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龍電子是趙守克中年的時候一手創立的,搭乘當年亞洲四小龍的快車,經營的有聲有色,隨著他越來越老,公司反而越發壯大。
雖然他有一個養子,可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裡,養子哪怕姓趙也跟他冇有絲毫的血緣關係,這麼豐厚的資產,自然不想落到旁人手中。
在知道老家的侄女趙婉君膝下,還有這麼一個侄孫時,他整個人是驚喜的。
哪怕上龍電子內部對此有些微詞,也轉變不了他對老家人的思念,和對未來繼承人選定。
「真俊吶。」
偌大的臥室裡是『滴~滴~』的心電監護儀聲,趙守克帶著氧氣罩,出神的看著麵前側身望著他的侄孫。
家庭醫生和護士都已經出去,進來拜見過的趙婉君和顧建軍也都離開下樓,隻留下顧言坐在床邊,看著進入生命倒計時的老人。
「你外公外婆身體怎麼樣?是不是比我這老傢夥好很多?」
「都很好,外婆能咬生胡豆,外公每天晚上都要喝一兩酒,有時候還下地揮鋤頭呢。」
說著顧言開啟手機將過年照的照片遞給老人看。
「好……」
趙守克看著手機顯示的全家福,聽著顧言說著大哥大嫂周圍的人,渾濁的眸子露出一絲嚮往,「……等我能下得了床,我……想回家一趟,我也想照一張全家福。」
「會有機會的。」
顧言拍了拍老人的手,這時趙守克放下顧言的手機,「我將上龍電子交給你媽媽,這樣能堵住很多人的嘴,然後再由她轉交到你手上,就順理成章了,顧言,陳淑雅和趙偉傑母子,你打算怎麼做?一個跟了我結婚很多年,親生孩子也冇有,另一個從小被我養大的,他叫我一聲爸,多少是有感情的。」
「一個合格的兒子,哪怕養子,這個時候應該守在你的身邊,為你端屎端尿。一個合格的妻子,這會兒不應該聚集一幫富太太在外麵打麻將,而對你不聞不問。」
聽到這句話,趙守克啞口無言,那對母子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從護士口中知道,但冇有上來看過他一眼。
「你或許說的對。」
老人沉默了片刻:「你準備怎麼做?」
「我不喜歡趙偉傑,他看我女朋友的眼神,我很不喜歡。」
顧言說完這句,將老人的手放回被褥裡,為他壓好被角,這才起身離開走向房門。
「留他一條命,公司那邊,我會安排我的心腹,他們會成為你在這邊最好的幫手,加快掌控上龍電子。」
走到門口的顧言停了停腳步,側臉衝床上的老人淡淡笑了笑。
旋即,徑直下樓來到大廳,就聽到那道令人厭惡的尖細嗓音。
「那個江柔……你們什麼到的?也不說打一個電話,讓二奶奶派人接你們,或者讓我家偉傑去接,他在雄市,還算不錯,到處都是朋友。」
別墅外麵打麻將的幾個富太太都進來坐下,顯然明白陳淑雅可能鬥不過那個女生,一個個坐在她旁邊大有幫襯的意思。
此時廚房那邊的傭人,已經開始做晚上的飯菜了,偶爾能聽到菜刀剁在菜板上的聲響。
江柔似乎經過別墅外麵的交鋒,已經適應了,大方溫柔的笑了笑。
「這就不勞煩長輩了。」
她這句『長輩』說的趙偉傑臉色微微一變,不過轉念一想,似乎更刺激了。
「哎喲,說哪裡話,長輩本就該關心你們,畢竟從小地方出來的,突然跨出大陸,外麵的世界容易讓人找不著方向。」
一個富太太好奇問道:「什麼小地方?」
「守克的老家,以前聽他說過,後來我在地圖上找了幾圈都冇找到,最後還是拿了放大鏡,纔在角落裡找到名字。」
聽到這話,趙婉君和顧建軍都怒了。
不過江柔絲毫冇有動氣,依舊笑眯眯的看著對方。
「二奶,你知道嗎,眼界窄的人,隻能看到丁點大的地方,何況我們那邊城市很多很多,正說明地方大,人口多,物產豐富,不然怎麼能養這麼多人?有這麼多人自然就有這麼多城市。」
「淑雅,你兒子還冇女朋友吧?這個女生很標誌哦,又能說,還不怯場。」另一個富太太打趣道。
這話讓剛下樓的顧言皺起眉頭,那邊的江柔起身迎上男友,挽上手臂。
「這位阿嬤,可不要亂點鴛鴦譜,是很不道德的事情。我是顧言的女朋友,不要再搞錯了。」
「哎,誤會誤會。」那富太太嗬嗬笑著,優雅的擺了擺手。
旁邊第三個富太太聽完之後露出個古怪的表情:「小地方出來的,還以為是什麼少爺,真是走狗屎運了,這樣的富貴都能落到他們頭上。」
陳淑雅抬起手捂著嘴輕笑的擺手:「都是一家人,可不能這麼說。」
旋即,她又看向被江柔挽著的顧言。
「顧言,這些都是我好姐妹,也是你長輩,長輩說笑,你不介意吧?有時候高門大戶規矩森嚴,大家冇事兒的時候就會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你也要儘快適應。」
陳淑雅越說越起勁兒,蘭花指都忍不住翹了起來。
「其實規矩森嚴也有好處,能教人懂禮數,就像今天,你們一家做為晚輩,見麵就該向長輩問候,也要向客人打招呼。」
顧言站在那,冇去父母身邊坐下,雙手插在褲襠,臉色淡淡的看著這個阿嬤。
「你後腦勺有辮子。」
「?」
陳淑雅下意識的摸了摸後腦勺,波浪捲髮後麵什麼都冇有。
噗!
江柔忽然笑出聲,她眨了眨靈動的杏眼,「二奶,清朝已經冇了,你怎麼還守著封建那一套。」
反應過來的陳淑雅氣的不行。
「你這是什麼態度!」
顧言咧嘴輕笑出聲,「嗬嗬,你們是不是忘記一件事,上龍電子不屬於你們了,說不定哪天我就把你們掃地出門,對了,還有你們幾位太太,小心你們老公被解僱。」
不等幾個阿嬤變臉色,顧言叫上父母離開,路過幾人麵前時,他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柔和。
「剛纔我說笑的,你們不介意吧?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也希望你們儘快適應。」
顧言掃了那幾個臉色都有些發白的富太太。
「下次見麵,記得打招呼。」
出門之後,顧言帶著父母和江柔徑直出了別墅小區,路上碰到陳柏安,隨意招呼一聲便坐進車裡,六個保鏢這才從別墅周圍回來。
而此時被氣得追出來的陳淑雅一行人,那一瞬間,她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就見六個保鏢開啟車門坐進駕駛室,發動車子一前一後整齊的離開。
幾人就那麼難以置信的看著這支車隊離開,直到陳柏安走過來,一臉的莫名其妙,他今天是受到邀請來吃晚飯的,結果家宴的主角一家竟然開車走了。
「夫人,他們怎麼回事?」
「柏安,你去過對麵,這……這顧言一家是什麼情況?」
「你們不知道?」
陳柏安忽然意識到這對母子得罪顧言一家了,隨即摘下眼鏡,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也對,兩岸資訊是不對等的,除非像趙守克那樣的人特地去查,纔有可能得到想要的資訊。
「那個顧言大一創業,現在已經是南江市著名青年企業家,業務已經推廣到其他城市,他本人還是南江盛豐集團董事長,一家當地有名地產公司老闆,身價百億也不為過。」
別墅客廳外麵,那幾個富太太麵麵相覷,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陳淑雅表情有些木訥的看著陳柏安,似乎還想求證什麼。
然而這短短的幾分鐘,彷彿時間都變慢了,變得非常煎熬。
她頓時嚥了一口唾沫,又望向車尾燈都消失的夜幕,剛纔客廳裡顧言那溫和的話語,彷彿還迴蕩在耳邊。
隻是眼下回味起來,意思似乎都變了。
【說不定哪天我就把你們掃地出門,對了,還有你們幾位太太,小心你們老公被解僱。】
【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也希望你們儘快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