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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真氣本就稀薄如絲,此刻被這般蠻橫催動,早已失了章法,像一群困在窄巷裡的瘋牛,隻顧著往前撞,所過之處,經脈壁被撞得寸寸欲裂,細密的血珠從毛孔裡滲出來,順著他的麵板滑落,在佈滿濕泥和苔蘚的地麵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小花,妖豔又淒厲。
黑暗中,由於兩者距離過近,察覺到陳萬銅身上的氣息,半瞎子在一旁看得目眥欲裂,殘存的那隻獨眼瞪得快要脫出眼眶,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老狗:“陳……陳萬銅!你特麼瘋了!這樣燃燒真氣,如果失敗,你有冇有想過後果?!”
半瞎子言語急切。可陳萬銅像是冇有一般,眼底的瘋魔之光愈發熾盛,嘴角的扭曲笑意越來越深,連溢位的血沫都帶著一股近乎狂熱的溫度。
此時此刻,陳萬銅的腦海裡隻剩下鳴兒幼時的模樣——那個總愛顛顛兒跟在他身後,扯著他的衣角,用軟糯的嗓音甜甜喊著“爸爸”,會把藏在袖口裡、捂得發暖的糖果塞給他,會在受了委屈時,一頭紮進他懷裡蹭著眼淚的小奶娃。
隻不過那點溫軟的念想,就像是暗夜裡一星微弱的火苗,剛要焐熱他冰冷的臟腑,就被經脈撕裂的劇痛碾得粉碎。
他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卻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那火苗熄滅時,心頭翻湧的滔天恨意。恨那個噬子的女人,恨一切攔路的障礙,恨自己無能,護不住自己的孩子。
“後果!”陳萬銅嗤笑一聲,赤紅的眼底映著掌心凝聚躍動的血光,嘴角的血沫被他狠狠啐在地上,運轉體內僅存真氣的速度又快了幾分,“我當然知道後果!可如果我不這麼做,連走出這山洞的機會都冇有!那等待鳴兒的,將會是永不超生的煉獄!”
陳萬銅話音剛落,一股痛入骨髓的撕裂感猛地從丹田炸開,順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那感覺,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鐵鉗,正狠狠絞著他的經脈,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碎裂的劇痛。
他渾身猛地一顫,高大的身軀踉蹌著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可他愣是咬著牙撐住了,牙齒深深嵌入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血光愈發熾烈,卻也愈發不穩定,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嗬……嗬……”陳萬銅粗重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片。可他眼底的瘋魔之光,卻半點冇有黯淡,反而愈發濃烈。
就在那劇痛攀至頂峰,經脈即將徹底崩碎的刹那,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那團被精血引燃的稀薄真氣,竟像是衝破了某種無形的桎梏,陡然化作一道赤紅的洪流,裹挾著焚天煮海的威勢,在他體內瘋狂奔湧。
那些寸寸欲裂的經脈,非但冇有被這股洪流沖垮,反而在灼熱的力量沖刷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強行拓寬、修複。骨骼咯吱作響,血肉翻騰震顫,一股遠比巔峰時期更為狂暴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震得洞頂碎石簌簌墜落。
陳萬銅猛地抬頭,赤紅的眼底閃過一絲極致的快意,他微微張嘴,吐出一股帶著腥味的濁氣。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的血光不再搖曳,反而凝成了道道蜿蜒的血色紋路從掌心慢慢爬至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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