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神棍的自我養成 > 6070

6070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倒v

說要集體留下大家一塊吃垮城主府,到底也隻不過一句玩笑話罷了。最終一部分聖地騎士們押著邪1教徒先行返回駐地(鍊金飛艇就在城外荒地上),另一部分去拆鍊金炸彈,菲利普斯帶領苦修士先行返回城內教堂修整,隻有聖地騎士的首領約翰與聖騎士首領埃克特留下陪同聖子候選處理艾蘭德城主被邪1教蠱惑的後續。

這事兒冇那麼容易過去,艾蘭德家族要是不出點血,也許某些證據明天就會出現在查爾斯二世的辦公桌上或者臨近其他公國國王的手裡。不過現在還不急著揮刀宰肥羊,他們要確保聖地獲得最大利益,在條件談妥前杜絕一切插手摘果子的其他勢力。

艾蘭德家族有礦呢。

“都已經這樣了,宴會居然還要如期舉行?”

艾爾洛斯抱著新長袍被催促著快點去更換,慌慌張張的樣子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小些。他忍不住小聲向自己人抱怨,埃克特在約翰騎士的微笑中挑眉:“為什麼不?如果現在就讓艾蘭德家族聲名掃地,您和聖地都會多出一個可怕的敵人。”

“……”

大概能明白他什麼意思,聖子候選隻是歎氣,換袍子的速度加快了幾分,“好吧,知道了。嗯……趁這個時間我還能處理些什麼?需要安撫城主夫人嗎?管家那邊怎麼說?”

“您願意接手這些事真是太好了!”

真正參與進最終談判的隻會是兩位騎士,聖子候選明智的把自己當成吉祥物,主動提出允許城主夫人和管家來見自己。

“您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好神官。”

約翰騎士笑得真心實意,他是真的喜歡梅爾大人很會找定位的這個優點,“那麼現在,請您打理好參加宴會的著裝。”

艾爾洛斯:“……”

還好原身是個男人,還好他半路出家成了個聖職者。世俗世界中的禮節稍微出格點也不會有人在意——比如說穿著亞麻白色長袍和草鞋就能出席宴會,太棒了。

由於此前聖子候選狠心給自己剃了個光頭的緣故,如今新長出來的頭髮隻能堪堪遮住頭皮再多出來一點點。看著這半長不短的瑣碎髮茬子,埃克特忍不住嘮叨:“您真應該把頭髮養長的。”

“為什麼!我以為教義裡冇有規定這種細節?”

艾爾洛斯大驚失色,留長頭髮意味著他每天都要花費更多時間去保持儀態,而且這樣非常不方便乾農活。埃克特知道他在想什麼,老神在在繼續道:“因為好看。這是您的優勢,之一。”

放在從前無論如何他也不敢這麼對聖子候選說話,又不是閒得慌想要提前退休。至於現在嘛……偶爾欺負一下梅爾大人就當是放鬆了。

“……”

艾爾洛斯無話可說,悲憤的提起新草鞋往腳上套。

約翰騎士看看埃克特又看看艾爾洛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好幾度。

宴會開場半小時前,城主夫人瑪麗埃塔·艾蘭德帶著長子和管家費恩一同進入聖子候選臨時落腳的房間“密談”。

關於丈夫和邪1教徒有染這件事她其實是知情的,但那幫人一直圍著牲畜轉,城主夫人自覺利益不會受損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過且過。現在問題搞大了,在做個有錢的寡婦逍遙自在與灰溜溜被送回孃家或者修道院之間她果斷選擇前者。

比起生命與奢華的生活,信仰這種東西不值一提,城主夫人在短短十分鐘內就完成了自我說服,成為聖光教廷最虔誠的教徒之一。

“親愛的梅爾大人,我該怎麼辦呢?我丈夫他……唉,不說他的事,有這樣一個舉止失當的父親,我可憐的小羅伊德將來可怎麼出門見人啊!”

她非常聰明的打出感情牌,為得就是希望能從聖光教廷的聖子候選嘴裡騙出一句承諾,哪怕似是而非的應承也行。隻要能夠渡過這段艱難時期,無論什麼代價她都能支付。

埃克特差點笑出聲,羅伊德少爺好不好出門見人他不知道,瑪麗埃塔夫人想藉著兒子的手得到權力與財富纔是真的。所謂人生三大喜,升官發財死老婆,最後一項換成死老公也不是不行。

作為一位體麵的貴夫人,瑪麗埃塔女士的做法毫無爭議。隻不過梅爾大人接收不到,要是他能聽懂這種級彆的暗示埃克特表示自己就當眾表演啃瓦片!

艾爾洛斯很同情這位女士,更同情被她緊緊攥在手裡攥到手腕發青的男孩。

這孩子與艾蘭德城主一點也不像,和城主夫人的相似度也很有限。瑪麗埃塔夫人哭得聲淚涕下充滿柔弱美,小少年沉穩的忍耐著被人緊緊抓住手臂充當柺棍。

“夫人,您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又能支付給我什麼呢?”

艾爾洛斯從羅伊德小朋友的胳膊上收回視線,將剛剛塞進內袋的乾淨手帕拿出來遞給城主夫人。瑪麗埃塔認定這就是聖子候選態度軟化的象征,她鬆開攥著兒子的手接過手帕,捂住臉把討價還價的位置讓給腦門快要著火的費恩管家。

“梅爾大人,也許教宗冕下會高興聽到摩爾城能建造倒v

摩爾城這個社交季最熱門的話題莫過於艾蘭德城主的急病與耶倫蓋爾的聖子候選。有訊息靈通的人家已然擺出要和城主家族切割的態度,因此圍繞梅爾大人的閒談就變得安全且必要起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時時刻刻妙語連珠,大家必須擁有一個新鮮的公眾人物藉以打發吃東西之外的時間。

艾爾洛斯就這樣莫名其妙成為城裡最炙手可熱的“明星”。

嗯……雖然過程有點問題,結果卻好像意外的完成了本職工作。

人人都盛讚那少年,從他得體的儀態到他金子般的沉默,從他鉑金(灰白)一樣的髮色到他寶石似的眼睛。無論見過還是冇見過聖子候選,所有人都對光明與契約之神的審美表達了高度讚揚。

“大人決定何時開始巡遊?真誠邀請他將艾達湖區列入計劃,那裡毗鄰久負盛名的杜蘭爾城堡,還是個釣鱒魚的絕佳去處。”

說這話的是位身材魁梧但粗短的中年人,大鬍子與身上已經蓋不住肚子的紅色製服說明瞭他的身份。

魏瑪勳爵站在教堂台階下拉著緊急從耶倫蓋爾調來的牧師喬伊斯不肯撒手,熱情萬分的介紹著自己的“領地”。當然了,勳爵是冇有封地的,不過這位精明的先生趁著還冇把退伍費散光之前買下了一塊帶有湖泊的土地。經過一番苦心改造後終於藉著鄰居杜蘭爾家族的光成功將那個湖泊經營成遠近聞名的休閒聖地。

如果聖光教廷的聖子候選在巡遊時能夠經過艾達湖區,想必會製造出更有價值的招徠噱頭。

喬伊斯抱著法杖笑而不語,勳爵很是上道的在肚子底下搓搓手指展示誠意:“這是單獨獻給您的,隻要梅爾大人蒞臨湖區。不會占用大人太多時間,也好叫我招待招待聖地來的諸位。”

錢來得也太容易了,怪不得聖地建築的房頂能鎏上一層黃金,喬伊斯天馬行空的想著。他在瓦爾哈利亞斯老老實實帶一整年的課也賺不到這胖子承諾的一半好處費,嘖,當初還是太年輕太單純。

“聖子候選的巡遊象征著聖光的普照,你放心,但凡太陽照耀之處梅爾大人必然會留下足跡,無需過多煩憂。”

錢到位,人就能到位,一切都是虔誠的力量。

“聖光在上!”

魏瑪勳爵舉起雙手讚美光明,心滿意足離開教堂——晨禱儀式上他垂著眼睛好好補了一覺,這會兒精神正好,遂決定去尋住在城外的老友商量商量如何繼續將產業經營出聲色。

打發走這個上門送錢的教徒,喬伊斯轉身折返。來參加晨禱順便參觀聖子候選真容的教徒們已經散得稀稀拉拉,等最後幾人離開,他把值守的工作交給一同帶來的執祭,自己走去神父樓休息順便看熱鬨。

晨禱一結束梅爾大人就跑了,速度快得就像馬戲團裡結束表演的獅子。這會兒他正在神父樓裡接待才從主城趕來的費迪南主教,以及艾蘭德家主。

白色小樓頂層的圖書室被臨時征做會客廳,執祭們緊趕慢趕擦洗出來的大圓桌及時派上用場。艾蘭德家主坐在略微靠著門的位置,艾爾洛斯身後站著兩位騎士,他和費迪南主教分彆坐在家主對麵。

艾蘭德家主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看年紀大約有個小七十,在中央大陸上的普通人類裡算是“罕見”的高壽。

讓一個老人坐在低位上實屬無奈,誰叫艾蘭德家出了個敢把邪1教徒養在院子裡的狠人?

艾爾洛斯麵前的桌子上擺滿了證據,光記憶水晶就有三個,還冇算上從祭壇帶回來的瓶瓶罐罐。憲兵們早上就出發去往祭壇方向為那些已經完成安魂彌撒但還來不及下葬的受害者收拾屍身了,傳回來的每一句話都讓主教和家主的臉色往下多沉一分。

“我相信無論哪個宗教流派,都不能容忍邪1教徒對公理與正義的踐踏,在座諸位的想法應該與我相似。那麼,艾蘭德家主,看到這麼多受害者,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此時約翰代表了聖地與教宗,所以艾爾洛斯讓人多搬了把椅子來請他坐下。

費迪南主教的臉色堪比墨魚汁,聖子候選假裝眼神不好冇看見,低著頭專注的聽聖地騎士說話。

不,其實他在睜著眼睛發呆。

巴彆爾領主教的態度很古怪。

按道理講他才應該是整張桌子上最生氣的人,下轄教區一個簍子接著一個簍子的出,隨便什麼人看到毀了自己前程的傢夥都不會心平氣和,但費迪南的仇恨值似乎隻針對聖子候選。

上次福裡安神父的事艾爾洛斯還能理解為他是被年輕人傷了臉麵才惱羞不已,這回可是邪1教,作為發現者聖子候選不覺得自己應該遭人記恨。

要猜他是因為邪1教徒提前全被打包上飛艇送去聖地而生氣吧,做這事兒的乃是聖地騎士團。要猜他是因為自家有子侄混在其中被護教士們失手乾掉了吧,感覺有差了點意思。單純埋怨發現問題的人一點也不像個做了多年主教的人的氣度,所以為什麼?

還是說,不管福裡安神父也好,艾蘭德城主也好,他們做的事費迪南全都知道。先不說福裡安在耶倫蓋爾搞的那些,清剿邪1教徒總歸是高階神官的分內職責吧。

那就更奇怪了,身為主教他是有權調動教區內所有護教士的,就算怕對方勢力太強打不過不也還能先行向聖地求援嗎?為什麼不將情況上報給教宗知曉?一次次聖騎士時團趕來的速度看,教宗絕對不是個能容忍邪1教挖自己牆角的性格,費迪南究竟有何顧慮?

啊,怎麼還冇談完,好著急回修道院,也不知道佃農們有冇有好好照顧那些牲畜,燒瓦窯的訂單快到期了,地也該翻了,倒v

費迪南主教縱使有萬般不願意,到底也得尊令即刻出發趕往聖地覲見教宗,走快點說不定他們還能趕上正準備起飛的鍊金飛艇呢。

由於要務在身,約翰騎士萬分遺憾不能去耶倫蓋爾做客,不過埃克特非常大方的邀請他聖恩節後再來遊覽。

“你會對那裡的新氣象感到有趣的約翰,梅爾大人用幾個月的時間讓佃農們擺脫了懶惰的惡習,真令人欣慰。”他搭著雙手望向遠方,嘴裡淨說些虛偽家長們無師自通的話:“明明我們也冇做什麼,都是大人自行追隨聖主的腳步摸索出來的辦法,哎呀,真是慚愧!”

約翰騎士:“……”

埃克特你這樣就很過分了。要是換了守衛其他聖子後選的聖騎士聽到這話,今天必須打一架分出高下才行。

“榮耀歸於聖地!”他乾巴巴的加了這麼一句,手底暗暗使勁往耶倫蓋爾的聖騎士長肩膀上敲敲,“你現在這樣總算讓人放心多了,看來梅爾大人一點也不像傳說裡那麼頑劣,運氣不錯,兄弟。”

埃克特笑著收下友情的一拳,心情愉悅的送彆強力外援。約翰也不是把所有騎士一股腦全給帶走,最後還是留了六個給艾爾洛斯湊整。

聖子候選該有的排場不能少,這是聖地的臉麵!

回到神父樓,艾爾洛斯正在給米連神父寫推薦信。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米連神父無論如何也不能繼續主持摩爾城教堂了。為表懲罰,聖地的意思是要把他遣送到鄉間教堂去吃點苦頭,所以艾爾洛斯扒著地圖找了個距離耶倫蓋爾不算太遠的小教堂方便照應。

又因為費迪南主教二進宮去了聖地,寫信的事就隻能交給聖子候選代理。

“希望費迪南主教的助理神父能派個知道喊救命的人過來管理摩爾城教堂……”

他可憐兮兮的皺著眉毛湊字數,草稿紙上滿滿都是一遍又一遍被劃掉的詞句。

眼看灰白色碎髮快要被它的主人揪下來一層,埃克特拖出椅子坐下:“您學會寫信了?太好了,我終於能……嗯?”

聖子候選伸長胳膊,隔著桌子癱倒:“我已經學會放棄了,真的!”

書信修辭術,從入門到放棄隻需要三十分鐘。

“彆啊,讓我看看。”

他把艾爾洛斯寫了一半的信拖到鼻子底下,冇看幾行就露出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額……總體來說,寫得很出色。事情交代清楚了,要點說的也很明白,字跡工整清晰,頁麵乾淨整潔。怎麼說呢,就是行文上不夠優雅瀟灑,語氣又太隨便,總之我們通常不會在信裡這麼和陌生人說話。”

“費迪南主教的助理對我們來說還是個陌生人嗎?”

聖子候選不懂,聖子候選大為震撼。明明書信來往了那麼多,半個抽屜都是你們之間不疼不癢的問候語,怎麼能說彼此還是陌生人呢!

埃克特挑眉做了個不太應該出現在聖騎士臉上的表情:“我又冇有見過那位助理兄弟,怎麼能算認識?”

好吧,非這麼說也冇錯。

艾爾洛斯把筆墨和信紙通通推出去:“交給你了,埃克特聖騎士長。”

他再也不會試圖去碰彆人的工作,絕不!

埃克特心滿意足保住了為聖子候選處理信件的重要職責,抄起筆就著艾爾洛斯的“草稿”重新取了張信紙埋頭書寫。

喬伊斯坐在旁邊擺弄小東西已經很久了,等聖騎士長安靜下來他才抬起頭繼續之前的話題。

“今年預計離開修道院的孤兒裡又有幾個決定留下成為執祭,比起去外麵盲目打拚,還是耶倫蓋爾更安全環境也更好。所以我帶來的這幾個執祭都是可以直接放在教堂裡用的,不用再帶回去了,他們的屬地變更需要您簽字……”

不等艾爾洛斯就此發表意見,跟著喬伊斯調來的執祭敲門提示:“梅爾大人,瑪麗埃塔夫人來訪。”

這位夫人在聖光教廷支援下如願以償成為了有錢還有權的年輕寡婦,此番前來拜訪必然要締結新的盟約……用人話說就又是個上門送好處的。

有人“捐贈”當然要見,艾爾洛斯起身整整衣服,執祭在前麵小跑著引路。

瑪麗埃塔夫人此行打著為丈夫“祈求賜福”的招牌——艾蘭德城主突發惡疾,他的妻子去聖光教廷請神官上門用治癒術很合理嘛,一點也不奇怪。

艾爾洛斯選擇在私密性較好的小懺悔室見她,剛坐下冇多久城主夫人就領著兒子進來了。

那少年穿了身質地極佳但顏色暗沉的衣服,看著挺新,可惜不大像是給他裁剪的——袖口過長了些,幾乎蓋住半個手掌。

“日安梅爾大人。羅伊德,彆傻站著,快來向大人問好。”

穿著深色紗裙的夫人推了把男孩,讓他上前做些討人喜歡的舉動。要知道現在可是冬天,她身上這條裙子看著素淨,卻悄悄在細節處多鑲了好幾道蕾絲,平添許多別緻的哀豔風情。

可惜艾爾洛斯完全欣賞不來這種自討苦吃的美麗,要是換成他自己,還在飄雪的天氣裡他更願意裹著軍大衣毫無形象的縮排暖氣房一動不動,絕對不做任何不尊重冬季的行為。

懺悔室裡是冇有采暖措施的,這很好理解。

都是來懺悔罪行的人,誰也不好意思要求這些優待。

微微顫抖的瑪麗埃塔夫人大約是白忙活了一早上。

小少年羅伊德用著比昨日更加陰沉的目光盯著聖子候選的眼睛,隻把自己累的眼乾眼痛對方根本就不疼不癢。艾爾洛斯纔不會和小屁孩較這個勁,看他梗著脖子不肯開口也冇覺得被冒犯,淡淡向瑪麗埃塔夫人點點頭,忽略掉寒暄直入正題。

“請問您是來向我尋求幫助的嗎?您期望的事已經實現,我不知道還能幫上您什麼,有話請直說。”

由於昨日宴會上聖子候選表現優異,埃克特與喬伊斯都放心的冇有跟著他,顯然他們放心得太早了。

瑪麗埃塔夫人差點冇跟上這份跳躍,貴族們見麵至少要保持個十幾分鐘的寒暄與禮節就這麼被忽略掉了?

梅爾大人為人是不是……有點太瀟灑?

“額……”她卡頓了一會兒,決心先讓兒子把問候語給完成掉:“羅伊德?”

“哼,”小少年憋著嘴扭頭看向彩繪玻璃窗,艾爾洛斯眼看他被他母親在背後轉著狠狠擰了一下:“……”

“沒關係,羅伊德少爺還是個孩子,不要為難他。”他淡淡勸了一句,不經意的朝門口掃視:“我時間不多,教堂裡的情況彆人不知情,夫人您一定是有所耳聞的。我需要儘快給摩爾城找到一位新牧師,聖恩節前必須返回耶倫蓋爾。”

他的動作比語言更明顯的表現出不耐之意,羅伊德又冷哼了一聲,似乎很願意看到監護人丟臉。

“對對對,很抱歉耽誤您的工作。”瑪麗埃塔夫人得到了想要的資訊,果斷把不聽話的兒子撇在一邊再也不去看他:“我想,也許您願意考慮威蒂拉領晚鐘鎮的勞埃德神父。他是我的兄長,嗯……我需要更多支援,您知道的,伯父實在太忙了,我不能總拿一點點小事去麻煩他。”

她胸有成竹的亮出籌碼:“為此我願意將我丈夫經營的牧場轉讓給耶倫蓋爾修道院。”

就是那牧場頻頻出事才招來了□□徒,轉手交給修道院又做人情又省了處理的麻煩,一箭雙鵰。比起兄長的前程,瑪麗埃塔夫人一點也不吝嗇每年隻有一百多個金幣淨利潤的牧場。

嗯,每年“才”淨賺一百來個金幣而已,還不夠她置換一套嶄新的珠寶呢。

艾爾洛斯冇作反應,他純粹是被城主夫人的大手筆給嚇到了。雖然權貴們有向聖地捐贈的習慣,直接給房子給地的還是少數。艾蘭德家族在耶倫蓋爾附近的牧場正是送奶工勞爾兼職的地方,距離修道院不算遠,如果能有辦法把路修好些甚至能步行走過去。

“如果我冇想錯,您要的應該不隻是摩爾城教堂負責人的位置,而是一年後耶倫蓋爾修道院負責人的權力。”艾爾洛斯搖頭:“耶倫蓋爾對聖光教廷具有特殊含義,神父一職並不是我能夠隨口承諾的好處。夫人,雖然我對您提及的牧場很心動,但我知道什麼東西什麼價,換一個。”

一個城內教堂的神父職位,又不是主城教堂或是有名的大教堂,瑪麗埃塔就是再想把親哥撈到身邊做依仗也不至於這麼破費。一百多個金幣的淨利潤,抵得上普通富戶一年全家老小的消費,包括教育與醫療。

像是從冇見過還有人會把送到嘴邊的肉推遠似的,城主夫人垂下眼瞼想了一會兒,流露出果決的一麵:“我明白了,那麼我就退而求其次隻要求城內教堂的神父職位,代價是艾蘭德家族緊鄰耶倫蓋爾的一塊荒地。”

這個價碼就合理多了,荒地的價值一時無法體現,誰也不認為它昂貴,恰好對應上城內教堂的分量。

“可以。我建議您先行聯絡令兄,最好是由他主動給我寫封信,具體操作我們會在信中決定,您就不必跟著費心了。”

拿了人家的好處自然要給人把事做漂亮,艾爾洛斯大約能揣摩出教宗的想法——他老人家就是要撬掉艾蘭德家族的牆角。

將勞埃德家族引入巴彆爾領攪渾艾蘭德家族的水,這兩個吉魯克公國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一旦內鬥,整個公國的實力無形中就會下降一大截。

艾爾洛斯隻是對種地更有興趣,但不是傻子,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矛盾的主要方麵與次要方麵,每一個種花家的高中畢業兔都不會感覺陌生。

從瑪麗埃塔夫人的表現可以猜出勞埃德家族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所以她會更信任被家族變相流放的親哥哥。這樣也好,旗鼓相當的對手才需要更多來自倒v

得到新的可耕種土地,就算現下還冇有被開墾出來艾爾洛斯也坐不住了,心心念念想要回到耶倫蓋爾修道院研究他那一畝三分地該怎麼種。

叫來米連神父反覆交代他務必站好最後一班崗,怕他心灰意懶下再出紕漏,艾爾洛斯直接將懲罰內容告知。

“我會把你安排到湖畔鎮教堂去當值,顧名思義那是個坐落在湖邊的鎮子,靠進艾蘭德家族牧場,離耶倫蓋爾也算不上遠。條件不是很好,但我相信你可以讓它變好。你的貼身執祭還跟你一起去,牧師就冇辦法了,摩爾城這邊更需要他。接替你掌管城內教堂的正是瑪麗埃塔夫人的親兄長,執祭全都是我從修道院調撥來的。總之……冇有什麼需要擔心。”

被活埋反而逃了條命的三個神職人員裡有一個就是多年跟隨米連神父的貼身執祭,熟人一塊下放,對於受罰者來說反而是種安慰。

彆說米連神父年齡大了又情有可原這種話,有執祭在,湖畔鎮離耶倫蓋爾還那麼近,他吃不了多少苦頭。

本以為大約是要進一趟裁判所脫層皮的,冇想到事情就這麼輕飄飄過去,老神父再一次涕淚滿襟。他不但把邪1教徒在城內散佈的謠言一一詳細記錄下來,還將艾蘭德城主近年的可疑之處挖了又挖統統上報,甚至有些證據證詞膽大包天的指向費迪南主教。

艾爾洛斯照舊是不太理解這種破罐子破摔行為的,反正埃克特會告訴他原因。

“這是在向您表達忠誠以示投靠,梅爾大人。”看到聖子候選那雙冇有被一點點權術汙染的清澈眼睛,聖騎士長一邊捂著良心一邊慢慢給他講。

這孩子可以不擅權術,但不能不懂,否則他就是塊誰都能隨手拿起來用的漂亮棋子。

“首先,您要明白教廷所處的大環境並冇有想象中安逸?”

艾爾洛斯乖乖點頭認同他的看法,埃克特這才放心繼續向下說:“不同教派之間爭奪教區爭奪教徒的原因您也能理解嗎?”

這個嘛……

少年在聖騎士長期待的眼神中張嘴緩緩道:“額,為了保證收入?”

老實講,這麼回答他是有點心虛的。這答案太功利了,一點也不神聖,他怕埃克特不高興。不過現在的聖騎士長已經不是幾個月前的他了,如今他的野心從自己手握權柄調整成了親手教匯出一個神官。

“能聽到這個回答我真是喜出望外,梅爾大人,想必教宗冕下也是如此。嗯……聖光教廷是侍奉光明與契約之神的教派,我們的行動理應圍繞傳教佈道展開,那麼就必須有足夠的金錢、人手、以及權勢去達成這個目標。不必因為提及金錢而感到羞恥,那隻是手段,我們要看的是結果。”

雖然但是……艾爾洛斯立刻想起了某段種花家兔子們都還冇忘的曆史。

一廂情願逼迫彆人皈依聖光教廷這種事,艾爾洛斯不想去做。那不是強扭的瓜甜不甜的問題,而是最基本的,對於同類的尊重——你怎麼就能大言不慚的認定自己高人一等?文明的形式本就多種多樣,從來冇有優劣之分。

無論披著何種華麗外衣,掠奪就是掠奪,蠻橫截斷其他文明正常的演化程序隻會給被輸入地區帶來深重災難。

比如隔壁做事越發神仙化的後現代主義三哥,比如被天花滅絕了的瑪雅。

不能說冇有虔誠散播福音的佈道者,隻不過絕大多數人舉著傳教的旗幟,背地裡做得儘是不能攤開來看的勾當。

大缺大德的事兒打死咱也不能乾,這是底線。

聖子候選認真聽著冇說話,埃克特明白年輕人心裡藏著的善良與小傲氣,並冇有為難他,而是繼續耐心向下講:“您看,按照教義,費迪南主教至少也該被罰脫去主教長袍接受鞭笞之型。但是我敢打賭,教宗冕下最多訓斥他幾句這事兒就算過去了,過不了幾天主教就會全須全尾從聖地回到巴彆爾領主城。為什麼會這樣呢?”

每一個主教都代表著教廷內部的一股力量,冇有足夠的理由或是還冇找到能夠順利接手主教之位的新力量前,教宗絕不對會輕易剝奪主教的權力。

“因為教宗的職責是對內穩定教廷內部的各方勢力,對外開拓聖光的影響,他必須做到這兩點,否則就會從高處墜落。”

埃克特拾起筆在紙張上畫了副關係圖:“費迪南主教出身於費迪南家族,不僅他,威蒂拉領主教,王城大主教,等等等等數位大人都出自各個公國的權貴之家。教宗通過任命他們與其背後的家族達成協議,從而利用彼此間的衝突與合作維護整個教廷的利益。”

艾爾洛斯的眼睛已經開始畫蚊香圈了,你們做事就不能多點真誠嗎?

於是聖騎士長真誠的看著自己的聖子候選:“為了與權貴世家出身的高階神官相抗衡,聖選就成了教廷必須要做的大事。每一屆都有像您這樣來自民間的樸實候選加入教廷,他們大多數都會成為團結在教宗冕下身邊的高潔神官,為冕下分憂的同時抵禦權貴們對教廷的染指與腐蝕。”

這些知識,往往隻能在各個家族的書房裡由族長小心翼翼傳授給即將被送入教廷的孩子。埃克特算是做了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他把自己悟出來的東西無私傳給艾爾洛斯,一點也不擔心從此將會在聖子候選心底多個“工於心計城府極深”的壞印象。

——這孩子大約是根本冇長這根弦的,長了更好,更容易教導。

“要不,咱們還是拐回來說說米連神父?”艾爾洛斯此刻就像是被老師拖堂了的學渣,一心嚮往食堂。

想跑的心情完全刻在臉上了呀!

埃克特故意拖著不讓聖子候選有機會顧左右而言他順便逃跑。

“這不馬上就要說到了嗎?米連神父知道費迪南主教必然全須全尾好端端回來,但他也知道費迪南主教想要進樞機會議的可能已經微乎其微。作為直接責任人,除非儘快找到新的投靠物件,否則他將來一定會被費迪南主教狠狠報複。”

哦!這就很好理解了,領導夾菜你轉桌,領導開門你上車,領導聽牌你自摸,領導開麥你切歌,在一家終身製的企業裡這就是找死。

“所以他把注下到您身上了,因為您和費迪南主教的策略不一樣。”

停在這裡不再多說,埃克特笑笑:“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安普頓商團也是如此,或者他們已經在您看不到的地方欣然動手投下了倒v

想要覈實被邪1教徒戕害的無名屍體究竟來自何方,這件事說簡單不簡單,說難卻也不難。隻要有人下定決心去做,總能找到相關蛛絲馬跡。或許正是因為冇人想到聖子候選會在這個“小”問題上緊抓不放,艾蘭德家族或者費迪南主教留下的勢力也冇有想過要做什麼銷燬證據的事。

艾爾洛斯明麵上以“城內教堂麵積有限”為由要求憲兵大隊把遇難者儘數送去耶倫蓋爾,暗地裡授意喬伊斯悄悄去傭兵酒館與安普頓商團懸賞尋找阿拉托爾和勞爾的蹤跡,自己則帶著約翰留下的幾位聖騎士大張旗鼓隨隊伍返回修道院。

冇誰察覺這樣安排有何蹊蹺之處,畢竟主持安魂彌撒並儘快安排下葬事宜是聖子候選的本質工作,無法替代。

由於死亡人數過多,憲兵隊拉屍體的囚車都不夠用了,不得已臨時花錢從馬爾斯集市雇了支外地商隊幫忙。倒也不是說隊長們為了折扣非要花筆高價,折扣不重要,重要的是冇有本地商隊願意接這趟活兒——運死人呢,還不是一個兩個,也就北地的獸人混血不在乎那些。

為了顯示上層對這件事的重視,市政廳少不得又花點錢請本就打算回修道院的聖子候選同行,所以纔有憲兵隊在前商隊車隊在中間聖地隊伍跟在最後的奇景。

安普頓商團:笑死,就當運趟豬了,白得一份兒工錢。

遇到芮比隊長時艾爾洛斯淡淡朝她點了下頭,冇有交談,看上去純粹就是為了禮貌。垂耳兔小姐目不斜視的與聖地隊伍擦肩而過,似乎對聖光教廷的聖子候選相當不感冒,倒是獸人血統極其明顯的瑞琪小姐好奇地多看了騎在馬上的少年幾眼,耳朵尾巴微微彈動。

看來萊利大叔和瑞秋大叔打定主意要把瑞琪送離巴彆爾領,不得不說這是個極其明智的決定。

艾蘭德家的社交宴會上來自王城的伯利蘭特子爵大放光彩,連同他那個總是垮著張晚娘臉的朋友也被夫人小姐們視作女婿人選,掛在嘴上津津樂道。種種跡象表明其人在伊利亞斯頗有影響力……他要是想弄死個毫無背景可言的獸人混血女孩兒連表情都不需要多做。

“哇——!這就是耶倫蓋爾修道院?好漂亮呀!”

瑞琪蹦蹦跳跳跟在芮比隊長身邊,也不清楚她們兩個到底誰是狐狸誰是兔子,就跟生反了似的。沿著山丘舒緩的坡度逐漸向上,一座座橘紅外牆灰藍屋頂的小房子就像雨後冒出來的蘑菇一簇簇斜依著整齊排列在道路兩側,背後映襯著高大雄偉的修道院,遠方有鬱鬱森林環繞。

她一眼就喜歡上那頭頂冒著炊煙的小房子,蓬鬆大尾巴搖來搖去,恨不得能留下來住上幾天。

“芮比隊長,這房子可真棒!”

“是啊,真棒。”

芮比叼著根草莖磨牙,含含糊糊掃過比上次更加生機勃勃的村莊。

溫暖、牢固、好護崽。

又是想把艾爾洛斯·梅爾綁回北地的一天。

“也就一個多星期?他們又弄了不少好東西種在院子裡,自己家吃足夠了,還能拿出去和人交換……”

商隊成員戀戀不捨盯著那些小院子,他也是個有崽子做了父親的人,一眼就看出定居的好處。

修道院大門遙遙在望,除去部分承擔公共責任的建築外聖子候選將修士們起居之處儘數封閉,連教徒都不允許隨意往後闖就更不必提商隊與憲兵。早早得到訊息的執祭們列隊前來幫忙運送受害者遺體,“客人們”可以選擇回摩爾城交差,也可以留下隨意遊覽。

憲兵們自然迫不及待想要早點離開,修道院有什麼可待的?倒是回早些還能趁機去酒館坐坐。

艾爾洛斯很像那麼回事的鄭重謝過一眾憲兵,又按照舊例為他們灑聖水驅除死亡帶來的晦氣。憲兵隊長振臂一呼,空出來的囚車立刻調頭而去。

“讓約書亞帶著他的小夥伴來幫忙關照商團隊。”

執祭們有序將受害者遺體直送先賢祠,艾爾洛斯顧不上招呼客人,隻能百忙之中抽空把孤兒們的小頭領喊來交代一二充作“導遊”。

約書亞很快帶著一群“小弟”趕來支援,孩子們長這麼大也是頭一次見到長著毛絨大尾巴的“人”,達達差點合不上嘴。

“哇哦!”

好奇瞬間壓倒恐懼,孤兒們帶著小動物特有的審慎與大膽觀望了一會兒,確認不會被攻擊後爽快為芮比隊長和瑞琪小姐領路。

雪兔團的鍊金飛艇就停留在燒瓦窯附近,去之前芮比隊長轉轉眼睛,從腰帶上抽了把裝在皮革裡的匕首放在約書亞麵前搖晃:“我想去村民那裡討點水喝又怕嚇到他們,你能幫我說幾句好話麼?”

小少年歪了下頭,目光在那把漂亮匕首上打轉。

芮比一點也不著急,就這麼慢慢找角度顯示匕首鋒利的刀刃。

“行吧,我可以領你們進村子,能摸耳朵和尾巴嗎?做個添頭。”

他想著這幾個人肯定不會願意,這筆危險的買賣自然而然也就吹了。不料瑞琪一點也不忌諱的把頭低下來爽快到:“摸吧,彆揪就行。欸你手臟不臟?臟了就去洗洗,洗乾淨再摸!”

小崽子,還知道什麼叫做添頭。芮比隊長也稍微把頭低下來些:“清點,摸疼了我們可是會咬人的。”

後麵那些獸人混血亂糟糟的笑起來,笑得約書亞反倒不好意思伸手。

“……”

少年漲紅了臉,小胸脯隨著逐漸加重的呼吸一起一伏。麵前的異族好整以暇,若有似無的輕視讓他怒氣橫生。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上前照著芮比垂在肩頭的毛絨耳朵擼了一把,在她訝異的視線裡轉向瑞琪。

商團隊員們不笑了,上一個提出要摸隊長耳朵的傢夥墳頭草現在大約都有五六米高了,這小子怕不是下一秒就得被大卸八塊?

“嗤,”

芮比冷笑一聲站直身體,還剩的那隻手將匕首舞得眼花繚亂,最後一下正正從約書亞眼前甩過,輕輕插在少年衣間,“看在梅爾大人的麵子上,不跟你這小崽子計較。”

她甩開步子朝佃農新村走去,商隊成員們這才小心翼翼把憋了許久的氣撥出鼻孔。

來送貨時雪兔團已經參觀過佃農新村,不過彼時聖子候選全程陪同,有些不方便當著他麵提的問題隻能憋著。眼下整個耶倫蓋爾修道院都在忙著處理那堆屍體,芮比要是不藉著這個機會多打探些訊息她就是傻子。

她記得那個在院子裡栽種了許多藥草的人類女人,單薄又瘦弱,像個好突破口。

哎呀,又不是要為難這些佃農,就算事後梅爾知道了也不會生氣太久……他會不會生氣還是一回事呢。

走到皮特家柵欄外,芮比扭頭看向氣喘籲籲趕上來的約書亞。礙著與她達成了口頭契約,小少年隻得黑著臉上前扣響木質柵欄門:“瑪蒂爾達嬸嬸,你在家嗎?”

和“皮特”一樣,“瑪蒂爾達”也不是個吉魯克公國常見的名字。芮比和她的商隊成員們悄悄換了個眼神,安靜看著約書亞喊了兩三聲那扇木門才被人從內裡推開。

“我在,小約書亞,怎麼了?”

瑪蒂爾達手裡拿著編到一半的蕾絲走出來,看到芮比隊長就輕輕“呀”了一聲:“您好,又見到您了,真讓人高興。”

她柔柔的語氣讓人不自覺便放鬆下來,芮比隔著柵欄朝她揮手:“冇錯,我們打算回北地了,今天是接了趟私活兒路過修道院,想來藉口水喝呢,誰知道這小子偏偏把路帶到你家。”

約書亞立刻明白過來對方恐怕隻是想找個理由混進佃農村子罷了,喝水隻是藉口。

“瑪蒂爾達嬸嬸,你認識這幾位客人?”

小少年瞬間收拾好變得險惡的表情,他咧嘴笑出幾顆牙齒:“梅爾大人在先賢祠那邊忙,讓我領這幾位客人四處逛逛。我們馬上要去瓦窯那邊呢,你有什麼話要我幫忙給皮特叔叔帶嗎?”

“馬上”就走哦,你們可不能在這兒待太久。

芮比冇好氣的瞥了這總想壞事兒的小東西一眼,接過瑪蒂爾達用瓦甕舀來的清水“噸噸噸”一通:“呼……這一路趕的。”

她豪邁的單手提住陶翁放在眼前看看,抬頭對瑪蒂爾達笑道:“又燒出好東西了?什麼價?”

“欸?”

瑪蒂爾達瞪大眼睛無辜得很:“我,我不太清楚。皮特剛從瓦窯帶回來讓我試用呢,比不上老爺們家裡的金碗銀盤,勝在一個結實耐摔罷了。”

芮比:“……”

你跟我開玩笑呢?這玩意兒能結實嗎!砸一下就碎了。

好吧,看來耶倫蓋爾附近的佃農對他們的信仰相當虔誠,估計話是套不到了。

垂耳兔小姐就好像根本冇意識到自己被人防備了一樣,將陶甕還回去後壓著約書亞的腦袋狠狠rua了他一把,很有報複他膽敢摸自己耳朵的模樣。

“走了,去瓦窯。我定了一百筒瓦片的樣品,也不知道進度如何。”

她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約書亞馬上變了臉,笑眯眯把路往村外引:“那就請您這邊走,很快。”

打聽訊息的可疑傢夥還是送錢的大方金主,小首領分的可清楚啦!

芮比:“……”

比起我那些或是直腸子或是冇腦子的族人,哪怕這麼個小東西都能把他們騙出族地賣幾個來回。

歎氣,人類的心眼子怎麼就能那麼多?這才隻是個幼崽而已啊!

倒v

雖然佃農們的房頂都已經鋪上了新瓦片徹底竣工,但那三座瓦窯並冇有就此停工廢棄。艾爾洛斯出發前往摩爾城前專門給皮特漲了工資,還正式“任命”他為燒瓦的總管,意在大力發展耶倫蓋爾為數不多(唯一一個)的贏利專案。

這要是放在外麵的權貴家族裡,相當於皮特就此成了有身份的仆人,不知多少佃農暗地裡羨慕得錘牆。

芮比跟著約書亞一路走到修道院簡陋到不能更簡陋的“工業區”,三座瓦窯呈品字結構分佈在自流井周圍,井水沿著三條水渠汩汩湧動,空氣中瀰漫著火焰以及木炭化作灰燼後的特殊味道。

“皮特叔叔!我帶了訂貨的客人來!”

約書亞圈著嘴巴遠遠喊了一聲,蹲在某座瓦窯門口的男人霍然起身,頭一次見到他的商隊成員紛紛驚歎:“好一條漢子!”

皮特注意到芮比隊長頭上的耳朵,不著痕跡的摘掉兔皮隔熱手套塞給其他人,自己三兩步跳下來走到客人麵前:“我記得,一百筒素色瓦片,安普頓商團的訂單。”

很快就有助手飛跑著取來樣品,皮特撕開用枯草紮好的瓦筒,把內容亮出來給芮比檢查。

由於獸人們對固定居所必須的房屋還冇有一個整體的明確認知,對瓦片也就冇什麼額外要求。就算艾爾洛斯表示可以定製形狀也可以鏤刻徽記在上麵,北地傳來的訊息還是太過抽象,最終還是乾脆統一成最簡單的樣式。當然了,花樣多收費也貴,商團在這裡也有出於成本考慮的因素。

芮比從皮特撕開的口子裡隨機挑了幾層要求擺出來檢視,工作人員笑著滿足了顧客的願望。

灰藍色,弧度圓潤飽滿,水槽清晰可見,做工冇有因為客人的身份來曆而有一絲偷懶的地方。

跟在隊長身後的成員上前隨便拿起兩片瓦片疊在一起仔細比較,結果直觀的顯現在每個人麵前。耶倫蓋爾修道院下屬瓦窯的產品,基本上不存在肉眼能看得到的誤差,放在吉魯克王城也足以作為上上之選。

“不錯,貨備齊了嗎”

雪兔團隨時可以出發,上貨這種事大家都是做熟了的,隻要東西齊備,很快就能收拾的整整齊齊絕不空餘一個邊角浪費掉。

皮特見客人表示滿意就讓助手將瓦筒重新紮回去,他回頭看看滿到快要溢位來的倉庫,先點頭後出聲:“備齊了,一百筒,外加百分之一的備損,一共是一百零一筒。”

說完他猶豫了一下,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裡翻出一隻小碗外加一隻小勺子……當然也都是陶器,不過手工做得額外精緻,表麵也比一般陶器更光滑。

“哦?新鮮物件?”

芮比拿起小碗湊到眼前細看,這隻碗的壁非常薄,比她之前見過的所有陶器都要薄,但是強度並不低,如果單純用來盛裝食物或者飲料的話完全冇有問題。

紅陶小碗的陶麵上隱約有些閃光亮點,但凡亮點密集之處摸起來又更加細膩些。

“如今這樣,叫我怎麼說呢……”芮比隊長把碗還回去,收回手直搓下巴:“定價的事兒很為難啊!”

她並非推脫,而是就事論事。

“中等往上的人家肯定選擇金屬器皿啦,錫的鉛的,耐用。要是年收入在一百個金幣以上,會考慮購買鍍銀餐具,好看。有爵位的大人們會根據爵位不同定製打了徽記的貴金屬用品,有純銀也有純金,那是麵子。陶器麼,本就是底層人用的玩意兒。你要麼乾脆做普通些,量大,咱們就按照市場價收購,要麼做高檔些,外頭全都這樣硬硬的再亮閃閃的,顏色也白淨點,我能想法子當成上等品買去給中產。可是這種不上不下的,價格定低了你肯定不願意,定高了我又不好出手,真叫人難處理。”

在商言商,陶器主打的就是個便宜,再往下還有用木塊挖個坑當碗用的,那就不必提了。

皮特明白芮比的意思,如果是純粹的紅陶,以如今耶倫蓋爾的能力一窯能燒出五、六十件,但是這種表麵發生變化的就不行,一窯最多十件。出品率不同直接影響到價格高低,但它又冇有明顯優勢,商人憑什麼花高價錢收購呢?

“……我們分過了,有普通紅陶的碗,這種……不收錢,送給商團做禮物。”

當做普通紅陶賣他實在不甘心,不僅僅是對心血的浪費,等將來能夠大批量出產時又勢必影響整體定價。好在聖子候選給了足夠許可權,皮特決定冒險試試。他堅信自己一定能做出讓梅爾大人滿意的成品,就像客人描述的那樣,硬硬的亮亮的,顏色白白的。

現下先保證住與安普頓商團的友好往來,等到新品燒製成功,不愁銷路。

芮比隊長認真聽完皮特的介紹,深深看了一眼這個理論上也應該是個直性子的男人:“成,既然你說送給咱們做禮物,那我就當它是禮物。將來梅爾大人要是想找什麼東西,咱們可以優先安排。”

她是二分之一的獸人混血,從小跟著母親的族群生活,冇見過身為人類的父親也冇有經曆過人類女孩的教育。生存的壓力與不服輸的性格塑造了她,也讓她養成了遇事多想想的習慣。

人類男人免費贈送禮物當然不是為了討好自己,與其說送給“芮比隊長”不如說是送給安普頓商團。

他想要什麼?

芮比隊長從商道線路到供貨情報猜了一個遍,再也冇猜到皮特在為將來的事做打算。

她朝身後揮揮手,跟來的幾個商隊成員袖子一擼,亮出肌肉準備搬貨。

皮特謝過她的口頭承諾,讓助手跑去雪兔團的鍊金飛艇處通知,芮比隊長麵無表情的又看過來一眼。

嘖,人類真可怕,當他們想要討好誰的時候,簡直就冇有討好不到的可能。

另一邊,艾爾洛斯當著六位聖地騎士的麵命傑裡執祭去把芬裡爾執祭喊來——後者是管理關照孤兒們的負責人,修整往年修道院收養過的孤兒記錄也在他的職責範圍內。

比起敲鐘,芬裡爾執祭顯然更有耐心和孩子們相處,大約過了半小時,兩位執祭抱著一大堆紙質資料來到先賢祠。

“梅爾大人,這是二十年內所有從修道院離開的孤兒的記錄,包括他們進入修道院時的年齡,被誰送來的,在哪兒被髮現的,詳細的體貌記錄,還有在修道院期間的簡單評價。中間有幾年不是太清晰……”

不清晰的就是福裡安神父管的那幾年,記是記了,不過無人整理,多年以後再看難免叫人摸不著頭腦。

聖地騎士們不明白聖子候選這樣做有何目的,但他們也不是負責護衛輔助梅爾的人,所以一個個好整以暇站在原地等待命令。

艾爾洛斯讓開路示意兩位執祭將資料放在麵前的聖壇上,傑裡和芬裡爾好不容易纔冇讓那麼多紙飛得四處都是。隨手從最上麵撿起一份記錄,少年認真將孤兒外貌與身體描述的那部分從頭到尾讀完,轉頭走到擺了一地的屍體中挨個比對。

“我很疑惑那些邪1教徒究竟從哪裡弄來這麼多活人充當祭品。他們得到艾蘭德城主資助也就是近一兩年的事,但最近一兩年教廷似乎也冇有得到過人口異常流動的報告。能夠弄清楚這些人的來源,說不定就能挖出這群邪1教徒身後的陰謀。比如說,是誰將殘存的邪典交給他們?是誰指點他們冒充自然女神的信徒……”

一直跟著他的護教士們這就明白聖子候選的意思了,梅爾大人想要調查這些受害者的真實身份。他們立刻上前將那些資料瓜分掉,組隊搜尋能對得上的屍體。聖地騎士們看著同行們忙得熱火朝天,實在不好乾站著發傻,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主動上前要了遝資料也開始對比。

雖然有記錄,但也隻不過是髮色瞳色有無殘疾的簡單描述而已。在冇有影像記錄的條件下,想要分辨出誰是誰真的很難,尤其很多屍體都被邪1教徒摧殘的不像樣子,還有些人被掛在橡樹上長期遭受風吹雨打。情況最糟糕的屍體軟組織幾乎腐爛殆儘,對著一個猙獰恐怖的骷髏頭誰也弄不清他生前應該長什麼樣。

“大家儘量辨彆,能夠確認身份的先行下葬。確認不出來的往後放放,還好現在天氣冷。”

考慮到一部分死者或許是摩爾城的居民,離開城內教堂前艾爾洛斯就已經派人去聯絡治安官借調人手了。他需要專業的驗屍官,也許如今這個年月驗屍官也不一定能比民間人士強到哪裡去,所以賞金酒館也得了張額外懸賞——招募私家偵探。

讓護教士們先行比對主要是為了把不幸罹難的孤兒們篩選出來,耶倫蓋爾有責任為自己養育過的孩子辦理後事。

“大人,不如我去叫幾個執祭來幫忙?”傑裡對某具屍體有些印象,但又不敢確定,暗自思忖許久忍不住向聖子候選提出建議:“您知道的,有的執祭本就是修道院收養的孩子,他們在這裡待得久,認識的人也多。”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見過受害者生前的模樣,那無疑比乾巴巴地記錄要生動多了。

“可以,你去問問,不要強求。”艾爾洛斯馬上就同意了他的請求,傑裡執祭彎腰行禮後迅速跑走。

冇過一會兒,他領了幾個年齡各異的執祭回來,很快就有人找到了昔日同窗——“這這這!福裡安神父說他不是去西大陸出人頭地了嗎!”

從被辨認出的屍體年齡看,絕大多數都是福裡安神父負責時期離開的孤兒。

所以……福裡安神父至少在孤兒去向上說了謊。

聖光教廷內部有誰也參與了此事嗎?

比如說……費迪南主教。

“把他們搬出來擺好,麻煩護教士們覈對資料,確認無誤的單獨列出。”

他們是受害者,他們也是證據。艾爾洛斯看得難受不已,卻非要強忍著全程參與。

他怕自己會在未來忘記這些被侮辱被損害的人。

身為聖子候選,他在聖光教廷天生就比彆的神官高,未來也可以預見的受不到什麼苦楚。原主出身的神棄之地對他來說冇有任何共鳴之感,瓦爾哈利亞斯學院也如同鏡中之花水中之月不存在羈絆一說。隻有來到耶倫蓋爾修道院這短短的幾個月,艾爾洛斯目睹了太多現代人隻會在小說裡看到的苦難。

不能忘記吧,如果把這些忘記了,他就會變得和那些麻木不仁的同行們一個德行。

經過一天一夜的尋找,執祭和護教士們找人找得兩眼昏花。一共六十九具屍體中有十三具可以確認是離開耶倫蓋爾的孤兒,還有幾具存疑的隻能等待摩爾城來人幫忙。

第二天午前治安官帶著城內唯一的驗屍官趕到修道院,他們到來的時候私家偵探們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艾爾洛斯從不在招待客人這件事上吝嗇,請眾人一步品嚐過儘量豐盛的午餐後,他親自徒步將幫手們領進先賢祠。

“我很抱歉,罹難人數超出預計。”他難過的低頭看看滿地屍體,神色變得堅定而肅穆,“為了杜絕類似事件的再次發生,我們必須弄清楚受害者都是從哪兒來的。從昨天到今天我的執祭們找了一些熟人,剩下的隻能仰仗諸位了。”

聖子候選的態度既不倨傲也不陰暗,真就像灑在山坡上的柔軟陽光那樣明朗透徹。

治安官清清嗓子,率先指著帶來的名單對眾私家偵探道:“近十年摩爾城內的失蹤記錄都在這兒,也有不少人根本冇報過案,像這樣的,最後隻能拜托梅爾大人代為處理,費用市政廳全包了。”

無非做做安魂彌撒再統一焚燒,按批處理每人頭上花不了多少錢,市政廳還能搏個美名。

“費用就不必了,我們從邪1教徒的祭壇處搜出了大量財物,恐怕都是受害者生前隨身攜帶的。能找到家屬的會連同骨灰一併將賠償送去,找不到的除了葬禮費用外還打算請石匠刻碑說明,好警示後來人遠離邪1教。”

艾爾洛斯也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實在是那些邪1教徒生意做得太好,收入比他這個正經聖子候選高多了。

“這樣啊,也好,到時候我可以安排人手幫忙上門送骨灰。”

治安官反應迅速,決定在撈取美名這件事上讓出一半分量給聖光教廷。

他確實可以不讓的,但要是因此與聖光教廷的聖子候選交惡,那就得不償失了。

艾爾洛斯對此無動於衷,倒是一直跟著聖子候選做護衛的埃克特似笑非笑看向治安官——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

“啊!突然想起來瑪麗埃塔夫人要我安排人手在東邊下城區找地方好修建個教堂呢,這腦子真是不好使了,梅爾大人,您看哪位神官願意跟我跑這一趟?”

治安官的意思是他在建教堂的事上多用些心,以此作為交換希望能夠在尋找受害者這件事裡撈點好處。

埃克特收回視線看向聖子候選。

這筆交易勉強說得過去吧,對方連新任“城主”的麵子都搬出來了,耶倫蓋爾這邊還得用驗屍官出力呢,倒也不是不能做出部分妥協。

冇聽到聖騎士長提出異議,艾爾洛斯痛快點頭:“可以,回頭我讓聖地騎士和你去一趟,他們最清楚教堂修建該注意些什麼。”

翻了一天一夜屍體的聖地騎士們露出感激的表情——聖子候選重用他們啊,是真的重用。無論邪1教徒作祟一事的後續,還是興建教堂的選址,這些都是可以寫進履曆裡的光彩經驗。不管他們將來決定終身侍奉聖主或者半途退役回去繼承家業,誰也不能說他們在教廷裡渾渾噩噩混了幾年日子毫無建樹。

“是,梅爾大人!”

六個聖地騎士跟打了雞血似的振奮精神,要不是艾爾洛斯趕他們去休息,說不定這幾位老哥還能再熬個大夜。

把比對剩餘屍體的事交給治安官負責,艾爾洛斯幾乎飄著回到塔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他坐到桌前翻開修道院的日常工作記錄閱覽。

喬伊斯按照事先的計劃已經將大致的種植區劃分好了,最好最平整最肥獲的地用來種植主糧,次一些的種植土豆和大豆,再次的種菜,那些和荒地差不了太多的撒上牧草種子天生天養。

佃農裡家庭勞動力充足的人更傾向於種植主糧,其他隨著人口結構依次選擇,年老殘疾的人果然更願意去做畜牧的工作。考慮到燒瓦窯需要經常輪班換人,雇傭短工一事再次提上日程。

他們不是一城一地的公職行政管理人員,雖然承擔了部分國家行政職能,神官終究還是神官,不能肆無忌憚招募人手。

否則查爾斯三世晚上可就要睡不著覺了。

其實艾爾洛斯並不太在乎國王能不能睡踏實,他更在意短工的選擇。

未經訓練的短工幾乎隻能做些最累最苦的工作,收入還十分有限。他對一塊剝削底層民眾身上並不富裕的血水這件事冇有任何興趣,與其放著周邊貧民們一代代在苦痛與貧困中掙紮,少年更希望能教會他們一些讓日子變好的辦法……夾雜著教會些生而為人的基本道理就更好了。

肆意造謠、隨便指認無辜女人這種事,不希望再有第二回。

“湖畔鎮、山腳村、博登鎮、紅水鎮……”

看著看著眼前的字逐漸變得模糊。

壁爐裡木柴燒得嗶嗶啵啵,書桌上少年握著筆趴在寫了一半的計劃書上睡得香甜。

頸間纏繞著玫瑰的荊棘似乎扭動了一下,像是在應和溫暖又歡快的火苗。整棟建築突然變得異常安靜,彷彿生怕有什麼響動驚醒陷入睡眠的聖子候選。

艾爾洛斯一覺睡到晚飯後,還是小彼得送飯時總也敲不開門哭著去找塔娜修女長,大家才意識到聖子候選安靜得有些過分。

-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