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豪吃完早餐、謝凝霜正拿紙巾給他擦嘴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他皺了皺眉，瞥了一眼螢幕，沒看清，隻當還是李博文。他接起來，語氣裡還帶著剛才的火氣：
“我剛剛不是跟你說過了麼？讓他們滾。”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一個女聲傳來，不急不緩：
“喂，陳先生。”
陳豪愣了一下。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螢幕——
林懷瑾。
他臉色微變，連忙把語氣收回來，換了副笑臉：
“不好意思啊，林小姐，剛剛公司那邊出了點事情，語氣沖了。您別見怪。”
“沒關係。”林懷瑾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沒什麼大事，就是剛剛有人打劫打到我頭上來了。”
“是那個全能星計劃？”
陳豪一愣：“這你也知道？”
林懷瑾輕輕笑了：“最近在網上造起這麼大聲勢的極曜娛樂，誰不知道？”
陳豪也笑了：“好了，林小姐，你就別打趣我了。今天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調來漢城了。”她頓了頓，“這不，剛一上飛機，就給你打電話麼。”
陳豪心裏微微一動，隱約察覺到什麼，但沒有明說，隻是順著問：
“那你女兒呢？”
“我帶月月一起過來了。”
陳豪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心底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感覺。
但他沒有多想，隻是問：
“幾點到？我去接你。”
“這不好吧？”
“沒什麼，正好我一會也要去機場接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什麼。片刻後，她的聲音纔再次傳來：
“那行吧。我們差不多十一點到。”
“行。”
………
十點半。
漢城天湖機場，私人飛機航站樓。
陳豪靠在車旁，看著遠處的天空。一架灣流G550正在緩緩降落，機身銀白，在陽光下閃著光。
謝凝霜站在他身後半步，目光掃過四周，白玲坐在車裏，趴著車窗往外看，小聲嘀咕：“怎麼還沒到……”
陳豪沒說話。他看了一眼手機，十點四十分。快了。
飛機停穩，舷梯放下。一道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大衣，腰間繫著一條淺咖色的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長發披散，發尾微微捲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臉上化著淡妝，眉眼溫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她手裏牽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柳夢甜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帽子上有兩個毛茸茸的球，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的。
下身是黑色的加絨褲，腳上踩著一雙棕色的小靴子。
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用紅色的發繩綁著。
她一眼就看見了陳豪。
“爸爸——！”
小丫頭鬆開媽媽的手，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下舷梯。陳豪蹲下身子，張開雙臂，穩穩接住她。
“爸爸！”柳夢甜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我好想你！你有沒有想囡囡？”
“有啊，爸爸當然想囡囡。”
“哼！”小丫頭撅起嘴，“爸爸騙人！都這麼久沒有過來看囡囡！”
陳豪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對不起，爸爸知道錯了。這段時間太忙了，明天帶囡囡去遊樂園好不好？”
柳夢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嗎？”
“真的。”
“拉鉤！”
小丫頭伸出小拇指，認認真真地和陳豪拉了勾，然後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柳曼妮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她穿著一雙淺色的低跟靴，比陳豪矮了大半個頭，仰著臉看他，眼睛裏裝著滿滿的笑意。
“老公。”
陳豪一隻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路上還習慣嗎？”
“嗯，挺好的。”她看了一眼身後的飛機，“就是……有點太隆重了。坐私人飛機過來，感覺怪怪的。”
柳夢甜在旁邊拚命點頭：“是啊是啊，爸爸的大飛機好舒服！上麵還有好多漂亮姐姐，給囡囡吃了好多好吃的呢！”
她摸了摸圓鼓鼓的肚皮，一臉滿足。
陳豪笑了：“是嗎？”
“嗯嗯！”柳夢甜摟著他的脖子，“爸爸，我們快走吧，我想去看看你在漢城的家。”
“再等一會兒，還有個朋友，馬上就到了。”
柳夢甜歪著頭：“什麼朋友呀？”
“一個阿姨，還有個小朋友。”
柳夢甜“哦”了一聲，沒有繼續問，但摟著陳豪脖子的手又緊了幾分。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一道身影出現在接機口。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剪裁利落，襯得整個人英氣挺拔。
裏麵是黑色高領毛衣，下身是深色牛仔褲和一雙及膝的黑色長靴。
短髮，發尾微微翹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五官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不是那種柔美的好看，而是一種乾淨利落的颯。
她手裏牽著一個女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服，白色的圍巾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小臉。
那張臉小小的，麵板很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長。她安安靜靜地跟在媽媽身邊，不吵不鬧，隻是低著頭，偶爾偷偷抬頭看一眼四周，又很快低下頭。
林月月。六歲，比柳夢甜大一歲，但看著比她還瘦小一些。
陳豪抱著柳夢甜走過去。
“林小姐，好久不見。”
林懷瑾笑了笑：“也沒多久吧，就半個月。”
她看了一眼陳豪懷裏的柳夢甜，“這是你女兒？真可愛。”
陳豪點點頭，又指了指旁邊的柳曼妮：“這是我的愛人，柳曼妮。”
柳曼妮主動伸出手：“林小姐你好，上次的事，真的謝謝你。”
林懷瑾握住她的手：“客氣了，陳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應該的。”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柳曼妮，又看了一眼陳豪，“你們一家人真般配。”
柳曼妮的臉微微紅了。
陳豪低頭看著躲在林懷瑾身後的那個小女孩：“這就是月月吧？”
林月月往後縮了縮，躲到媽媽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眼睛怯怯地看著他。
林懷瑾輕輕拉了拉她的手：“月月，叫叔叔。”
林月月抿了抿唇，過了好幾秒，才小聲喊了一句：“叔叔。”
那聲音很輕，像蚊子哼，要不是陳豪聽力好，差點沒聽見。
他蹲下身，讓自己和她平視：“月月好，我是你媽媽的朋友。”
林月月看著他，眼睛眨了眨，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往後退。
柳夢甜趴在陳豪肩上，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女孩，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像防賊。
她摟著陳豪的脖子，小聲說：“爸爸，我們回家吧。”
陳豪站起身，對林懷瑾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好。”
勞斯萊斯幻影在陽光下等著。
陳豪拉開副駕駛的門，讓柳曼妮坐進去。自己抱著柳夢甜坐到後座，林懷瑾和林月月從另一邊上車。
車子緩緩駛出機場。
車上，柳夢甜窩在陳豪懷裏，警惕地看著對麵的楊月月。
林月月靠著媽媽，安安靜靜地坐著，不說話，也不鬧，隻是偶爾偷偷看一眼窗外。
柳夢甜忽然湊到陳豪耳邊，小聲說：“爸爸，她為什麼一直不說話？”
陳豪也小聲回答：“因為她有點怕生，你要不要和她玩？”
柳夢甜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遞過去：“給你。”
林月月愣了一下，看著那顆糖，又看看媽媽。
林懷瑾點點頭。
林月月伸出小手，接過糖，聲音小小的：“謝謝。”
柳夢甜笑了：“不客氣！我叫柳夢甜，今年五歲！你叫什麼？”
林月月攥著糖，低著頭：“林月月。”
“你幾歲？”
“六歲。”
“那你比我大耶！”柳夢甜興奮起來，“那我叫你月月姐姐好不好？”
楊月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柳夢甜開心極了，回頭沖陳豪說：“爸爸！我有姐姐了！”
陳豪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林懷瑾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車子駛入市區，在一傢俬房菜館門口停下。
陳豪提前訂好了包間，不大，但很雅緻。圓桌中央擺著一盆水仙，開著幾朵白色的小花，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清香。
服務員遞上選單。陳豪翻了幾頁，點了幾道招牌菜，又問柳曼妮想吃什麼。柳曼妮搖搖頭：“你點就行。”
他又看向林懷瑾：“林小姐，有忌口嗎？”
“沒有。”
陳豪又加了幾道菜，特意要了兩份兒童套餐。
柳夢甜坐在他旁邊，晃著腿，嘰嘰喳喳地說著飛機上的事：“爸爸，飛機上有好多好吃的！有蛋糕，有雪糕，還有果汁！”
“那你吃了多少？”
小丫頭掰著手指：“蛋糕吃了一塊，雪糕吃了一碗，果汁喝了一杯……”說著摸了摸肚子，“所以現在不餓。”
柳曼妮瞪了她一眼：“來之前怎麼跟你說的？不許吃太多，留著肚子跟爸爸一起吃飯。”
柳夢甜低下頭，小聲嘀咕：“可是那些姐姐說，隨便吃……”
陳豪笑了：“沒事，小孩子嘛，高興就行。”
柳曼妮無奈地搖搖頭。
對麵的林月月安靜地坐著，麵前的茶水她一口沒動，筷子也整整齊齊地擺在旁邊，不吵不鬧，乖得讓人心疼。
陳豪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在她麵前的小碟子裏：“月月，嘗嘗這個，甜的。”
林月月抬起頭，看看他，又看看媽媽。林懷瑾點點頭。
她這纔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吃完，抬起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
陳豪笑了笑：“不客氣。”
柳夢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湊過來，小聲說：“爸爸，你是不是更喜歡月月姐姐？”
陳豪愣了一下：“怎麼會？”
“那你為什麼給她夾菜，不給我夾？”
陳豪笑著給她也夾了一塊：“因為囡囡剛才說吃飽了呀。”
柳夢甜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但還是有點不開心：“你是我爸爸，你隻能給我夾。”
陳豪捏了捏她的臉：“好，隻給囡囡夾。”
小丫頭這才滿意地笑了。
菜一道道上來了。清蒸鱸魚、鬆仁玉米、糖醋排骨、上湯娃娃菜……滿滿擺了一桌。
陳豪給柳夢甜夾菜。
柳夢甜吃了幾口就飽了，開始玩筷子。
柳曼妮瞪了她一眼：“好好吃飯。”
“吃飽了嘛……”
陳豪笑著把她抱到旁邊的椅子上：“吃飽了就坐著休息，別搗亂。”
柳夢甜乖乖坐著，眼睛卻一直看著對麵的林月月。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楊月月旁邊：“月月姐姐，你吃完了嗎？”
林月月點點頭。
“那我們出去玩好不好？外麵有個好大的院子！”
林月月看看媽媽。林懷瑾點點頭。
兩個小丫頭手拉手跑了出去。陳豪看著她們跑遠的背影，嘴角彎起來。
“月月這孩子，很乖。”柳曼妮看著門口，輕聲說。
林懷瑾笑了笑：“就是太乖了。有時候我寧願她鬧一點。”
陳豪問：“漢城這邊都安排好了麼？”
林懷瑾點點頭：“挺好的。工作也調過來了，月月的學校也聯絡好了。”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
“那就提前說一聲謝謝了。”
“客氣。”
林懷瑾沒再說什麼，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院子裏傳來柳夢甜的笑聲，還有林月月輕輕的、細細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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