹底完蛋了。
這也是袁隨不再辯駁的重要原因，因為沒有意義，諸葛亮雖說有嘲諷的意思，但也挑明瞭一點，那就是現階段政府是有信心安撫住天下萬民的民心的，而隻要明白了這一點，他們這些人說的再多，都繞不過野心二字，也就是所謂的，你們世家不搞事，為什麽不敢站在同一立場？
這是一個要命的問題，也是一個明確的劃分立場的問題，袁隨如果直接迴答了，那就意味著他們徹底站在了對立麵，也就隱性的認同了，他們當年幹的事情不是意外，而是蓄謀已久。
好吧，二十年前袁家幹的事情到底是怎麽迴事，在場的也都是聰明，也都知道，怎麽可能是一時興起，那都是深思熟慮過的，隻是有些事情屬於可以做，但不能認，所以袁隨在諸葛亮的詢問下，選擇了閉嘴。
最起碼閉嘴證明，現在的袁氏，或者說是現在的世家，還是願意和國家和政府站在一起的，要是繼續糾纏的話，那恐怕得挨鐵拳。
結果鄧通上來就是，甭管土崩還是瓦解，我現實的說兩句，你也麻溜的聽兩下，不管是土崩和瓦解都會對天下造成損傷，所以你不能因為瓦解整不死天下，就不管啊，咱們得防患於未然。
“高密侯，此事正是防患於未然的操作。”諸葛亮搖了搖頭，很是正經的說道。
諸葛亮對於鄧通的評價還算可以，因為鄧通真的不搞事，對方這麽多年的表現很明確，那就是按著絕對正確的路線在走，所以鄧通說這句話，諸葛亮是願意相信，對方是經過了考慮，提出的疑問，而不是抬杠或者純純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在做試探什麽的。
“那地方的冶煉業，還有機械加工業得以推廣之後，本地人確實更容易獲得武器裝備了，萬一被挑動了呢？”鄧通直接追問道，反正他現在已經被認為是耿直，外加不嗶嗶就在思考，嗶嗶就在猛衝，那就別想了，直接衝，他對這個也是有懷疑的。
“百姓不會因為挑動而生事，隻有心中真正有氣，有怨憤才會生事，而解決萬民的怨憤，疏導他們沿著正確的方向前行，本身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諸葛亮看著鄧通說道，“想來鄧家也是有死士的，敢問高密侯，鄧家的死士，為何願意為鄧氏效死。”
“那當然是讓他們吃的好，住的好，為他們解決了問題，讓他們自願為我們解決一些問題。”鄧通大大咧咧的說道，並沒有意識到在未央宮說這話，當著劉桐、劉備的麵說這話，其實問題挺大的。
隻是劉桐和劉備這麽多年也意識到了，世家這玩意兒沒辦法根除，而且變成了世家，他們不養點仆從，不整點死士什麽的，也不現實。
“這就是核心了。”諸葛亮很是平淡的說道，“政府想要萬民安心，其實也是這樣的原因，漢家的士卒願意奔赴萬裏之外，為國征戰，也有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如此，我等的目標本身也有實現萬民的理想，實現萬民的所求，所以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是有其正確性的。”
鄧通沉默了一會兒，已經意識到諸葛亮在說什麽。
鄧通會擔心自家的死士拿著自家的武器嗎？鄧通會擔心自家的死士知道一些黑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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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擔心的，對於鄧通而言，自家的死士掌握這些東西反倒是最為安心的事情，你將萬民當仇寇來看，當然不敢讓萬民掌握這些東西，因為你會理所當然的知道萬民獲取了這些東西肯定會來對付你，你將萬民當草芥來看，同樣也不敢讓萬民來掌握這些東西，因為你懷疑萬民獲取了這些東西會對於你造成了威脅。
可要是你將萬民當自己人來看，也確實是如同對待自己人一樣來對待，那麽就算萬民獲取了一些東西，與你而言，也隻是分享。
正常人會懷疑自己的兄弟搞了一輛車是來碾死自己的嗎？不會，隻會覺得自己以後有車蹭了，除非是真的和對方有仇，有大仇，才會這麽思考，而現階段漢室政府和萬民的情況，處於互信狀態，還沒到那種程度。
“好，我沒有疑問了。”鄧通想了想，覺得諸葛亮的話說到了這個程度，自己好像確實是沒有辦法反駁，所以現實一些得了，他自己既然認為確實有道理，那就別嗶嗶了，坐下該喝茶喝茶。
“我想問一下，所謂的一千億投入，也就是長安錢莊的撥款，是下發到地方，然後讓地方覈查之後進行分配嗎？怎麽分配，怎麽申請，什麽人纔有資格牽頭，再還有，如果我建設了這麽一個小廠，但我沒有足夠的人手怎麽辦？而且相關的技術怎麽實現，我不會啊！”司亮遠遠的舉手，諸葛亮看到之後，點了對方，對方也沒客氣，直接給了一堆問題。
很明顯，和世家關注的點完全不同，司亮作為並州弓箭教頭，外加某地郡尉，還在北疆大牧場有掛職，他很清楚廠礦這些東西的產出，也知道這東西的好處，但如何落到實處呢？
至於說這東西就算建設起來，也是國家和個體合資的，他司亮就算真正的搞起來了，也不屬於自己，但司亮迴憶一下自己那倆蠢蛋兒子，為避免以後徹底變成廢物，連家業都守不住，自己整個和國家合資的地方小廠，以後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至於坐吃山空。
然而這個問題，對於世家來說極為刺激神經，他們之前光考慮了這玩意兒的危險性，但司亮這麽一說，這群人就發現了一個很要命的點，那就是這玩意兒也是要吃技術人員的。
本身大學教育出來的技術人員數量就不夠，現在還多了這種小廠，那缺的不是更多了嗎？他們這些列侯世家，本身競爭就很激烈了，那後續不得更激烈，這是要卷死嗎？
“地方牽頭的話，現階段五級以上爵位的老兵就可以牽頭，後續可能需要七級以上爵位才行，而相關地方廠礦的建設長安這邊會給地方下派專業人員進行調研確定。”諸葛亮之前就考慮過這些問題，也和陳曦進行過商議，“至於分配，在審定通過之後，會直接將錢打到當地的錢莊，然後按照建設順序，分步打入。”
“那搞砸了呢？”司亮直接奔著最核心的問題而去，倒不是想要搞砸，而是他也在廠礦裏麵當過一段時間的保衛部的大龍頭，但有些時候真不是你想搞好就能搞好的，礦塌了這種事情，有時候真的無法避免。
“會有專業的人士去審定責任。”諸葛亮平淡的說道。
“不，我的意思是，全沒了呢？”司亮很是直接的說道，“就是那種錢投進去了，廠也建了，啥都弄好了，然後沒了。”
諸葛亮愣了一下，而陳曦則是看向了司亮，這個問題，沒有見過的人是不可能提出來的，也就是說，並州在司亮作為郡尉的那個郡應該是出現了這種情況，而現階段長安這邊沒有收到任何一個相關的訊息。
與此同時臧洪也很是自然的看向司亮，他也不傻，這種問題，沒有遇到過的人連提出來都無法提出來。
“是什麽性質的沒了?”諸葛亮意識到了問題之後，試探著詢問道。
“就是什麽都弄好了，然後換人了。”司亮看著諸葛亮詢問道。
“好，我已經瞭解。”諸葛亮點了點頭，示意一旁的人將這件事記錄上，然後表示後續會去查證。
臧洪則是半眯著眼睛，在思考到底是誰會做這種事情，司亮可能沒意識到自己說的事情有多大，但臧洪可很清楚，一個郡級的廠礦，能莫名其妙的換人，甚至改變其性質，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尤其是在陳曦沒有點頭的情況下，能這麽做，中層得一群人聯手才行。
“坐下，別說了。”劉備傳音給司亮說道，“後續你給我說就行了，現在先聽尚書令講解。”
司亮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很是自然的坐下，表示自己沒有問題了，雖說他很疑惑為什麽劉備會給他傳音，讓他先別說了。
“你提的問題很好，但是別提了。”李喆傳音給司亮，“你這是在什麽地方遇到的這種情況。”
“在雁門啊。”司亮依舊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對於李喆的詢問很是自然的迴答道，“當時，他們還讓我也投點錢，然後大家一起將雁門煤廠給購買了，我當時也想要買點，但錢不夠，但那次給我提了一個醒，就我那倆廢物兒子，我可以給他們買點這種長投，讓他們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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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牛逼，你等著長安調查組去你們雁門，將雁門官場從上到下扒皮吧。”李喆沉默了一會兒對著司亮說道。
不過多少也能理解為什麽那群人沒把司亮搞死，這貨身上有祭箭，你把他搞死，司亮死前肯定會將所知道的一切發給自己的弟兄，別的不說李喆起碼肯定是能收到，魏雙也肯定能收到。
雁門官場再怎麽牛逼，還能將魏雙幹死不成？
開什麽玩笑，雖說大家成天說魏雙被孫二當牛馬在騎，什麽魏雙戰鬥力不行，和孫二戰了一百場次次輸到姥姥家之類的東西，但魏雙再怎麽說也是七重熔煉，這年頭要殺個七重熔煉，想要沒有什麽大動靜，不可能！
所以司亮雖說沒購入這玩意兒，但雁門那群人還真不敢將司亮整死。
“啊？長安調查組為什麽會進駐我們雁門？”司亮一副見鬼的表情看著李喆說道。
老兵這邊大多數人其實不太喜歡長安調查組，因為這群人下來就沒有什麽好事，經常是來的時候，地方還算平穩，走的時候，地方已經經過了腥風血雨，以至於在地方當官的老兵很是不喜歡。
沒辦法，大多數的老兵哪怕跟著自己老婆受到了一定的教育，但根子上還是那個文盲，再加上經曆過黃巾之亂和諸侯動亂，他們對於很多問題的看法和認知和正常人有很大的區別。
就像司亮，他其實是無法認識到雁門的官僚將國營廠礦偷偷摸摸轉化為本地廠礦，然後自己分錢的行為意味著什麽，在他看來，雁門這地方依舊平穩，百姓也沒有什麽亂子，大家有吃有喝，那就沒啥問題。
就跟當年二目說的那句話，老子絕對不認為這是雪災，這等我兒子穿著皮襖衝出去打了一天雪仗，玩的非常開心的冬季，要是雪災的話，那當年一夜暴雪壓塌家中茅屋，隻剩下我一個人的冬季算什麽？
同樣，在司亮看來，雁門那些官僚可比他印象中的幹的好的太多了，他二十年前吃土的時候，那些當官的，簡直就是畜生，現在雁門這些官僚起碼確實是在做事兒，本地百姓，飯裏麵也能見到油光。
實際上這也是部分老兵不太理解長安調查組抵達地方的原因，因為他們認為的可以接受，和陳曦認為的可以接受，中間有著巨大的鴻溝。
就像司亮這次其實真的沒有意識到，雁門官場到底做了多大的事情，甚至還有膽量將這事兒拿到大朝會來說。
不過司亮會問這個，真要說也是人之常情，雁門官場將國家的煤廠分了，然後所有人都有錢分，在司亮看來屬於有點問題，但問題不大的那種，但後麵自己要是在雁門建加工廠，要是被本地老哥這麽分了的話，那還幹個屁，他這可是要給自己兒子攢生活費的！
要是被這麽分了，那不成了吃絕戶了，所以問，必須要問。
“你等著就是了，這次你們雁門不大換血才見鬼了。”李喆沒好氣的說道，“話說，出了那麽大的事情，你都沒有一點意識嗎？”
“意識什麽？什麽大事？”司亮一臉懵懂的神色。
“算了，跟你說不清，但是你做好心理準備，你最好安排倆人先將你兒子和弟妹接到長安，朝堂上人多嘴雜，鬼知道你問的這句話，會不會被人傳到雁門去。”李喆看了一眼並州那邊的雁門太守，從對方陰晴不定的神色上，李喆基本確定司亮沒有胡說。
換句話說，之前司亮那番話，基本絕了對方的官路，那雁門那鬼地方現在什麽情況，恐怕真又是一波串聯。
所以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派人去雁門那邊先將司亮的老婆孩子先接到長安，等風暴過去了再說。
“搞不明白。”司亮懵懂的說道。
李喆悶哼一聲，也沒說什麽，搞不明白也正常，畢竟大多數的老兵在這一方麵確實缺少常識。
另一邊劉備也在傳音給陳曦，畢竟當了這麽多年的太尉，劉備對於對於官場的某些事情也有些瞭解，而且他很清楚司亮這個人，對方在這一方麵不會胡說，更重要的是，對方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子川，雁門那邊的事情你知道不？”劉備傳音給陳曦詢問道。
“不知道，估計應該是雁門煤廠被雁門官場給分了。”陳曦很是平淡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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