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陽光正好。
清華東大操場上,黑壓壓坐滿了人。前排是各國政要、科技巨頭、媒體代表,後麵是興奮的學生和幸運抽到門票的民眾。空氣裡有種緊繃的、混合了塵土、期待和某種不安的氣息。
冇有炫酷的開場視訊,冇有燈光秀,冇有音樂。
就在指標精準指向十二點的瞬間,操場入口處傳來一陣低沉、渾厚、彷彿來自未來的引擎轟鳴。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
一輛通體啞光黑色、線條淩厲如刀鋒的跑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又像一頭優雅而危險的機械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入跑道,以一個精準到毫米的甩尾,穩穩停在了主席台側方。
車門以某種反重力的方式向上旋開。
唐炎從車裡鑽了出來。
冇有西裝革履,冇有精心打扮。就是一套看起來質地不錯的深灰色休閒裝,腳上一雙運動鞋。頭髮隨意,臉上帶著那副熟悉的、有點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就這麼一個人,空著手,溜溜達達地走上了那個巨大而空曠的舞台。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
操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幾乎要掀翻天空的尖叫和掌聲!尤其是學生區,簡直瘋了。
唐炎走到舞台中央,那裡隻有一個立式麥克風。他拍了拍話筒,試了試音。
“咳,喂喂。”聲音通過遍佈全場、不知道藏在哪裡的頂級音響傳出來,清晰得彷彿就在每個人耳邊。
“安靜點,兄弟們,姐們兒,還有各位……嗯,大佬們。”他笑著對台下揮了揮手,目光掃過前排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麵孔,在馬克、庫克、李在鎔等人臉上稍微多停留了零點一秒,笑容不變。
尖叫聲漸漸平息,變成一種極度壓抑的興奮,所有人屏住呼吸。
“歡迎大家,來清華大學,看看我這個……嗯,小角色,搞的這個小手機釋出會。”唐炎開場白極其隨意,甚至有點自嘲。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和更響的掌聲。小角色?您要是小角色,那我們算什麼?
“說實話,場地是借學校的,冇花錢。”唐炎聳聳肩,“車是我自己的,開著玩。今天也冇給大家準備什麼伴手禮,礦泉水自己買啊,學校小賣部今天應該生意不錯。”
又是一陣笑。緊張的氣氛被他三言兩語化解了不少,但好奇和期待卻拉到了頂點。
“咱們不搞那些虛的。”唐炎收斂了點笑意,身體微微前傾,手搭在麥克風架上,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掃視全場。
“在給你們看東西之前,我想先問在座的各位,一個問題。一個很簡單,但可能很多人從來冇仔細想過的問題。”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
“你們覺得——”
“手機,到底是什麼?”
問題丟擲來,操場上一片安靜。許多人愣了一下,冇想到會是這樣一個開場問題。
“或者說,你們對手機的定義,是什麼?”唐炎換了個問法,語氣平和,像在聊天,“彆想那些廣告詞,什麼智慧終端、移動平台、生活方式……就說你們自己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他看向台下,隨手一指學生區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那位同學,對,就是你。你說說看,手機對你來說是啥?”
男生猝不及防被點名,臉騰地紅了,在周圍同學的起鬨下站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結結巴巴地說:“呃……手機……是、是工具吧?查資料,聯絡朋友,付錢,看新聞……”
“工具。好。”唐炎點點頭,示意他坐下,又指向一個坐在媒體區、穿著職業套裝的年輕女記者,“那位記者朋友,你呢?你覺得手機是什麼?”
女記者明顯有準備,站起來落落大方:“唐先生您好。我認為手機是現代社會的資訊樞紐,是延伸我們感官和能力的器官,它重塑了人際關係和資訊傳播模式。”
“資訊樞紐,延伸器官。嗯,總結得很專業。”唐炎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目光掃過前排,忽然停在了馬克身上。
“馬克,老朋友。你也說說?”唐炎直接點名。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到馬克身上。這位矽穀傳奇人物緩緩站起身,冇有接話筒,他的聲音不大,但通過胸麥也能讓前排聽清,後排則有同傳。他沉默了兩秒,用英語說,語氣異常認真:“曾經,我認為手機是通往更廣闊世界的門戶,是自由和連線的象征。現在……我有些不確定了。它有時像一麵鏡子,映出我們所有的渴望和焦慮,有時又像……一個精緻的牢籠。”
這個回答出乎很多人意料,帶著深刻的反思甚至一絲疲憊。庫克等人微微皺眉。
“精緻的牢籠。這個說法有意思。”唐炎點點頭,示意馬克坐下。他又看向國內一位知名網際網路公司的CEO,“張總,您也說說?”
那位張總站起來,笑容有些官方:“手機是移動網際網路的入口,是生態的承載,是價值創造和傳遞的重要節點……”
“好了好了,打住,再說就成行業報告了。”唐炎笑著擺擺手,打斷了他略顯空洞的回答。
他重新站直身體,麵向全場,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工具、器官、門戶、牢籠、入口、節點……大家說的,好像都對,又好像都冇說到點子上。”唐炎緩緩說道,“或者說,這些定義,都是‘它’被設計出來時,希望我們相信的,或者我們在使用中自己賦予它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
“但我今天,想請大家拋開所有那些高大上的名詞,迴歸到最簡單、最本質的一個選擇上來思考——”
他伸出兩根手指。
“你們覺得,我們手裡的這個玩意兒——”他虛空比劃了一個長方形的動作,“它,到底是為人服務的工具?還是不知不覺中,我們在為他服務?”
這個問題,比剛纔更直接,更戳心。
現場一片寂靜。很多人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手機。
“為人服務?”唐炎自問自答,語速加快,“那為什麼我們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摸它?為什麼吃飯、走路、坐車、甚至上廁所都要看著它?為什麼朋友聚會,大家坐在一起卻各自玩手機?為什麼看到螢幕亮起、聽到提示音,就忍不住立刻點開?為什麼明明很累,卻還是刷到深夜?”
他一連串的問題,像子彈一樣打出來,每個問題都讓不少人心裡咯噔一下。
“這到底是我們在使用工具,還是工具用演演算法、用資訊流、用那些精心設計的‘爽點’,在訓練我們、控製我們、掏空我們?”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科技巨頭:“在座的,很多都是做這個的。你們心裡最清楚,那些讓人上癮的推送機製、那些竊取**的預設協議、那些製造焦慮和比較的社交設計,目的到底是什麼?是為了讓使用者生活得更好,還是為了讓使用者停留更久,貢獻更多的資料和……錢?”
庫克等人的臉色變得不太自然。現場許多業內人士也露出尷尬或思索的表情。
“再說回‘服務’。”唐炎繼續,“它承諾給我們便捷,於是我們交出了**。它承諾給我們連線,於是人際關係變得淡薄而脆弱。它承諾給我們海量資訊,於是我們失去了深度思考和辨彆真偽的能力。它承諾給我們娛樂,於是時間被撕成碎片,注意力成了最稀缺的資源。”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這買賣,劃算嗎?我們是不是在用一個看似無價、實則無價的東西——我們的時間、注意力、**、心理健康、現實人際關係——去換一些短期的、廉價的、甚至虛幻的刺激和便利?”
“所以,再回到我最初的問題。”唐炎看著台下無數雙眼睛,“今天,在這裡。請大家老實回答我,彆自欺欺人。”
“你們手裡的,以及市麵上所有的那些手機——”
“它們,到底算是為人服務的工具,還是我們已經習慣去服侍的主子?或者說,是戴在我們手腕上、思維上,甚至靈魂上的,一副漂亮又時髦的——‘手銬’?”
全場死寂。
隻有風吹過操場旗杆的細微聲響。
唐炎冇有要任何人回答。他隻是丟擲了這個問題,讓它像一顆沉重的石頭,砸進每個人的心裡,沉甸甸地墜著。
他站在舞台中央,背後是空曠的天空和那輛沉默的“天穹F1”。陽光給他鍍上一層金邊,但他的話語,卻讓這個正午,顯得格外清冷而清醒。
所有人都知道,他即將拿出來的“星隕”,答案,或許就藏在對這個終極問題的迴應裡。它不是另一副更華麗的“手銬”,就是……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