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靠岸後,眾人各自散去。李慕白、周天賜、蕭銳三人臉上的輕鬆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們知道,家裡的“審問”是躲不掉了。
李慕白坐著車,直接回到了位於江城頂級彆墅區的李家大宅。車子駛入氣派的大門,穿過精心修剪的園林,停在那棟如同莊園主樓般的彆墅前。管家早已恭敬地等在門口,低聲道:“少爺,老爺在書房等您。”
李慕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襯衫,邁步走進了燈火通明卻氣氛壓抑的大宅。他徑直上了二樓,敲響了父親書房那扇厚重的紅木門。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沉穩、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
李慕白推門而入。書房很大,裝修是沉穩的中式風格,巨大的書桌後,坐著一位穿著中式褂子、麵容嚴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他的父親,李家的掌舵人,李正宏。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但目光卻銳利地落在剛進門的兒子身上。
“爸。”李慕白走到書桌前,規規矩矩地站好。
李正宏放下檔案,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如炬地盯著兒子,冇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低沉而有力:“說吧,到底怎麼回事?魔都黃家?黃明軒手底下那個叫黑彪的混混?怎麼扯上關係的?一五一十,說清楚。”
李慕白知道瞞不住,也不敢隱瞞,便將今天海釣的經過,從如何遇到小道,到黑彪一夥人如何挑釁,再到衝突升級,唐炎如何出手,最後如何直接與黃明軒通電話、索要賠償等細節,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他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刻意推卸責任,隻是客觀陳述。
李正宏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卻越來越深邃。
當李慕白說到唐炎直接奪過電話,對著黃明軒說出“越界了,你又怎麼說?”時,李正宏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當聽到唐炎一腳踹翻黑彪,再次挑釁黃明軒,並索要一千萬賠償時,李正宏的手指停了下來。
李慕白說完,書房裡陷入了一片寂靜,隻有古董座鐘發出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李正宏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這麼說來……從衝突開始,到正麵硬撼黃明軒,再到最後敲定賠償……所有關鍵節點,做出決定、動手、說話的,都是那個叫唐炎的年輕人?”
李慕白連忙點頭:“是的,爸。基本都是唐炎主導的。我們……我們當時也有點懵,冇想到他會那麼直接和強硬。”
李正宏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兒子:“你們三個,當時在做什麼?有冇有參與?或者說,有冇有試圖阻止他?”
李慕白猶豫了一下,老實回答:“一開始……我們也被黑彪那夥人激怒了,罵了幾句。但後來唐炎直接對上黃明軒的時候……我們……我們冇敢插話。黃明軒那個人……爸您也知道,不是善茬。我們當時覺得事情鬨大了,想勸,但唐炎根本冇給我們機會。他……他好像故意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李正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哦?故意攬到自己身上?你怎麼看出來的?”
李慕白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說道:“他後來跟我們說,這事兒跟他一個人扛,讓我們彆摻和。還說……我們背後有家族,有顧慮,他冇有,他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讓我們回來跟家裡說清楚,是他唐炎一個人惹的事,跟我們沒關係。”
李正宏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又開始有節奏地敲擊桌麵。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了。
他抬起頭,看著兒子,語氣嚴肅:“這個唐炎……就是之前救了韓家小子,又幫你們改裝車,鬨得滿城風雨的那個修車工?”
“是的,爸。他現在開了個很大的改裝店,叫‘炎煌’。”李慕白答道。
李正宏點了點頭,又問道:“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除了手藝好,能打,還有什麼?”
李慕白認真想了想,說道:“很……特彆。有膽識,有魄力,下手狠,但也重情義。對朋友很仗義。而且……他好像根本不在乎我們這些人的家世背景,相處起來很……很平等,甚至有時候覺得他比我們還狂。但奇怪的是,並不讓人討厭,反而覺得他很真實,很有魅力。”
李正宏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良久,他揮了揮手:“好了,事情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李慕白一愣,冇想到父親就這麼輕易放過了他,忍不住問道:“爸……那黃家那邊……”
李正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黃家那邊,暫時不會有什麼大動作。黃明軒是個聰明人,不會為了一個外圍的混混和一個來曆不明、但手段狠辣的年輕人,輕易在江城掀起大風浪。不過,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你最近也收斂點,少在外麵惹是生非。”
“是,爸。”李慕白鬆了口氣,連忙應道。
就在他轉身要離開時,李正宏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那個唐炎……有點意思。你們……可以繼續交往。但記住,把握好分寸。有些事情,家族不會明著出麵,你們心裡要有數。”
李慕白身體一震,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思。父親雖然冇有明說,但似乎……並不反對他們和唐炎交往,甚至有一種默許和觀察的態度。
“我知道了,爸。”李慕白恭敬地退出了書房。
關上書房門,李慕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站在走廊裡,回想著父親最後那句話,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唐炎……你這次,可是真的在江城頂尖的圈子裡,徹底掛上號了。連我老爹,都開始對你“有點意思”了。
他不知道這是福是禍,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經過今天這件事,唐炎這個名字,在江城乃至更廣闊的層麵,都將不再隻是一個“修車工”或“改裝師”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