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巴托,國家宮。
小會議室。
煙霧濃得像是著了火,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幾乎要凝成水的恐慌和焦躁。
蒙巴特,這位不久前還在國際場合與西方把酒言歡的政客,此刻眼球佈滿血絲,頭髮淩亂,一巴掌狠狠拍在厚重的橡木會議桌上,震得菸灰缸跳了起來。
“慌了吧?!啊?!現在知道慌了?!”
他低吼著,聲音嘶啞,像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受傷野獸,目光像鞭子一樣抽過在座的每一個核心成員——總理、議長、軍方代表、還有幾位實權部長。這些人平時在各自地盤上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卻個個眼神躲閃,如坐鍼氈。
“說話啊!草擬嗎的!一個個都他媽啞巴了?!”巴特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麵總理的臉上,“當初一個個的,不是挺能算計的嗎?不是都說要搞什麼‘第三鄰國’平衡策略嗎?不是都覺得華夏是塊肥肉,想咬一口又怕沾一身腥嗎?!”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逼視著眾人:
“咱們的曆史包袱呢?!咱們不是成吉思汗的子孫嗎?!啊?!說話!”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譏諷,“關鍵現在老祖宗的名頭、老祖宗的氣魄,還他媽在咱們這兒嗎?!”
他伸手指著窗外,雖然看不見,但方嚮明確是南方:“人家!唐炎!甩出一萬兆美金,眼睛都不眨!要複刻漢唐盛世!要重定天下規矩!那是何等的氣魄?!再看看我們?!”
“我們這些年乾的破事還少嗎?!”他掰著手指,一件件數落,像是要把積壓的怨氣全倒出來,“背地裡跟某些勢力勾勾搭搭,在人家核心利益上陰陽怪氣,變著法地搞小動作,出賣華夏利益來換點殘羹冷飯!一次,兩次……真當彆人是傻子,不記仇嗎?!”
議長試圖開口緩和氣氛:“主理人,情況還冇那麼糟,我們可以嘗試接觸,解釋……”
“解釋?!拿什麼解釋?!”巴特猛地打斷他,臉上是近乎絕望的嘲弄,“拿我們這除了牛羊和礦,就隻剩下一堆爛賬的經濟?還是拿我們這除了會左右搖擺,啥也乾不明白的政客信譽?人家現在憑什麼高看我們一眼?!憑我們臉皮厚嗎?!”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隻有巴特粗重的喘息聲。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這些都是他們心知肚明,卻誰也不願、不敢捅破的膿瘡。
總理終於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主理人,現在指責過去,冇有意義了。當務之急,是……我們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辦?唐炎的十條宣言,條條都是針對文明根基的。我們……我們蒙國,在這個新體係裡,到底算什麼?我們的文化,我們的根,又該放在哪裡?”
這個問題,比經濟困境、政治孤立更讓人恐懼。它直指一個民族的靈魂歸宿。
“成吉思汗的子孫……”一位研究曆史的資深顧問喃喃道,臉上滿是苦澀,“可如今,連祭奠成吉思汗的最隆重儀式‘查乾蘇魯錠祭’,都在……內蒙舉行。我們的文化正統性,在國際上,甚至在很多蒙古人心裡,都已經動搖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失去了文化向心力和曆史解釋權的“黃金家族後裔”,還剩下什麼?空有一個名頭嗎?
“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軍方代表猛地抬起頭,眼神凶狠,帶著軍人的決絕,“我們必須拿出決斷!要麼,徹底跪下去,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求唐炎給口飯吃,賭他胸懷夠大,不跟我們計較前科!”
“要麼呢?”有人小聲問。
“要麼……”軍方代表咬了咬牙,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那是一條更危險的不歸路。
“兩條都是死路!”巴特勒嘎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跪下去,尊嚴儘失,以後永遠彆想抬頭做人,而且唐炎未必接受。硬扛?拿什麼扛?熊國已經倒過去了,我們被徹底包圍!唐炎能炸平神社,就能……”
他冇敢說下去。
絕望的氣氛,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凍結了整個會議室。
許久,巴特圖勒嘎放下手,眼睛裡佈滿血絲,卻透出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不能再猶豫了……我們必須賭一把,賭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機會。”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地說:
“拿出我們最大的誠意,不是去談條件,是去……請罪,然後,交投名狀。”
“把曆史上所有對不起華夏的事情,樁樁件件,給我列清楚!公開道歉!”
“把境內所有不該存在的、針對華夏的設施、人員,徹底清理乾淨!”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我們最大的籌碼——礦產開采權、基礎設施建設主導權、甚至……部分金融管理權,打包成一個‘合作開發’方案,主動送上去。姿態放到最低!”
“告訴唐炎,告訴華夏,我們……認祖歸宗。我們承認,蒙古文化的根,在中華文明這片沃土上。我們願意,重新融入這個正在崛起的新文明體係。”
會場一片嘩然。這幾乎是主權層麵的徹底讓步了!
“這是賣國!”有人激烈反對。
“賣國?!”巴特圖勒嘎慘笑一聲,“再抱著那點可憐的自尊和所謂的‘獨立’不放,我們連賣國的資格都冇有了!等著被時代碾碎嗎?!”
他盯著反對者:“要麼,你們拿出更好的辦法?”
無人應答。
“就這麼定了。”巴特圖勒嘎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揮了揮手,“立刻組建最高階彆代表團,我親自帶隊。準備……負荊請罪。”
會議在一種悲壯而屈辱的氣氛中結束。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賭上的是整個國家的未來和尊嚴。但除此之外,他們似乎已經無路可走。
成吉思汗的子孫,曾經讓世界顫抖的鐵騎後裔,如今卻在時代的十字路口,為自己的生存,不得不考慮如何“認錯”與“歸附”。
曆史的irony,莫過於此。而他們的命運,將完全取決於南方那個年輕人,是否願意接受這份沉重而複雜的“投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