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轉換裝置,開足馬力。
不是一台兩台,是沿著華夏、半島、熊國部分海岸線,成片成片地建。巨大的銀色管道像巨鯨的呼吸孔,日夜不停地吞吐著海水,分離、轉化、提純。另一頭,清澈的、標號極高的成品汽油、柴油、航空煤油,汩汩地湧出,流入地下儲油庫,再泵入貫通四國的超級輸油管網。
儲油庫以驚人的速度被填滿。地上油罐、地下鹽穴、甚至改造後的廢棄礦井,都塞滿了這種“水變的油”。
太多了。
核聚變供能的城市交通、炎煌電車、“飛碟公交”軌道網路、以及全麵電動化的工業體係,對傳統液態燃料的需求斷崖式下跌。隻有一些特定工業環節、老式裝置、以及四**隊裡尚未完全換裝的部分載具還需要。但那點用量,跟海水轉換裝置源源不斷產出的“水油”比起來,九牛一毛。
“滿了!三號庫又滿了!”
“五號輸油管線壓力告警!下遊消化不了!”
“通知轉換廠,降低三成產能!”
“降產能?那裝置空轉也是耗能啊!核聚變電站的電又用不完!”
四國的能源和工業部門負責人,開了好幾次視訊會,對著報表發愁。甜蜜的煩惱。
“要不……存著?建更多戰略儲備庫?反正地皮和能源有的是。”有人提議。
“存到什麼時候?這玩意兒又不像酒,越存越香。放久了品質還有可能輕微下降。”有人反對。
“那……深海封存?或者注入廢棄油田?”
“成本呢?而且冇必要吧?”
討論來討論去,一個最簡單、最直接、也最符合“過剩物資”處理邏輯的方案,被擺上了檯麵。
“賣了吧。”一位負責經濟的官員點了點虛擬報表上“預期過剩”那個刺眼的數字,“賣給外麵。他們不是缺油缺得厲害嗎?東瀛火山灰影響航運,中東局勢不穩,傳統油氣產能和運輸都受影響。油價又上天了。”
會場安靜了幾秒。
“賣給他們?”有人皺眉,“唐先生……不是說要‘清除西方化’,要建立我們自己的體係嗎?還賣油給他們?”
“唐先生說的是文化、思想層麵。冇說不做買賣。”另一個官員反駁,眼神精明,“而且,賣油,和‘西方化’是兩碼事。我們用我們的技術生產的油,賣給他們,換回我們需要的東西,或者……彆的。這是生意,也是工具。”
“對,工具。”熊國的經濟代表粗聲粗氣地介麵,“想想看,當我們的‘水油’以低於市場價三成、甚至一半的價格湧進去,他們的石油巨頭、頁岩油公司、還有那些靠著石油美元吃飯的國家,會是什麼表情?他們的經濟結構,會受多大沖擊?”
“而且,我們可以指定結算方式。”華夏的金融官員補充,“不用美元,不用歐元。用我們的數字貨幣,或者……實物資源、技術專利、甚至某些領域的‘合作承諾’來換。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會不會有技術泄露風險?他們得到我們的油,會不會反向分析出海水轉換的技術?”有技術官員擔心。
“放心。”炎煌集團能源板塊的負責人淡定地說,“出售的都是完全提純後的最終產品,跟天然石油在化學性質上幾乎無法區分。他們就算把油分析爛了,也找不到任何‘海水’的痕跡。技術源頭,他們摸不到。”
會議很快達成一致。
賣!
大量賣!
低價賣!
一則簡短的通告,通過四國聯盟的商務部門,發給了所有還保持著最低限度貿易往來的國家,以及全球主要的能源交易商:
“應市場需求及本著互利原則,華夏-熊國-半島-蒙國能源共同體,將對外釋放一批高品質戰略儲備成品油(汽油、柴油、航空煤油)。數量:首批三千萬噸。價格:參照當前國際基準油價下浮40%。結算方式:優先接受四國數字貨幣或指定資源清單內物品。即日起接受意向登記,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通告發出。
全球能源市場,先是一愣,隨即,炸了!
“多少?!三千萬噸?!首批?!”
“價格……下浮百分之四十?!”
“他們瘋了?!這價格比我們的開采成本還低!”
“結算要用他們的數字貨幣?!或者……稀土?精密機床?甚至……醫藥專利?這是敲詐!”
“怎麼辦?買不買?我們不買,彆人也會買!這個價格,冇有國家能拒絕!”
“我們的油庫也快見底了!電廠、運輸都在等米下鍋!”
“中東那幾個王爺國已經打電話來罵街了!說這是惡意傾銷,要告到WTO!”
“WTO?那玩意兒現在還有用嗎?”
“快!聯絡他們!我們要登記!先訂一百萬噸!不,五百萬噸!”
“用什麼結算?我們哪來的他們的數字貨幣?”
“用技術換!我們還有一點他們可能感興趣的航空材料專利……”
“法克!這是趁火打劫!”
舊世界的能源市場、金融市場、政界,亂成一鍋粥。石油公司股價開盤暴跌,產油國緊急磋商,能源進口國如歐洲、日本、印度等,在“道義”和“現實”間痛苦掙紮。
但掙紮是短暫的。
第一批滿載著“水油”的超大型油輪,從四國的港口啟航,駛向世界各地。它們懸掛著聯盟的旗幟,在舊世界海軍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暢通無阻。
油到了。
價格低到讓人無法拒絕。
結算方式……咬咬牙,也能接受。不給?後麵排隊的人多的是。
廉價的、高質量的燃油,開始注入舊世界乾涸的能源血管。發電廠重新冒煙,卡車重新上路,航空公司鬆了口氣。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口“續命油”喝下去,代價是什麼。
經濟上,舊能源體係遭受重創,四國數字貨幣和資源清單上的物品開始外流。政治上,對聯盟的能源依賴加深,話語權進一步喪失。心理上,這更像是一種屈辱的“施捨”——看,你們離了我們的“水”,連車都開不走。
中東的沙漠王子們在宮殿裡砸碎了昂貴的瓷器。華爾街的能源巨頭們看著財務報表,麵如死灰。歐洲的政客們一邊偷偷下令加大采購,一邊在公開場合譴責“不公平貿易”。
而四國聯盟內部,企業家們看著賬戶上流入的數字貨幣和換回的稀缺資源,笑得合不攏嘴。能源部門的官員看著重新回落到安全水平的儲油庫資料,鬆了口氣。外交官們拿著長長的“資源和技術交換清單”,開始謀劃下一個目標。
唐炎在炎煌總部頂樓的辦公室裡,看著全球能源流向的實時全息圖。代表聯盟石油出口的藍色光流,正強勢地湧向世界各個角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身邊的沈冰說:
“看,垃圾放對了地方,也能變成撬動地球的槓桿。”
“告訴下麵,產能還可以再提一點。他們,還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