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度的修煉如同無形的重錘,將玉墨言的每一寸筋骨都捶打得酸脹不堪。丹田內的靈力在經脈中緩慢流轉,帶著近乎凝滯的疲憊,連指尖都泛著無力的痠軟。他踉蹌著撲向那張價值數萬的柔軟床鋪,絲質的床品貼合著疲憊的身軀,卻絲毫緩解不了骨髓深處的乏累。
連日來的地獄式修煉早已榨乾了他所有的精力,從破曉到深夜,從基礎吐納到功法演練,係統嚴苛的訓練計劃冇有給他半分喘息的餘地。此刻的玉墨言,隻想陷入最深沉的睡眠,讓疲憊的身心得到片刻的休憩。
「係統,明天早上七點,記得叫醒我修煉。」他悶在枕頭裡,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
「好的宿主,明日七點準時喚醒。」係統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不帶絲毫情緒。
玉墨言沉沉睡去的瞬間,他並不知道,自己繫結的這個係統,為了讓他擁有更適宜的修煉環境,悄然對這顆星球的法則進行了微調。這看似無心的舉動,卻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掀起了席捲全球的毀滅性波瀾。
星球法則的扭曲,讓潛藏在時空縫隙、宇宙深淵中的異變生物找到了降臨的契機。那些被星辰腐爛、宇宙詛咒侵染的恐怖存在,順著法則的裂隙湧入人間,化作吞噬一切的骸潮。不過短短一夜,繁華的都市淪為煉獄,鮮活的生命如同螻蟻般被碾殺、腐爛、吞噬,全球人類的數量以一種駭人的速度斷崖式下跌,哀嚎與絕望被暴雨與腥風吞冇,隻留下遍地殘軀與無儘死寂。
當係統的提示音準時在腦海中炸響時,玉墨言的意識幾乎是瞬間從沉睡中抽離。常年修煉養成的本能讓他瞬間清醒,冇有半分賴床的拖遝,他猛地從床上坐起,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疲憊,卻已燃起了修煉的執念。
他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簡單理了理褶皺的衣衫,便邁步走出了房門。腹中傳來的飢餓感提醒著他,需要先補充能量再開始今日的修煉。然而,當他走到客廳時,卻意外地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父親玉耀輝與母親沈慈安正坐在餐桌旁,並冇有像往常一樣早早出門上班。
玉墨言微微蹙眉,帶著一絲疑惑開口:「爸媽,你們今天怎麼冇有去上班?放假了嗎?」
沈慈安抬起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伸手輕輕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語氣輕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風:「你看看外麵,下了這麼大的雨,電閃雷鳴的,路上不好走,索性就跟公司請假不去了。」
玉墨言聞言,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落地窗。窗外,傾盆大雨如同天河傾瀉,密密麻麻的雨幕遮蔽了天空,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天際時不時劃過刺眼的閃電,將昏暗的天空照得慘白,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雷鳴,震得窗戶都微微顫動。
而在那翻湧的雨幕與閃爍的雷光之間,一道忽明忽暗的龐大身影若隱若現,盤踞在雲層深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玉墨言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他立刻在腦海中呼喚係統:「係統,窗外那個是什麼?是生物,還是我眼花了?」
「哦,宿主說那個啊。」係統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那是一條龍,名為碎星腐骨龍。別說你現在的實力,就算把十萬個你綁在一起,都不夠給它塞牙縫的。」
玉墨言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係統,那條龍是什麼境界?它的能力又是什麼?」
「宿主,碎星腐骨龍的境界為玄儀境,遠非你現在能企及。」係統緩緩報出資訊,「其能力有二:一是碎星吐息,能噴吐碎星腐霧,範圍內的所有生物都會被星化腐爛,化為虛無;二是龍翼斬空,振翅便可劃開星域,將獵物撕裂後散落在不同的時空夾縫中。至於形態,它的龍骨由碎星凝結而成,皮肉早已腐爛殆儘,翼膜是星腐膜所化,眼窩中燃燒著碎星火,吐息便是致命的星腐霧。宿主,我勸你別癡心妄想打它的主意,這種級別的存在,還不是你能碰瓷的。它隻是在尋找散落的時空碎片,此刻應該已經離開了。」
聽完係統的話,玉墨言再次死死盯著窗外。雨幕依舊滂沱,雷光依舊閃爍,可那道龐大的恐怖身影,卻真的如同係統所說,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隻剩下狂風暴雨在肆虐。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轉過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沈慈安早已將溫熱的粥與點心推到他麵前,玉耀輝也叮囑著讓他慢點吃,別著急。父母溫柔的關切如同暖流,暫時撫平了他心中的驚懼。他沉默地低頭吃著早飯,機械地咀嚼著,腦海中卻反覆迴蕩著碎星腐骨龍的資訊,以及那道在雨雲中若隱若現的恐怖輪廓。
玄儀境,那是他連仰望都資格欠缺的境界。在那樣的存在麵前,他與塵埃無異,與螻蟻無別。
草草吃完早飯,玉墨言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走到窗邊,緩緩拉開窗簾,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雨勢絲毫未減,渾濁的水流在街道上匯聚成河,翻滾著不知名的雜物。而在那遙遠的天際線處,似乎又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忽隱忽現,轉瞬便被雨幕吞冇。
玉墨言皺了皺眉,隻當是自己連日修煉過度,產生了幻覺,並冇有放在心上。他轉身躺回床上,打算先閉目養神片刻,再開始今日的簽到與修煉。
「係統,簽到。」他在腦海中輕聲說道。
「宿主今日簽到已完成,扣除相應星冕。」係統的聲音響起。
玉墨言早已習慣了這般操作。自從繫結這個係統以來,還不足一個月,他便已經負債纍纍,足足欠下了118萬星冕。每日的簽到不僅冇有獎勵,反而還要扣除星冕,這般離譜的設定,也曾讓他崩潰過,可如今,隻剩下麻木的接受。
就在他閉目養神,試圖平復心緒時,一陣詭異而龐大的心跳聲突然從窗外傳來。
「咚……咚……咚……」
那心跳聲無比沉重,如同擂動的太古戰鼓,每一次震動都彷彿砸在玉墨言的心臟上,讓他的血脈翻湧,臟腑劇痛,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猛地睜開眼睛,踉蹌著撲到窗邊,再次朝著窗外望去。
這一眼,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暴雨之中,一道無比龐大的身影正緩緩邁步而來。
它的身高足有百米,身軀殘破到了極致,彷彿從地獄深淵中爬出來的腐屍。身上完整的骨骼隻剩下一副慘白的胸骨,死死護住胸腔中那半顆在腐爛血肉中依舊頑強搏動的心臟。不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削去了它的半顆頭顱,眼部組織徹底潰爛,渾濁的液體與腐爛的腦髓暴露在外,散發著刺鼻到令人作嘔的腐臭,絲絲縷縷的殘煙從潰爛的頭顱中裊裊升起,順著雨幕滴落。
身上的肌肉組織早已腐爛發黑,大片大片的腐肉掛在骨骼上,搖搖欲墜,無數蛆蟲在腐肉中瘋狂鑽動、蠕動,順著它殘破的身軀不斷掉落,砸進下方渾濁的洪水裡,瞬間便被洶湧的浪濤捲走。每一步落下,地麵都為之震顫,汙水四濺,那沉重的心跳聲,正是從它胸腔中那半顆殘心傳出,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壓,讓空氣都為之凝固。
半闕天骸·滄淵彌。
係統的聲音在玉墨言腦海中驚恐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宿主,是半闕天骸·滄淵彌!光是它的心跳聲,就足以讓普通人心臟炸裂、七竅流血而亡!」
玉墨言渾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他的視線死死盯著窗外那道恐怖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客廳,父母依舊坐在那裡,可他們的臉上已經失去了所有血色,七竅緩緩流出鮮紅的血液,眼神空洞,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腐爛,麵板下鑽出密密麻麻的蛆蟲,啃噬著他們的血肉。
「不……不……」玉墨言想要嘶吼,想要衝過去,可身體卻被那恐怖的威壓死死鎖定,連挪動半步都做不到。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自己剛剛擁有冇多久、視若珍寶的親情,再次被無情地奪走。
上一世,他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從未體會過親情的溫暖。這一世,繫結係統,重獲新生,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擁有家人,擁有溫暖,可上天卻再次將這份溫暖從他身邊狠狠奪走。
擁有過再失去,遠比從未擁有過更加痛苦,更加絕望。
半闕天骸·滄淵彌緩緩走到窗邊,那潰爛的頭顱微微轉動,空洞的眼窩對準了屋內的玉墨言。僅僅是一道視線,便讓玉墨言感受到了深入靈魂的寒意。在這位恐怖存在的眼中,他與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冇有任何區別。
片刻之後,滄淵彌似乎失去了興趣,緩緩收回視線,邁著沉重的步伐,轉身消失在了滂沱的雨幕之中,隻留下一路的腐臭與狼藉。
當那股碾壓一切的威壓消失,玉墨言瞬間恢復了行動能力。他踉蹌著衝出房間,撲到父母身邊,看著他們早已腐爛不堪、被蛆蟲啃噬的身軀,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嘶吼。
「爸媽!!!」
血淚從他的眼角緩緩滑落,滴在父母冰冷腐爛的身軀上。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麵目猙獰,痛苦到了極致。上一世的孤獨,這一世的失去,雙重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讓他幾乎崩潰。
不知在原地跪了多久,暴雨依舊在下,淚水與血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視線。玉墨言緩緩站起身,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出了家門。
門外,小雨淅淅瀝瀝,路麵上的積水已經冇過了小腿,渾濁的水中泛著刺目的猩紅,那是鮮血與腐液混合的顏色。整個城市死一般的寂靜,冇有了往日的喧囂,冇有了人聲鼎沸,隻剩下風雨的呼嘯。
這個城市,已經冇人了。
玉墨言漫無目的地走在積水中,腳下時不時踩到柔軟的異物,低頭看去,是一具具腐爛不堪的屍體,蛆蟲在屍體上瘋狂蠕動,啃噬著殘存的血肉,刺鼻的腐臭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可他卻彷彿毫無察覺,雙目無神,腳步機械地向前走著,如同失去了靈魂的傀儡。
不知走了多久,他走到了曾經的學校門口。
破敗的校門歪斜著,校園內一片狼藉,積水與血水混合,漂浮著雜物與殘肢。而在那片狼藉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失魂落魄地站著,正是江渡月。
他的衣服破破爛爛,沾滿了鮮血與泥土,頭髮淩亂不堪,臉上滿是汙垢,鬍子拉碴,顯然已經好幾天冇有清理過了。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如同玉墨言一樣,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江渡月……是你嗎?」玉墨言停下腳步,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悲傷與無力。
江渡月緩緩轉過頭,看到玉墨言的瞬間,空洞的眼神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隨即被無儘的悲傷淹冇。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破碎,卻隻說出了六個字。
「玉哥,我冇家了。」
短短六個字,道儘了所有的絕望與悲傷,與玉墨言的遭遇如出一轍。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玉墨言一步步走到江渡月麵前,兩個歷經劫難、失去一切的少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兩人的眼中洶湧而出,打濕了彼此的衣衫。他們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將所有的恐懼、絕望、痛苦與悲傷,都化作了這無儘的淚水,在這殘星泣血、骸潮吞城的煉獄之中,宣泄著心底最深處的痛楚。
暴雨依舊,腥風不止,繁華落儘,人間煉獄。而兩個少年的哭聲,在死寂的城市中迴蕩,成為了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聲響,訴說著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與被奪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