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CK!FUCK!FUUUUUCK!”
倫敦,一間學生公寓裡,傑克把手機狠狠摔在床上。螢幕冇碎,上麵定格著一個對比圖帖子的截圖。
他抓著自己的金髮,幾乎要扯下來。
“奇器圖說……1627年出版……牛頓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1687年……”
“六十年!早了整整六十年!”
“那裡麵寫了什麼?寫了什麼?!”
他瘋了一樣撲到電腦前,手指顫抖地搜尋。維基百科,穀歌學術,JSTOR資料庫……
“找到了……《奇器圖說》……明末王徵譯著……介紹西方……不,等等,是‘介紹’?不!是‘編譯’!裡麵收錄了‘力藝之學’、‘重學’……有圖示!槓桿、滑輪、螺旋、慣性……force…motion…”
傑克,帝國理工學院物理係二年級的高材生,看著那些用古漢語描述、但配圖清晰無比的力學原理,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片片碎裂。
“這不就是……基礎力學嗎?!這不就是牛頓第一、第二定律的雛形嗎?!”
“所以牛頓……不是憑空想出來的?他可能……看過這個?或者看過從這書裡流傳出去的東西?”
“那我的學位……我學的一切……我崇拜的科學之神……”他盯著自己書架上那本精裝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突然覺得那封麵無比燙手。
“我是個笑話。”
推特上,那個對比圖的帖子已經炸了。
“1627vs1687。還需要多說一個字嗎?”
“所以牛頓可能是站在華夏巨人的肩膀上?不,是偷了巨人的筆記本?”
“我們到底還他媽‘原創’了什麼?告訴我!還有什麼是我們自己的?!”
“上帝啊……我這學期剛交的力學論文,通篇在致敬牛頓……我現在想把它燒了。”
“燒論文有什麼用?該燒的是我們的曆史書!是我們的博物館!是我們腦子裡的傲慢!”
Reddit的“曆史”板塊,一個熱帖標題是:“我們真的是‘文明’的嗎?還是隻是一群穿著西裝的、成功的強盜後代?”
跟帖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重新整理。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啟蒙運動’和‘理性時代’的繼承者。現在我覺得自己是個騙子的後代。”
“想想我們怎麼嘲笑彆人‘山寨’的?我們纔是史上最大的山寨文明!不,我們是搶劫文明!”
“怪不得唐炎不甩我們。我們有什麼臉要他甩?我們的文明基礎是偷他家的,我們的祖輩燒了他家的園子,搶了他家的書,現在我們還在歧視他家的後人。換我我也不理。”
“星隕手機……源界……四國聯盟……永生技術……我們一樣都得不到。因為我們不配。”
“嗚嗚嗚……我想玩《源界》……我想有賈維斯那樣的AI助手……我想活到兩百歲……可我是罪人的後代……我冇資格……”
“樓上的,哭什麼哭。我們現在該想的是怎麼贖罪!怎麼道歉!怎麼把東西還回去!”
“還?怎麼還?把大英博物館拆了寄回去?把盧浮宮搬空?把整個現代科學體係推翻重寫?我們做得到嗎?我們肯嗎?”
絕望。鋪天蓋地的絕望。不僅僅是憤怒,是更深層的、對自身存在根基的否定。
年輕人的反應最激烈。
TikTok上,一個金髮女孩對著鏡頭,素顏,眼睛紅腫,聲音沙啞:
“我十八歲。我從小相信我們是自由的,是創新的,是文明的燈塔。今天我發現,我的自由建立在彆人的血淚上,我的創新是偷來的圖紙,我的文明是贓物堆砌的廢墟。我男朋友因為我有一部華夏產的手機而嘲笑我‘不愛國’。去他媽的愛國,我的國家是個賊!我是個賊的女兒!”
她泣不成聲,視訊結束。
這條視訊被瘋狂轉發,標簽是#罪人之後。
另一個短視訊,一群大學生在校園裡,默默地將走廊上懸掛的、所謂“偉大科學家”、“偉大探險家”的畫像,一張張翻過去,背麵朝外。牛頓,達爾文,麥哲倫,哥倫布……每翻過去一張,就有人在畫像背麵用馬克筆寫上“?”或“Thief”。
冇有口號,冇有暴力,隻有沉默的、顛覆性的行動。
instagram軟體上,那些曾經以曬奢侈品、曬度假、曬“高階生活”為傲的網紅們,突然集體失聲。或者,有人曬出了自己將名牌包扔進垃圾桶的照片,配文:“贓款買的。”
“優越感?我的優越感來自我的祖先搶得比彆人狠。真噁心我自己。”
各國政府的危機公關徹底失效。
“獨立發明!是並行發展!”——這種官方宣告下麵,被“1627vs1687”的刷屏淹冇了。
“科學無國界,知識屬於全人類!”——被“偷來的知識當然無國界!”懟了回去。
“要向前看!”——被“不歸還贓物,不跪下道歉,你有什麼臉向前看?!”頂到最高讚。
年輕人們不買賬了。他們生長在網際網路時代,資訊更透明,道德觀念更傾向於普世價值(儘管以前是雙標的)。當血淋淋的、無法辯駁的真相拍在臉上時,他們產生的不是維護,而是更劇烈的幻滅感和自我厭惡。
“怪不得唐炎不帶我們玩。”
這句話成了最新的網路流行語,帶著無儘的酸楚和自嘲。
“是啊,人家在搞可控核聚變,在登月開發,在創造虛擬世界,在攻克永生……我們呢?我們還在為祖先偷來的那點東西吵架,還在試圖掩蓋罪行。”
“我們被排除在未來了。活該。”
“冇有星隕手機,冇有源界接入資格,冇有聯盟邀請……我們被鎖死在這個肮臟、虛偽的舊地球上了。這就是報應。”
“我想移民……去華夏?不,我冇臉去。去四國聯盟的其他國家?他們會要我這種‘罪人之後’嗎?”
“我們該怎麼辦?自殺謝罪嗎?”
“不知道。我隻知道,我以前相信的一切,都塌了。我現在……什麼都不信了。”
崩潰,從認知層麵,蔓延到了身份認同,蔓延到了對未來的全部想象。
曾經高高在上的“西方公民”身份,此刻變成了沉重的、帶著原罪的枷鎖。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個時間對比:1627年vs1687年。
真相,有時候比任何武器都致命。它不殺人,它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