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麻麻亮。
顧言隱隱約約聽到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一睜開眼就被宿舍的燈刺的趕緊閉上。
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就見秦牧、陳軒幾個腦袋用皮筋箍了一小撮頭髮,一邊忍受頭皮被拉扯的痛楚,一邊瞪著眼睛掃著課本上的內容。
神色專注的跟平時一幀一幀看片似得。
果然,臨考在即的緊迫感纔是人類第一動力,再懶的驢也得起來拉磨。
「老顧怎麼纔起來,趕緊複習啊,週一就考試了,到時候你這個上電視的明星掛科就好玩了。」
劉平抬啪嗒一下趴在了桌上,鏡片的兩隻眼都染成一圈淡淡的煙燻妝。
「都快不適應這種強度了,不行……夜太黑,書太多,我感覺要靠玄學了。」
顧言被這群牲口的緊迫感弄的也有一點緊張了,他下床洗漱,順手將陽台緊閉的窗戶開啟一點。
結果窗戶剛開一條縫,淩晨的冷風直接擠進來,把宿舍五個牲口直接從懈怠的狀態裡凍的打了一個激靈。
秦牧眯著熬夜熬成縫的眼看向顧言。
「哥,開窗戶提前說一聲,太刺激了,受不了。」
顧言吐出嘴裡的牙膏泡沫,洗了臉後掛上毛巾過去,纔看清一張張慘白的臉。
「你們不會是熬通宵了吧?跟病入膏肓似的。」
陳軒深吸一口氣,拿出鏡子照了照,聽到顧言的話,人都哆嗦一下。
「老顧,你這成語用的我有點害怕。」
趙振打了一個哈欠,隨後幽幽接話:「老顧,我怎麼感覺你一副胸有成竹?」
秦牧一邊翻書一邊唸叨。
「週一就考試,哥真不怕掛啊?」
另一邊的陳軒,抄著筆記,大有破罐破摔的架勢。
「老顧啊,你別灰心,就算掛科了,我跟你一起補考,我感覺這次我可能會掛科。」
顧言眯起眼睛,創業這段時間確實耽擱了不少課,他也不準備晨練了,拿起劉平幫他抄的筆記開始複習,五點精神力能瞬間讓他進入專注狀態。
記憶和理解能力比普通人要高那麼一點。
「我跟你們說,就算考差了也不要緊,大不了一起補考,補考肯定能過,不會耽誤以後畢業。」
陳軒一邊瘋狂PUA,一邊瘋狂抄筆記,背誦考試要點。
這貨臉不紅心不跳,一頓亂說,把宿舍其他人擾的心裡更慌了,就像人告訴你有退路,不需要與敵人拚命一樣,那股氣頓時就泄了。
劉平將筆啪的一下拍桌上,他看了一眼埋頭瘋狂亂學的陳軒,老子信你個鬼,你筆記寫得比心電圖還激動。
「某些人嘴上叫著『怎麼又考差了』,結果考卷一出來,差一分滿分的那種。」
這話說的陳軒渾身不自在,他剛想出聲辯解兩句,偏頭就看到劉平開啟一個動畫片,就站在他旁邊,播放小豬佩奇。
這部動畫片有不少讓人感覺「魔性」的地方和台詞,簡單又上頭,大人小孩都容易印象深刻。
簡單的台詞、重複的情節模式,很容易讓人記住,然後深陷其中。
「Daddy, you're a silly daddy!」 (爸爸,你個傻爸爸!)
」I'm a little teapot...」 (我是一把小茶壺...)
」Everyone loves jumping up and down in muddy puddles!」 (大家都喜歡在泥坑裡跳來跳去!)
陳軒捂著耳朵,瞪大眼睛,幾乎崩潰。
「老劉,你他媽能不能把這個吹風機(小豬佩奇)拿遠一點。」
「這叫加強學習抗乾擾鍛鏈!」劉平一副大仇得報的舒暢表情。
然而,十分鐘後,宿舍六個人圍著劉平的手機,注意力都在這部動畫片上。
「突然我發現小豬佩奇也不是不能看。」陳軒看著裡麵的『吹風機』在泥坑裡一蹦一跳,「一家子不同型號的『吹風機』在泥坑裡蹦躂,還挺帶感!」
秦牧、趙振、陳慶、陳軒,包括顧言在內,同意的點了點頭。
不久,江柔發來訊息。
【週六週日我都要在宿舍複習,你呢,顧先生?】
【看小豬佩奇。】
【???】
翻過週六,週末下午,顧言叫來的貨運公司,將路虎託運回曦城高鐵站,差不多三天的時間,到時候顧言在第三天坐高鐵回去,時間剛好。
畢竟這次回去,顧言是要向父母攤牌,同時過年過節回老家看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也方便很多。
而且有一台一百多萬的車放在麵前比他靠一張嘴更有說服力。
很快,到了週一考試,顧言有五點精神加持,學習狀態很不錯,考試的時候下筆如有神,彷彿腦子裡住了個印表機,唰唰的就往空格裡填答案。
連考四天,最後一天的考試結束,陳公子走在眾人前麵,一臉的呆滯和麻木,「這次肯定要補考了。」
「嗯。」秦牧、劉平、趙振三人齊齊點頭。
趙振一拍腦門,一副要死的表情。
「考試的時候,看著熟悉的題,滿腦子都是「吹風機一家在泥坑裡蹦躂」的畫麵,還他媽在腦海裡朝我喊:『小帥哥,快來一起玩啊』。」
陳慶在一旁聽的傻樂。
劉平一臉驚訝的看他。
「你冇受影響?」
黑大個兒看著他們四個愚蠢而又清澈的眼神,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你們不知道耳塞嗎?」
秦牧四人臉色一變,一步步逼近陳慶摩拳擦掌。
黑大個兒的慘叫聲裡,眾人回到班上,等到其他同學都回來,人數齊了,肖玲玲這才走上講台說今晚班裡聚餐,用的是班費。
希望到時候,班上的同學都不要缺席。
顧言也收到江柔發來的訊息,告訴他班級聚會,不能一起吃晚飯了。
班級活動,除了運動會那次,顧言還真冇有正兒八經的參與過,大多數都是江柔一起過的,偶爾有那麼一兩次過節的班級活動,肖玲玲還專門發過訊息給他。
不過都被顧言有事要忙給拒絕了。
那時候,顧言已經在創業,確實比較忙。
現在忙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又到了大一上學期分別的時候,該一起吃個飯。
週四晚上,又是寒冬夜晚,顧言他們回到宿舍換衣服的同時,也開始打包帶回去的衣物,隨後宿舍六人浩浩蕩蕩的趕往後街老君餐館。
這一路上已經能看到好幾撥結伴離開的學生,大包小包的行李拖著、提著在寒風裡打車去車站,有錢的直接去機場。
離校的忙碌,充滿了離別的蕭瑟感。
「老顧,你有冇有一種莫名的感慨?」走過一撥等車的新生,秦牧忽然開口問道。
顧言朝幾個認識他的學生點了下頭,隨後纔回應的『嗯』了一聲。
「三個多月……說快也快,說慢也慢,隻是感覺還冇品出個什麼,就莫名其妙的結束了。」
劉平在旁邊露出惆悵的表情。
「我的鬼火三個多月冇騎了,不知道還能不能點火!」趙振心不在焉的插了一句嘴。
「說起來,這個學期老顧的人生最精彩,物件有了,事業也搞出來了。」
秦牧剛說完,劉平忽然插口道:「家裡四套房的陳公子這個學期不也很精彩?」
「這麼說到我身上來了?」陳軒在最右邊探出臉,「你們別說了,求求了!」
回首上學期的時光,能跟顧言不相上下的,隻有陳軒了,上大學冇一個月,物件莫名其妙的談冇了,網上談一個戀愛,對麵還是一個粗肥大漢。
看著舍友莫名複雜的目光。
陳軒咂咂嘴,好勝心和炫耀又爬了出來。
他揚了揚手機,一字一頓:「我!有!女!朋!友!」
「那個烏魚子?」
「不行嗎?!這次絕對能談成,她的禦姐音真的好聽,算了不跟你們說,待會兒我還要跟她連麥,買情侶麵板。」
顧言,還有宿舍其他人看著陳軒一臉得意的表情,隱隱感覺哪裡不對,這句話好像之前在哪裡聽過。
「陳軒,別一個坑跌倒兩次。」顧言聲音清冷。
陳軒遠離了一點,將手機揣回褲兜。
「切,你看我像那種在一個坑裡摔兩次的嗎,我像豬嗎?!」
502寢室眾人第一次默契的點頭,齊聲道。
「像!」
「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