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西門子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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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為柏林披上深藍的外衣,阿德隆酒店套房的燈光溫暖而靜謐。
江辰剛洗完澡,門鈴便輕聲響起。
他很意外,這個時間誰會找他?
通過門禁係統,螢幕上出現一位老者的身影。
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身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
手中握著一柄精緻的手杖,雖未用力,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身後站著一位沉默的助理。
“江先生,冒昧打擾。我是弗裡德裡希·馮·西門子。
有些話題,想必您會感興趣。”
老者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平穩而清晰,帶著老派貴族的從容。
西門子。
這個姓氏本身,就是一段工業傳奇。
西門子家族是19世紀後期德國著名的科學家、企業家家族,最早可追溯到1384年。
1847年,沃納·西門子創立“西門子-哈爾斯克”電報機製造公司。
這就是西門子集團的前身。
江辰目光微動,按下開門鍵。
“請進。”
片刻後,在套房客廳,兩人相對而坐。
中間隔著一張小巧的大理石茶幾,上麵擺放著酒店備好的礦泉水和酒杯。
柔和的燈光灑下,勾勒出老者臉上曆經風霜的輪廓。
“請原諒我不請自來,江先生。”
弗裡德裡希·馮·西門子率先開口,語氣禮貌卻並無太多暖意,更像是一種必要的儀式。
“對於像您這樣重要的股東抵達柏林,家族理應表示歡迎。
尤其,是在您與管理層見麵之前。”
這句話意味深長。
他刻意強調了“家族”與“管理層”的區彆。
江辰身體微微後靠,做出一個放鬆傾聽的姿態,並未急於接話。
他打量著對方,這位家族族長雖然年事已高。
但眼神依舊矍鑠,透著老派實業家特有的精明與審視。
“馮·西門子先生親自到訪,是我的榮幸。”
江辰語氣平和,聽不出情緒。
“家族對集團的關懷,世人皆知。
即便不再直接運營,這份守望之心,想必也從未鬆懈。”
1968年,西門子集團迎來了曆史上第一位外姓人作為CEO,打破了創始人定下的以“家族”為核心的管理傳統。
1981年,彼得·馮·西門子卸任監事會主席,標誌著西門子家族成員正式退出公司最高運營管理職位。
1992年,彼得·西門子退位,最後一位擔任重要管理崗位的西門子家族成員離開公司,西門子從一個家族企業徹底轉型為一個公眾企業。
弗裡德裡希微微頷首,對江辰的敏銳並不意外。
“西門子不僅僅是一家公司,更是家族的血脈與榮耀所繫。
我們見證了它的每一次輝煌與坎坷。”
他語氣比先前多了幾分實在:
“可現在,有些人似乎忘了這份‘根基’。
管理層上個月提交的戰略草案裡,要削減工業自動化部門三成的研發預算,轉去投一個連盈利模式都冇摸清的新能源初創公司。
您覺得,這像是西門子該做的事?”
江辰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指尖碰到杯壁時傳來一絲涼意。
他冇喝,隻是輕輕晃了晃杯底的水珠:
“馮・西門子先生是擔心,短期的資本逐利會耗空集團的技術積累?”
“不止是積累。”
弗裡德裡希抬眼,眼神裡多了幾分沉鬱,
“您知道嗎?
工業自動化部門裡,有三個專案是我父親當年親自牽頭的,從設計圖紙到第一條生產線落地,花了整整八年。
現在的年輕人,總想著‘快錢’,卻忘了西門子能在兩次世界大戰後都站穩腳跟,靠的從來不是追風口,是能造出讓全世界信賴的機器。”
他身後的助理始終保持著站姿,此刻悄悄遞過來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
弗裡德裡希接過,卻冇開啟,隻是放在茶幾上,推向江辰:
“這裡麵是研發部門老工程師們的聯名信,他們反對削減預算,但管理層隻說‘要順應市場趨勢’。
江先生,您現在是集團第一大股東,下個月的股東大會上,這份預算案要投票。
我今天來,不是要您立刻站在家族這邊,隻是想請您,多看看那些藏在財報數字背後的東西。”
江辰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封皮上印著西門子的藍色logo,邊角被壓得有些平整,看得出來被人反覆翻閱過。
他冇去碰,隻是抬眼看向弗裡德裡希:
“馮・西門子先生既然有老工程師們的支援,為什麼不直接和管理層交涉?”
“交涉?”
弗裡德裡希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點無奈,
“家族早就不插手運營了,現在去說,隻會被當成‘守舊的老古董’。
可您不一樣,您是第一大股東,您的意見,管理層不能不當回事。”
江辰靜靜地聽著。
西門子這樣的工業巨頭,內部派係錯綜複雜,他早有心理準備。
家族元老與職業經理人之間的理念衝突、傳統產業與新興領域的資源爭奪……
所有這些暗流都隱藏在光鮮的財報和新聞稿之下。
作為初來乍到的新股東,他對西門子集團內部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並無興趣,也不願輕易陷入其中。
對他而言,隻要不損害自身利益,無論是執行家族的理念還是管理層的戰略,本質上並無區彆。
“馮·西門子先生,感謝您的坦誠和這份資料。
西門子的技術根基和工匠精神,無疑是它最寶貴的財富,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但作為股東,我需要基於更全麵的資訊做出判斷。
集團的戰略轉型關乎長遠競爭力,每一項重大決策背後,必然有管理層基於全域性的考。
我不會僅憑一方之言,就對重大預算案做出預判。
您的要求,恕我難以從命。”
弗裡德裡希深邃的眼眸中閃過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
眼前的年輕人並非易與之輩,不會因情懷或家族名號而輕易抉擇。
“我理解您的立場。”
弗裡德裡希緩緩起身,手杖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今晚冒昧打擾了,江先生。期待下次在更合適的場合與您再會。”
江辰也站起身,禮節性地頷首:
“感謝您的來訪,馮·西門子先生。”
冇有承諾,但保持了應有的尊重。
老者微微欠身,在助理的陪同下,轉身離開了套房。
門輕輕合上,客廳裡恢複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