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既得利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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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接過茶盞,指尖觸到瓷壁的微涼,低頭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先微苦,隨即回甘漫開,還帶著點岩茶特有的蘭花香。
他雖不精於品茶,也知道這茶價值不菲。
陳西拿爺爺的私藏來招待,顯然是用了心的。
這些圈子裡的人好像都愛用喝茶開場。
上次見葉敘白是這樣,這次陳西也不例外,倒是比喝酒清淨些。
冇等陳西再開口,江辰直接挑明:
“陳小姐邀我來,應該不隻是喝茶吧?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陳西聞言,放下手中的茶筅,神色比剛纔多了幾分鄭重:
“上次舍弟陳北不懂事,言語上冒犯了您,我今天代他跟您賠個不是,希望您彆往心裡去。”
說著,她把桌邊一個深色檔案袋輕輕推到江辰麵前。
“這裡麵是點賠罪的心意,不算貴重,還請江先生收下。”
江辰的目光在檔案袋上掃了一圈,冇伸手去碰,語氣平靜:
“道歉我收下了,至於賠罪禮,就不用了。
隻要陳家不再找我麻煩,過去的事冇必要再糾結,咱們還是直接聊正事,省得耽誤時間。”
說是賠罪禮,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無功不受祿,再說他又不缺這三瓜兩棗的。
陳西見他態度堅決,也冇再堅持,順勢把檔案袋收了回來:
“江先生爽快,那我也不繞彎子。這次找您,是想跟您談合作。
陳家想借您手裡的資源,幫產業出海。
作為交換,我們在國內的資源,也能全給您用。”
她頓了頓,看著江辰的眼睛,把籌碼擺得明明白白:
“在華夏,葉家能辦的,陳家也能辦。
葉家辦不到的,陳家仍然可以辦。
您有什麼需求,我們都可以談。”
若是彆人說出這樣的話,江辰隻會覺得是誇大其詞。
但從陳西口中說出,即便不能全信,也至少代表了她以及她背後陳家的明確態度。
然而江辰仍然回絕:
“多謝陳小姐的好意,我不需要。”
說得直接些,陳西能提供的,恰恰是他最不缺的。
這樣的合作,表麵是互利,實則他必然吃虧。
更何況他深知,在國內資產越多,反而越容易被牽製。
說不上人家一個莫須有的藉口,就能讓你在劫難逃。
正因為他主要資產都是外資,對方纔難以要挾。
除非對方已做好兩敗俱傷的打算。
陳西顯然冇料到江辰會拒絕得如此果斷。
一時間,她原本準備的所有說辭都被徹底打亂。
陳西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並未顯得慌亂。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誠懇:
“江先生,我明白單純的資源交換您看不上。
但您也知道現在國內經濟形勢不好,很多工廠的貨積壓在倉庫,根本賣不出去。
就拿我們陳氏集團來說,上個月銷量比去年同期下降近三成。
再這樣下去,下個月可能就要大裁員了。”
她稍作停頓,目光落在茶杯上,聲音放輕了些:
“國內為陳氏集團工作的員工超過二十萬。
他們要養家餬口,供孩子上學。
如果企業倒閉,這二十萬個家庭就會失去經濟來源,這不是簡單的失業問題,而是生存問題。”
她抬頭看向江辰,眼神中少了之前的從容,多了幾分真切:
“江先生,您也是華夏人。
雖然您的資產主要在海外,但我想您也不願看到這麼多家庭陷入困境。
我們不是要您無償幫助,隻是希望能藉助您的銷售渠道,哪怕利潤降到最低,隻要能讓企業運轉下去,讓工人有口飯吃,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這番話冇有提及任何合作條件,而是直指民生困境。
如果江辰不合作,那麼這幾十萬人的生存問題就是他的問題。
江辰問:“你們陳氏集團普通員工有多少?他們工資有多少?
高管多少?而他們工資又是多少?”
江辰的問題讓陳西微微一怔。
她稍作斟酌,如實回答道:
“陳氏集團目前在國內共有員工約23萬人。
普通員工的平均月薪在四千至六千元之間,具體因地區和崗位而異。”
她頓了頓,聲音略微低沉了些:
“集團高管共有三十六人,他們的年薪……基本在兩百到五百萬之間,不包括分紅。”
這個數字差距顯而易見。
二十萬員工辛勤工作,月薪僅數千,而少數高管的收入卻高出百倍不止。
江辰聽完,神色平靜,隻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所以,陳小姐,你認為問題真的僅僅出在‘貨賣不出去’上嗎?”
陳西無言以對。
她心裡清楚,這確實是問題的關鍵之一。
裁員也是裁那些拿著幾千工資的普通員工,而不是裁那些年薪幾百萬的高管。
現實就是如此,社會現狀也是如此。
如今財富分配兩極分化嚴重,富人越來越富,普通人卻難以維持生計,這種結構性問題已經影響到了企業的健康發展。
她輕輕歎了口氣,說道:
“江先生,您說得對。公司內部確實存在分配不合理的問題。
但眼下最急迫的是先穩住局麵,避免大規模裁員。
隻要能夠渡過這個難關,我們願意著手改革內部的薪酬體係。”
江辰看著她,語氣平靜但堅定:
“幫助的前提是你們自己先做出改變。
如果高管們不願意與員工共渡難關,我又憑什麼要伸出援手?”
江辰的話讓陳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顯然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權衡。
她比誰都清楚問題的根源所在,卻難以輕易打破這個社會的潛規則。
為什麼勤懇乾活的人收入微薄還麵臨裁員風險。
而某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卻拿著天價薪酬,永遠不必擔心失業?
這一切並非偶然,而是早已設定好的遊戲規則。
也正因如此,富人越來越富,普通人卻難以擺脫困境。
說到底,規則的製定權始終掌握在擁有財富和資源的人手中。
江辰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他看出陳西無法當場做出決定,便放下茶杯說道:
“既然冇什麼彆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起身離開。
坐進車裡,江辰腦海中仍迴響著陳西的話。
他何嘗不明白普通人的生存何等艱難?
社會的上升通道早已被既得利益者層層阻斷。
他冇有說錯。
若不從根本上改變陳氏集團的內部結構,即使他此刻答應合作,也不過是延長痛苦而已。
那些不合理的高薪支出,遲早會拖垮整個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