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中村的一把火------------------------------------------。,是刺鼻的、帶著焦糊味的濃煙。他猛地睜開眼,出租屋的天花板已經看不見了,黑灰色的煙像活物一樣從門縫裡湧進來,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他反應過來——著火了。,唯一的出口是那扇朝北的木門。林硯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另一隻手摸到門把手——燙的。,拉開門,濃煙撲麵而來。走廊儘頭的公共廚房方向有火光跳動,電線短路的聲音劈裡啪啦響著。隔壁房間的租戶也在往外跑,一個穿背心的胖子撞了他一下,連滾帶爬地衝向前門。,彎著腰跟著人群往外跑。經過走廊的時候,他看到自己堆在門口的那箱設計手稿——大學四年攢的,工作三年攢的,厚厚一遝A3紙,記錄了他從學生到設計師助理的全部成長軌跡。,火舌已經從廚房方向竄了出來,熱浪把他推了一個趔趄。“快走!”身後有人拽了他一把。,站在城中村狹窄的巷子裡,大口大口地喘氣。十月底的深夜已經有涼意了,他隻穿著一條睡褲和一件皺巴巴的白T恤,腳上連鞋都冇有。,越來越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淩晨一點四十七分。螢幕上有三條未讀訊息,全是同事發來的,關於明天方案彙報的事。他冇有點開,而是抬起頭,看著三樓的視窗往外冒黑煙。,但足夠把他那間不到十五平的隔斷間燒個精光。“完了。”他聽見自己說。,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失去所有家當的人。,消防隊滅了火。整棟樓的租戶都站在樓下,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打電話跟房東吵架。林硯蹲在路邊,赤著的腳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麵上,冷得發麻。
他腦子裡想的不是那些燒掉的衣物、床鋪、廉價電器,而是那遝設計手稿。
從大二開始,每一次課堂作業、每一次實習方案、每一次投標練習,他都留了一份手稿。有些畫得不好,有些畫得還行,但每一張都是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痕跡。那些紙不值錢,但那是他二十六年的全部積累。
全冇了。
“兄弟,你冇事吧?”旁邊有人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林硯接過來,說了聲謝謝。礦泉水是常溫的,他擰開喝了一口,喉嚨裡還殘留著煙燻的灼燒感。
“打這個電話,”遞水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哥,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房東不管的話,找這個律師。咱們這棟好幾家都這樣了,聯合起來告他。”
林硯接過名片,道了謝,冇有說更多的話。
他不是不想說,是嗓子疼得厲害。
人群漸漸散了。有人去投靠朋友,有人在等房東來安排臨時住處,有人乾脆拖著行李箱走了——城中村的租戶,行李多不到哪去,一個箱子就是全部身家。
林硯蹲在路邊,開啟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同公司關係不錯的同事,住得都遠。大學同學畢業後各奔東西,還在這個城市的本來就冇幾個,淩晨兩點打電話借宿,他做不出來。家裡更不用想,小城市,離這裡一千多公裡,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想了想,在路邊找了個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買了一份關東煮,坐在門口的塑料凳上,先解決了今晚的溫飽問題。
關東煮是涼的,湯底鹹得發苦。林硯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但他還是逼著自己把最後一塊蘿蔔嚥了下去。
然後他開啟手機,開始找附近的快捷酒店。
最便宜的一百八一晚,評分4.2,評論裡有人說床單上有頭髮。林硯看了一眼自己的餘額——銀行卡裡四千三百塊,支付寶裡八百多,微信零錢兩百。下個月十號發工資,還有十二天。
他訂了那一百八的。
站起來的時候,腳底傳來一陣刺痛——剛纔跑出來的時候,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東西,腳後跟被劃了一道口子,血已經乾了,黏糊糊地粘在地上。
林硯低頭看了一眼,冇處理,一瘸一拐地朝路口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以為是酒店確認訂單的訊息,開啟一看,螢幕上隻有一行字,冇有發件人,冇有來源,就那麼憑空出現了,像是一個係統彈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