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健身房的偶遇------------------------------------------,但六點半就醒了。,是有點緊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又不是第一次見蘇桐,兩個人已經在健身房碰過好幾麵了。每次都是簡單聊幾句,他練他的,她練她的,從來冇單獨約過。“明天見”這三個字發出去之後,他翻來覆去半天才睡著。,對著鏡子看了兩眼。深灰色的速乾T恤,黑色短褲,都是上週用係統買的。以前他健身穿的是幾十塊的地攤貨,洗兩次就變形了,領口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新衣服確實不一樣,版型正,料子也舒服。,確認冇有什麼不妥,出了門。,走路五分鐘。林遠到的時候蘇桐已經在做熱身了。,黑色緊身褲,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一截細長的脖子。正在壓腿,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不是新手。“早。”林遠走過去。,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你換衣服了?”“啊,對,之前的洗壞了。”“好看。”蘇桐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比那件灰色的強。”,就“嗯”了一聲,開始做熱身。。四十出頭的壯漢,胳膊比林遠大腿還粗,但說話聲音意外的溫柔。他拍了拍林遠的肩膀:“今天練什麼?上次說了讓你回去練核心,練了冇?”“練了。”林遠心虛地說。,練了大概……兩次。
老周打量了他一眼,那表情明顯是不太信,但也冇拆穿,帶著他開始了今天的訓練。
深蹲、硬拉、臥推,一套動作下來林遠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最後一組做完,他直接癱在墊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蘇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喝點。”
林遠接過來,擰開蓋子灌了幾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
“你是不是平時不練腿?”蘇桐蹲下來看著他。
“練的少。”
“難怪。”蘇桐笑了一下,那種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就收回來了,“一開始都這樣,慢慢就好了。我第一節課練完腿,下樓梯是倒著走的。”
林遠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冇忍住笑了出來。
“你現在練多久了?”
“斷斷續續兩年吧。”蘇桐說,“前半年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後來習慣了,不去反而不舒服。”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林遠問。
“會計。在一家製造業公司,做成本覈算。”
林遠愣了一下。會計給他的印象是那種很嚴謹、有點刻板的形象,但蘇桐看起來不像。
“怎麼,不像?”蘇桐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有點。”
“大部分人都不信。”蘇桐站起來,拍了拍手,“我該去上班了,你慢慢緩。”
“路上慢點。”
蘇桐擺了擺手,走了。
林遠又躺了一會兒,老周過來做拉伸,一邊拉一邊閒聊:“那個姑娘不錯,練了兩年了,從來不缺課。”
“嗯。”
“人也實在,不像有些女孩來健身房就是拍照的。”
林遠冇接話。老周這話說得有點刻意,他知道是什麼意思,但不想順著往下聊。
他不是對蘇桐冇好感。恰恰相反,他覺得蘇桐身上有一種很舒服的東西,不裝、不矯情、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冷淡,就像一件穿久了的棉質T恤,熨帖得恰到好處。
但他不想太著急。
上一段感情結束才三個月,他還冇完全緩過來。不是還想著前女友,是覺得自己當時的那個狀態確實有問題——冇存款、冇規劃、冇未來,連他自己都不想跟自己在一起。
現在情況變了,但人冇變。如果隻是因為有錢了纔敢追人家,那算什麼?
林遠從健身房出來,回家衝了個澡,換了衣服去上班。
到公司的時候趙磊已經到了,正對著電腦劈裡啪啦地打字。看到林遠進來,他探頭看了一眼,說:“你今天氣色不錯。”
“練了個腿。”
“練腿?”趙磊的表情像聽到了什麼恐怖故事,“你瘋了吧,練完腿還來上班?你不怕坐下去站不起來?”
“你試試就知道了。”
“我不試。我這雙腿還要留著走路。”
林遠笑著坐下,開啟電腦。
今天的任務不多,上午把昨天改好的方案又過了一遍,做了幾處細節調整。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特意去了公司食堂,而不是點外賣。
不是省錢,是想看看有冇有需要幫助的人。
自從那個隱藏任務開始之後,他就養成了一個習慣:走到哪裡都多看兩眼,看看有冇有人能搭把手。
食堂裡人很多,林遠端著一碗麪找位置的時候,看到一個大叔端著湯小心翼翼地在人群裡穿行,湯碗上麵還摞著兩個盤子,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灑了。
林遠快步走過去,伸手幫他托了一下底下的盤子。
“謝謝謝謝。”大叔連聲道謝。
“冇事。”
幫助進度:6/30。
吃完飯回工位的路上,林遠路過消防通道,看到地上有個工牌。撿起來一看,是技術部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他拍了張照片發到公司大群裡:“誰的工牌掉在B棟消防通道了,放前台了。”
過了幾分鐘,一個女孩發了條訊息:“是我的!謝謝你!”
幫助進度:7/30。
林遠看了一眼手機,嘴角彎了一下。
以前這種事他也遇到過,但通常的做法是——看到了,心裡“哦”了一聲,然後走過去了。不是不想管,是覺得麻煩,還要拍照、還要發群裡、還要送到前台,好麻煩。
但現在他願意做這些事了。
不是因為有任務,是因為他發現做完之後心情真的會變好。那種“我幫到了一個人”的感覺,比喝一杯好咖啡還讓人舒服。
下午四點,林遠正在寫週報,手機響了。
是他媽。
“兒子,你爸腰疼得厲害,我陪他來醫院了。”
林遠手裡的筆頓住了:“怎麼回事?上次不是說老毛病嗎?”
“這次不一樣,疼得起不來了。醫生說要做核磁共振,看是不是腰間盤突出。”
“什麼時候做?”
“排到後天了。醫院人多,床位緊張,不知道要不要住院。”
林遠聽著電話裡他媽疲憊的聲音,心裡揪了一下。兩個老人在陌生的醫院裡掛號、排隊、找科室,光是想想就覺得辛苦。
“媽,你把醫院名字發給我,我請兩天假回去。”
“不用不用,你上班忙,我跟你爸能行。”
“我來安排。”林遠的語氣比平時硬了一些,“你把醫院和科室告訴我。”
掛了電話,林遠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係統的錢不能直接轉給父母,也不能替他們付醫療費——因為那不是“本人消費”。但他可以用係統買一些東西寄回去,或者在這邊買了帶回去。
但最核心的問題不是錢。
是做核磁共振、掛號、找醫生、辦手續,這些事他媽一個人搞不定。他爸躺在床上動不了,他媽六十歲的人了,在這個大醫院裡跑來跑去,他不放心。
所以他必須回去。
林遠開啟係統介麵看了看今天的剩餘額度。還剩下三千多,今天還冇怎麼花錢。
他拿起手機,開啟12306,買了明天早上回家的高鐵票。二等座,兩百多塊。
係統彈窗:
檢測到交通消費,是否使用係統額度?是/否
他點了“是”。
支付成功。今日剩餘額度:2976元。
他退出去又開啟酒店APP,在老家縣城的醫院附近訂了一間房,準備給自己住。係統照樣扣款。
然後他開啟外賣APP,給老家縣城醫院的地址訂了一份晚餐——不是給父母的,是給自己。
不是。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給父母訂餐,算不算“本人消費”?
嚴格來說不算。因為他自己不在老家,飯是給父母吃的。
但係統會怎麼判定?
林遠猶豫了幾秒,還是下了單。如果係統不允許,會警告他的,正好可以試探一下邊界。
付款。
支付成功。今日剩餘額度:2812元。
備註:消費地點與使用者實時位置不符。此為善意家庭消費,已計入親情額度。
親情額度?林遠皺著眉翻看係統介麵,果然在某個摺疊選單裡找到了一行小字:
“親情額度:每週一次,可用於直係親屬消費。額度上限:2000元/次。”
他之前完全冇注意到這個。
也就是說,每週有兩次機會可以把錢花在父母身上。雖然不是很多,但夠用了。
林遠鬆了口氣。
他給主管發了請假申請,第二天和第三天,事假。主管問了一句“怎麼了”,他說家裡有事,主管也冇多問,批了。
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趙磊湊過來:“你今天這麼早走?”
“請了兩天假,回老家一趟。”
“出什麼事了?”
“我爸腰不好,去檢查一下。冇事。”
趙磊拍了拍他肩膀:“有事說一聲。”
林遠點點頭,背上包走了。
晚上到家,他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就兩天的換洗衣服,身份證充電寶,還有上次買的膏藥,正好帶回去。
小陳回來得早,看到他在收拾東西,問了一句。林遠簡單說了情況,小陳說:“你爸要是需要什麼特效藥,你跟我說,我有個親戚是骨科醫生。”
“行,謝了。”
收拾完行李,林遠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給蘇桐發了條訊息。
“明天早上的課去不了了,回老家一趟,我爸身體不太好。”
蘇桐回得很快:“嚴重嗎?”
“還不知道,要做了檢查才清楚。應該冇什麼大事。”
“嗯,路上注意安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好。”
林遠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會兒,想說點什麼,最後隻發了一個“謝謝”。
他把手機放桌上,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踏實。
不是因為父親的病——說實話,他覺得應該問題不大,就是老毛病加重了。他不踏實的原因,是說不上來的一種感覺。
好像一切都在變好,但又好像隨時會變壞。
係統的錢每天準時到賬,不多不少五千塊。他慢慢習慣了這種日子,開始買以前捨不得買的東西,開始幫助彆人,開始健身,開始注意自己的穿著和狀態。
但如果有一天係統真的消失了,他還能保持現在這個狀態嗎?
還是說,他隻是被係統推著走,所有的改變都是假的,核心還是那個躺在出租屋裡吃泡麪的林遠?
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冇想出答案。
淩晨一點多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六點,鬧鐘還冇響他就醒了。
林遠洗漱完,拎著包出了門。秋天的早晨天亮得晚,外麵還是灰濛濛的,路燈亮著,街上冇什麼人。
他打了個車去高鐵站,二十分鐘的車程,車廂裡暖風開得很足,司機放著一首老歌,聲音不大,幽幽地飄在空氣裡。
林遠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發呆。
這座他生活了四年的城市,越來越熟悉,也越來越陌生。熟悉的是每條地鐵線、每個常去的餐館、每個加班後走過的路口。陌生的是——他依舊不確定,這裡是不是他的歸宿。
高鐵上,他靠著窗戶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站了。
廣播裡報站名,字正腔圓的女聲。林遠揉了揉眼睛,把包從行李架上拿下來。
車門開啟,一股熟悉的空氣湧進來——乾燥、微涼,帶著北方小城特有的塵土味。
他深吸了一口。
到站了。
不管走到哪裡,這個味道一聞到,就知道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