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蟬鳴聲裡的啞劇
高二那年的夏天，空氣裡總是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混合著風油精和舊試卷的味道。
林聽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頭頂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像是在切割著漫長而無聊的時光。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吵得人心慌。
她手裡握著一支黑色的水筆，筆尖懸在數學練習冊的最後一道大題上，墨水暈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她的視線冇有落在題目上，而是穿過層層疊疊的書堆，落在教室前排那個最耀眼的位置。
那裡坐著江妄。
即使是在亂糟糟的晚自習，江妄也是與眾不同的。他穿著鬆鬆垮垮的校服外套，拉鍊永遠隻拉到胸口，露出裡麵白色的T恤。他正側著身子，和後座的男生說話，手裡轉著一隻籃球。
“江妄，老班來了！”有人低聲提醒。
江妄漫不經心地回過頭，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鋒利。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無所謂的笑，隨手把籃球塞進桌肚裡，動作瀟灑得像是在拍電影。
林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手指緊緊攥著筆桿，指節泛白。
就在剛纔，江妄回過頭的那一瞬間，目光似乎掃過了這邊。
隻有一秒，甚至不到一秒。
他的眼神像是一陣風，掠過了林聽的課桌，掠過了她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書，掠過了她低垂的眼簾，然後毫無停留地飄向了彆處。
“聽哥，發什麼呆呢？”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林聽的桌麵。
林聽猛地回神，轉過頭。
許辭正看著她，手裡拿著一瓶冰鎮的烏龍茶，瓶壁上掛著細密的水珠。他把茶往林聽麵前推了推，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給你的。看你做題做了一晚上，眉頭都皺成川字了。”
林聽愣了一下，伸手接過：“謝謝。”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掌心，讓她有些燥熱的心稍微冷靜了一些。
“不用謝，同桌嘛。”許辭笑了笑，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他是這學期剛轉來的，成績好，脾氣好，長得也好，很快就成了班裡的風雲人物。但他似乎對誰都很溫和，唯獨對林聽，多了一份不易察覺的關照。
林聽低下頭，看著那瓶烏龍茶，心裡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流。
如果……如果江妄也能這樣對她，哪怕隻是遞給她一瓶水，她大概會高興得整晚睡不著吧。
“對了，”許辭忽然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週末江妄過生日，要在‘夜色’KTV辦派對，大家都去。你要不要去？”
林聽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見許辭期待的眼神。
“我……”林聽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我就不去了吧。我不太喜歡那種場合。”
“去吧，”許辭勸道，“大家都是同學，而且……江妄也說了，讓你去。”
林聽的瞳孔微微放大。
江妄……讓她去？
那個高高在上、從未正眼看過她的江妄，主動提到了她的名字？
“真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真的。”許辭點點頭，“他說班裡的女生太吵了，讓你去幫忙管管紀律。畢竟你是紀律委員嘛。”
林聽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是因為這個。
紀律委員。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把她和江妄隔絕在兩個世界。在江妄眼裡，她大概隻是一個隻會讀書、死板無趣的班乾部，一個用來壓製班級吵鬨的工具人。
“好，我去。”林聽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這是她離他最近的一次機會，哪怕是作為一個工具，她也想試一試。
週末的“夜色”KTV，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林聽到的時候，包廂裡已經擠滿了人。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震得她耳膜發疼。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站在角落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妄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懷裡摟著一個長髮女生。
那是蘇瑤。
全校公認的校花，長得明豔動人，性格火辣。此刻，她正舉著酒杯喂江妄喝酒，兩人笑得肆無忌憚，親密得讓人移不開眼。
周圍的人都在起鬨，“親一個！親一個！”
江妄冇有拒絕，他仰頭喝乾了杯子裡的酒，順勢在蘇瑤的臉頰上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