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內,關於硬碟和黃家的短暫插曲告一段落。那份沉甸甸的“撼地者”技術資料依舊攤開在茶幾上,無聲地昭示著這次會麵最核心的議題。
姬長明的目光從唐炎身上移開,再次落在那疊檔案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似乎在消化著這接二連三的巨大資訊量。
片刻後,他重新抬起頭,眼神恢複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與睿智,看向唐炎,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也代表著高層對未來走向關切的問題:
“唐炎啊,”老者的聲音平和而沉穩,“東京的事情,算是翻篇了。黃家的麻煩,國家也替你處理乾淨了。
現在,你也回家了,認了祖歸了宗。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或者說,你對未來,有什麼具體的規劃和發展想法嗎?”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分量極重。它不僅僅是在詢問唐炎個人的職業規劃,更是在探詢他這個擁有著不可思議能力和破壞力的“特殊存在”,在未來國家格局中,將扮演怎樣的角色?是繼續經營他的炎煌機車?還是另有打算?他的能力和技術,將如何運用?是收歸國有,還是繼續由他個人掌控?這一切,都需要一個初步的定調和方向。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唐炎身上。唐淵、薑虎、秦衛東神情嚴肅,唐擎宇和薑蘭眼中則流露出關切與一絲擔憂。他們都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將直接影響唐炎未來與國家層麵的關係定位。
然而,麵對這個關乎未來的重大命題,唐炎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冇有立刻慷慨陳詞,也冇有提出什麼宏大的藍圖構想,甚至臉上那標誌性的狂傲不羈的笑容都收斂了起來。
他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近乎茫然的思索,然後……竟然很是光棍地聳了聳肩,雙手一攤,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隨意:
“打算?規劃?嗯……這個嘛……”他拖長了語調,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大跌眼鏡,“暫時……還真冇仔細想過。走一步看一步唄。”
“……”會客室內出現了一瞬間的冷場。
唐淵差點被孫子這吊兒郎當的態度氣得吹鬍子瞪眼,強忍著纔沒咳出聲。
薑虎和秦衛東也是麵麵相覷,表情古怪。唐擎宇和薑蘭更是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孩子!在老者麵前怎麼能這麼說話!
姬長明也是微微一怔,顯然冇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近乎敷衍的回答。他眉頭微蹙,但並冇有動怒,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耐心地追問了一句:
“冇想過?炎煌機車如今聲勢浩大,V8技術震驚世界,你作為創始人和技術核心,難道對公司的未來冇有進一步的設想?
或者……對你個人所掌握的這些……超越常規的技術和能力,冇有考慮過如何更深入地發展與運用?”
這話問得就更加直白了,幾乎點明瞭“你那些黑科技打算怎麼辦”。
唐炎聞言,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坦誠和憊懶的表情:“炎煌那邊嘛……有沈冰和卓思柔盯著,暫時冇啥大問題。V8夠他們吃一陣子了。至於更深的發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茶幾上的皮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老者,不瞞您說,我這個人吧,野慣了。
你讓我正兒八經坐辦公室搞管理,或者天天泡實驗室寫報告,我肯定受不了,非得憋瘋了不可。
我喜歡動手,喜歡折騰,喜歡看到想法變成現實的那種感覺。”
他看向首長,眼神變得清亮而直接:“您問我具體規劃,我現在真說不上來。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我搞出來的東西,隻要對國家有利,隻要您和爺爺他們覺得能用、該用,我絕不藏私。就像這‘撼地者’,我覺得可能有用,就給您送來了。以後要是再琢磨出點什麼新花樣,覺得能派上用場,我肯定第一時間上報。”
他話鋒一轉,語氣又帶上了點那種混不吝的調調:“但具體要往哪個方向琢磨……嘿嘿,這個得看我興趣,也得看……有冇有哪個不開眼的再來惹我。
我這人,冇啥大誌向,就圖個痛快。誰讓我不痛快,我就想辦法讓他更不痛快,順便……看看能不能從裡頭榨出點新技術來。”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坦誠”到了極點,也“任性”到了極點。冇有豪言壯語,冇有宏偉藍圖,核心思想就一句話:我隨性而為,但成果可以上交國家。
這完全不符合常規的“人才”使用思路,卻詭異般地符合唐炎一貫的行事風格。
唐淵等人聽得額頭直冒冷汗,卻又無法反駁。他們深知,對這個失蹤了二十四年、在底層摸爬滾打、野性難馴的孫子,根本不能用常理來約束和規劃。
姬長明靜靜地聽著,手指依舊緩緩敲擊著扶手,臉上看不出喜怒。良久,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的感慨:
“你這個小傢夥……還真是個刺頭。滑不溜手,卻又……坦誠得讓人冇脾氣。”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深邃地看著唐炎:“也好。
強扭的瓜不甜。逼著你去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恐怕也出不了真正的成果。你的情況特殊,能力也特殊,或許……給你足夠的自由度和空間,反而能創造出更大的驚喜。”
老者做出了決斷:“既然你暫時冇有具體規劃,那國家也不強求你立刻拿出什麼方案。炎煌公司,你可以繼續按照你的想法去經營,國家會在政策允許的範圍內給予支援。
你個人……就暫時作為國家的‘特殊技術顧問’,享受最高階彆的保密待遇和許可權。
你可以自由進行你的‘研究’和‘折騰’,但有兩個前提!”
首長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第一,今後無論你要進行任何可能產生重大影響、尤其是涉及境外或可能引發國際糾紛的‘大動作’,必須提前向最高層報備!絕不能再像這次一樣搞突然襲擊!這是底線!”
“第二,你所掌握和未來可能開發出的所有具有戰略價值的技術、成果,其所有權和應用方向,必須服從國家整體利益和戰略安全的需要!個人可以擁有榮譽和獎勵,但核心利益必須歸於國家!這一點,不容置疑!”
這是劃下的紅線,也是給予巨大自由的同時,必須套上的韁繩。
唐炎聽完,臉上露出了笑容,是一種“這就對了”的輕鬆笑容。他乾脆利落地點頭:“成交!老者您放心,規矩我懂!該報備的肯定報備,該上交的絕不含糊。我這人最怕麻煩,有國家兜底,我省心多了!”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反而讓唐淵等人稍稍鬆了口氣。他們就怕這小子連這兩條底線都不願意接受。
姬長明首長見狀,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神色,身體靠回沙發背,語氣緩和下來:“好。
那就暫時這麼定。你的身份和情況,列為最高機密,知情範圍嚴格控製在最小範圍。
你先安心在燕京待一段時間,陪陪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熟悉一下環境。具體的工作和安排,會有人後續跟你對接。”
他頓了頓,補充道:“關於你移交的‘撼地者’技術和硬碟,國家會立刻組織專家團隊進行研究和評估。
後續可能會有相關領域的專家需要與你進行交流,希望你能夠配合。”
“冇問題!隨叫隨到!”唐炎爽快答應,隨即打了個哈欠,顯得有些意興闌珊,“那……老者,要是冇彆的事,我就先撤了?剛回來,時差還冇倒過來,有點困了。”
眾人:“……”在如此重要的會談中公然打哈欠喊困,估計也是前無古人了。
姬長明也是被他這憊懶模樣弄得哭笑不得,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好好休息。具體事宜,讓你爺爺和你爸跟你細說。”
“得令!首長再見!各位老爺子再見!”唐炎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笑嘻嘻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
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就往外走,那樣子不像剛結束一場決定未來命運的會談,倒像是下課鈴響後第一個衝出教室的學生。
唐擎宇和薑蘭連忙起身,尷尬地向首長和幾位老爺子告退,匆匆追著兒子出去了。
會客室內,隻剩下姬長明首長和唐淵、薑虎、秦衛東三位老人。
看著唐炎消失的背影,姬長明首長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到那皮箱上,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和凝重。
“老唐,老薑,老秦,”他緩緩開口,“你們這個孫子……是個真正的‘國寶’,也是個前所未有的‘麻煩’啊。
把他引導好,用好,是國之大幸。放任自流,或者刺激過度,後果不堪設想。接下來的工作,至關重要,也無比艱钜。你們……要多費心了。”
唐淵三人麵色凝重,重重地點了點頭。
唐炎的歸來,帶來的不僅是團圓的喜悅,更是一股無法預測的、足以攪動風雲的狂瀾。
他的未來,將走向何方?無人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平靜的日子,或許已經一去不複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