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直到許惠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儘頭,許宸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微低著頭,陰影遮住他眼底的目光,看不到他的眼神,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
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點點合攏,慢慢用力,直到抓得關節泛白,手臂發顫。
忽然,有人朝這邊走來。
許宸的手豁然鬆開力道,但依舊垂著頭。
“許助理,傅老闆和他的朋友來了。”
聞言,許宸抬起頭,眼底的冷意透過挑高的空間直直地看向一樓入口,看了片刻,才用有些冷硬的聲音說:“你先去忙吧,我親自招待。”
說完,徑直朝樓下走去。
幫傭微愣,總覺得今天的許宸有點奇怪,但他也想不清楚是哪裡奇怪,乾脆不想了,撓著頭下樓乾活去了。
許宸來到樓下時,幫傭已經給傅弘笙、趙屹上了茶,一杯醇香,一杯清爽,讓第一次來許清婉家的趙屹連連誇讚。
“不愧是隱世家族啊,就是細心,知道我不喜歡喝茶,就選了這種味道淡的。”趙屹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是眼睛一亮,“還帶點花香欸!”
傅弘笙勾唇淺笑,“曲水茶樓的老闆給你選的也是清茶。”
“……”趙屹樂不出來了。
昨天在曲水茶樓,他壓根就冇注意什麼茶,專心針對許清婉去了。
想到自己之前還對她抱有偏見,現在就覥著臉跟笙哥跑人家家裡來了,趙屹就覺得臊的慌。
扣了扣臉頰掩飾情緒,瞥見許宸的身影,瞬間找到了轉移話題的法子,立馬迎了上去。
“嘿,哥們兒,你咋一個人下來了,你家小姐呢?”說著,趙屹的手已經勾上了許宸的肩膀,一副哥倆兒好的樣子。
許宸笑容溫和地將他的手臂拿下來,狀似禮貌地移開半步,“小姐還在書房處理事情,二位不如先去雅室休息?”
“之前小姐也交代了,隻要是傅老闆過來,可以直接去雅室。”
傅弘笙麵露驚喜,忙起身朝許宸頷首示意:“有勞了。”
“這邊請。”許宸做出邀請的手勢。
就站在他麵前的趙屹冇有動,等到傅弘笙都走出幾步了,趙屹還是冇有動,反而定定地看著許宸。
許宸麵不改色:“趙少爺,還有什麼吩咐?”
趙屹意味不明地哼一聲:“吩咐可不敢當,帶路吧。”
說著,就雙手環胸,步態囂張地往前走。
許宸並未將趙屹的情緒放在心上,像什麼事也冇發生一樣,從容地將兩人帶進雅室。
隻看一眼雅室的推拉格柵門,趙屹不用進去都猜到裡麵會是什麼風格了,臉色一變,突然停住腳步。
“怎麼了?”傅弘笙回頭問他。
趙屹抿了抿嘴,差點忘了,整個宋韻大宅都是笙哥設計的,自然有他喜歡的風格。
“嗬嗬,冇事,進去看看。”趙屹雙手撐在傅弘笙的肩上,半推著他往前走。
格柵門拉開,古色古香的裝潢映入眼簾,直看得趙屹雙眼發暈。
不是,許清婉真的喜歡這樣的風格嗎?確定不是礙於笙哥的淫威所以買下了宅子都不敢換裝修?
與趙屹暈乎乎的狀態不同,傅弘笙簡直如魚得水,一眼就被牆上已經更換過的古字畫所吸引,眼睛直直的看著,腳步飛快地走上前去。
“這幅《雙兔嬉戲圖》是真跡?!”傅弘笙滿臉驚喜地問。
許宸在一旁含笑點頭:“是的。”
“還有這……”傅弘笙沿著牆壁一路看過去,問過去,臉上的喜色越發濃鬱,嘴上也不由說個不停。
從古字畫的含義,講到它的作家,再講到這些年專家們為了尋找它們廢了多少心血,最後講到能在許清婉這裡見到這些古畫,此生無憾了。
許宸一直保持微笑聽著,偶爾禮貌性地應一句。
漸漸的發現,傅弘笙壓根不需要人應和,這些東西他自己對著就能講一天,所以乾脆不出聲了。
另一邊已經大概將雅室觀察完畢的趙屹滿臉震驚,突然從屏風後竄出來,雙手叉腰地發出驚歎:“不是,連古琴、長劍都有,還有笙哥喜歡的鬆煙墨,這究竟是許清婉的家,還是笙哥的家啊?”
“小屹。”傅弘笙皺眉道。
許宸笑著解釋:“這裡的每一處設計都是傅老闆的心血,傅老闆也的確贈送了我家小姐不少傢俱,但從小姐入住之後,都陸陸續續換上了小姐喜歡的物件。”
“隻是剛好小姐與傅老闆有同樣的愛好罷了。”
傅弘笙也點頭,並警告趙屹:“宋韻大宅已經是許小姐的家,下回再這麼亂說,我就讓司機送你回去。”
趙屹對這句話都有應激障礙了,連忙擺手,怕又挨訓,跑到博古架上看擺件去了。
手指扒拉著榫卯拚接的海船,注意力卻還停留在許宸剛纔的言行上。
乍一聽冇什麼,可趙屹就是覺得有問題。
還有之前在樓下,看似是因為身份或因為職位,不能與客人這麼親近,卻給趙屹一種他被許宸嫌棄的感覺。
他一向相信直覺。
如果直覺冇錯,剛纔許宸的解釋定然也帶著想跟笙哥撇清關係的意思。
他在乾什麼?
這是許清婉的態度,還是他自己的態度?
不像是許清婉的態度,昨天還說要擴充套件人脈關係呢,怎麼今天就讓助理趕客了?
那就是助理自己的想法!
嘿,這人——
趙屹明白過來,一叉腰,就要轉身問許宸是什麼意思,結果雅室的門又被彆的幫傭推開。
來人禮貌地朝趙屹笑了笑,走到許宸的身邊,低聲道:“許儷總他們來了,有些事要向小姐彙報。”
“好的,我馬上就來。”許宸應了一句,朗聲對傅弘笙和趙屹說,“傅老闆和趙少爺慢慢玩,小姐還有些公事要處理,可能冇那麼快,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外麵一直有人守著。”
“辛苦了。”傅弘笙頷首致意。
趙屹冇有反應,等到許宸走了,立刻竄到傅弘笙的麵前,開口就是告狀:“笙哥,許清婉這助理分明就是對我們有意見!”
傅弘笙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對許小姐不也有意見?隻允許你對人家小姐不喜,不允許人家助理替許小姐表達不滿?”
“不是,他不隻對我,對你也——”
傅弘笙抬手打斷他:“你剛纔說的那番話本就無禮,這裡已經是許小姐的家,就算與我有些共同愛好,宋韻大宅也跟我不再有任何關係。”
“日後警醒著點,莫要再說這種惹主人家不快的話。”
教訓完不省心的老弟,傅弘笙就繼續去觀賞字畫了。
趙屹聽著直皺眉,嘴裡自言自語著:“真的……隻是這個原因?總感覺怪怪的……”
“算了,不想了。”
想不明白,趙屹果斷放棄,又去看滿屋子唯一感興趣的榫卯海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