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室裡,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將房間染成一片暖金色,卻驅不散他心頭的沉重。
會議室的喧囂似乎還在耳邊迴響,那些震驚、不解、甚至帶著憤怒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他背上。他能理解他們的反應。一個月前,他自己也會是第一個跳起來反對這種“荒謬”轉向的人。
“唉……”他輕輕歎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那支粗糙的線香。“無法理解……他們無法理解道的本質。思維的牆太厚了,不是一朝一夕能打破的。”
科學訓練塑造的理性思維,商業競爭養成的功利導向,早已成為他們認知世界的本能過濾器。要讓他們瞬間接受一種超越邏輯、強調直覺、融入自然的東方玄學世界觀,無異於讓魚去理解飛翔。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首席助理凱文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和困惑。
“Boss,”凱文的聲音有些遲疑,“抱歉打擾您。但……我必須要問。您今天在會議上的決定,還有您……您整個人給人的感覺,變化太大了。這一個月,您到底去了哪裡?經曆了什麼?”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繼續說:“我們認識十幾年了。我熟悉的您,激情澎湃,目標明確,所有的精力都聚焦在火星,在讓人類成為多星球物種上。到底是什麼,能在短短一個月裡,讓您發生……如此根本性的改變?”
馬克抬起頭,看著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凱文的眼中冇有質疑,隻有真誠的關切和巨大的困惑。
馬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凱文,你相信人能活到兩百歲嗎?不是靠冷凍技術、基因改造,就是自然狀態下,身體機能保持活躍,思維清晰,甚至……能做出一些違反我們已知物理規律的事情。”
凱文愣住了,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這……從現代醫學和生物學角度看,幾乎不可能。細胞端粒……”
馬克抬手打斷了他,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時空:“你見過嗎?一位一百九十八歲的老人家,在你麵前,不需要助跑,就這樣……”
他站起身,模仿著老天師那舉重若輕的姿態,雙膝微曲,然後輕輕向上一步。
“……原地,輕輕地,像一片羽毛一樣,騰空而起,踩在四、五米高的、光滑的垂直牆頭上,隻是為了給你摘一片葉子。”
馬克的手指向窗外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那麵牆就在眼前。
凱文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他想說“這不可能”、“違反重力定律”、“一定是幻覺或特效”,但看著馬克那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眼神,他把這些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告訴我,”馬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巨大的力量,“這個,是道。那片葉子,是道。那堵牆,是道。你,我,這間辦公室,外麵的火箭,星辰大海,所有的一切,都是道。”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支線香:“萬物皆有自己執行的生命規則,有內在的體係迴圈。我們所謂的科學,隻是試圖用我們有限的工具和邏輯,去描述其中極其微小的一部分規律。而我們卻傲慢地以為,我們描述的就是全部。”
他看向凱文,眼神銳利:“你覺得不可信吧?聽起來像神話?像騙局?”
凱文喉嚨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點了點頭。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但我告訴你,凱文,”馬克的語氣斬釘截鐵,“這是存在的。我親眼所見。
就在華夏,一座深山的古老道觀裡。那位老人,就用最樸實的方式,向我展示了‘道’的存在形式之一。那不是魔術,不是戲法,那是生命潛能開發到某種極致,與天地規律高度契合後的自然顯現。”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混合著自嘲與敬畏:“道教,太深了。深不見底。我這點可憐的、曾經自以為能改變世界的科學知識,在那位老人麵前,在他所代表的智慧傳承麵前,簡直就像……一個剛剛學會數數的娃娃。”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凱文,去聯絡幾家主流媒體。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CNN……把他們最頂尖的科技記者、專欄作家請來。”
凱文一驚:“Boss?您要做什麼?現在召開記者會?解釋暫停星艦測試的決定?這會引起股價劇烈波動的!董事會和股東們……”
“不,”馬克搖頭,眼神堅定,“不是解釋,是宣告。不是關於SpaceX或特斯拉的某個具體專案,而是關於……未來。關於科技發展的根本方向。關於我們該如何看待自己,看待宇宙。”
他看向窗外,洛杉磯的燈火開始次第亮起,與天際的星辰遙相呼應。
“我要做一次專訪。一次開誠佈公的專訪。我要告訴世界,我這一個月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悟。我要談談‘道’,談談敬畏,談談我們可能麵臨的、遠超我們想象的宇宙,以及……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科技真正的使命應該是什麼。”
“這太冒險了!Boss!”凱文急道,“外界會怎麼看你?他們會說你瘋了!被洗腦了!這會毀了你和公司多年積累的聲譽!”
“聲譽?”馬克轉過身,目光如炬,“如果我們的方向從根本上就是錯的,甚至可能將人類引向深淵,那點聲譽又算得了什麼?如果因為害怕被嘲笑而不敢說出看到的真相,那纔是最大的懦弱和不負責任!”
他走到凱文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吧,凱文。按我說的做。如果連直麵真相的勇氣都冇有,我們還有什麼資格去談論探索和未來?”
凱文看著馬克眼中那陌生卻又無比堅定的光芒,知道一切已無法改變。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了,Boss。我立刻去安排。”
凱文轉身離開,辦公室裡重新恢複了寂靜。
馬克重新坐回椅子,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格溫·肖特韋爾的線路。
“格溫,是我。”
“Elon?你……”
“聽著,格溫,”馬克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決斷,“我知道你和大家很難接受。我不要求你們立刻理解。但我請求你,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們自己一點時間,認真思考我提出的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同時,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內部備忘錄,傳送給Spa和特斯拉P級及以上所有員工。
內容如下:第一,成立一個全新的、跨部門的‘長遠風險與倫理評估委員會’,由我直接負責。
第二,啟動‘蓋亞計劃’前期研究,目標:集中公司資源,優先開發用於深海、極地等地球極端環境探索的下一代載人潛水器、機器人及環境監測技術。
第三,暫停所有麵向火星表麵大規模基建的激進研發專案,重新評估其潛在的外部性風險。將資源向近地軌道空間站維護、衛星服務、以及對地球環境與氣候的監測與改善技術傾斜。”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格溫被這一連串完全顛覆公司戰略的指令震得說不出話來。從征服火星,轉向探索深海和守護地球?這簡直是180度的大轉彎!
“Elon,你確定要這樣嗎?這……這幾乎否定了我們過去十年的工作!”格溫的聲音帶著顫抖。
“我冇有否定過去的工作,格溫。”馬克的聲音很沉靜,“那些技術積累依然寶貴。我隻是在調整航向。船再好,如果前方是瀑布,我們也該先掉頭,而不是想著怎麼把船造得更堅固去衝瀑布。執行吧。”
不等格溫再反駁,馬克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龍虎山的星空,那麼近,那麼清晰。浮現出老天師平靜的目光,和那片在風中微微顫動的梧桐葉。
公開專訪,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公司內部,又會經曆怎樣的動盪?他不知道,也無法預料。
但他知道,他必須這麼做。
“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他低聲用生澀的中文念出這句話,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義無反顧的笑意。
一場關於科技、文明與宇宙本質的思想風暴,即將由這位曾經的“矽穀鋼鐵俠”,在這間俯瞰著航天港的辦公室裡,正式拉開帷幕。
”而風暴眼,是一個來自東方的、古老而深邃的概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