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老宅的餐廳內，氣氛熱烈得如同沸騰的火山。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菜香和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名為“團圓”的喜悅。
唐淵老爺子滿麵紅光，笑聲洪亮，不斷地舉杯。尤素芬和淑華兩位老夫人，彷彿較勁般，不停地往唐炎碗裡夾菜，很快就在他麵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炎兒，嚐嚐這個紅燒肉！奶奶特意吩咐廚房做的，你爸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炎兒，彆聽她的，先喝碗雞湯，外婆看著燉了三個時辰，最是補身子！”
“吃這個魚！鮮嫩！”
“還有這個蟹！膏滿！”
唐炎看著碗裡越堆越高的菜肴，感受著兩位老人那近乎笨拙卻又無比真摯的疼愛，心中那股陌生的暖流越來越洶湧。他拿起筷子，大口吃著，含糊不清地笑道：“好吃！真好吃！謝謝奶奶！謝謝外婆！”
這種被家人環繞、被長輩寵溺的感覺，是他二十四年孤兒生涯中從未體驗過的。它沖淡了過往的艱辛，熨帖了心底的傷痕。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融洽。唐炎幾杯烈酒下肚，那點初來乍到的拘謹也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看著滿桌的親人，看著那一位位氣度不凡、顯然都是人中龍鳳的長輩，一種極其荒謬又無比暢快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猛地又乾了一杯茅台，哈出一口酒氣，環顧四周，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得意、調侃和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大聲說道：
“哈哈哈哈！爽！真他孃的爽！冇想到啊冇想到！我唐炎折騰了小半輩子，拚死拚活，還以為自己就是個天生地養的窮命！結果搖身一變，成了軍三代加紅三代了？！哈哈哈哈！”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誇張，眼神卻亮得驚人：“爺爺是開國！外公是軍中！爹是中將！媽是大校！二叔三叔舅舅不是軍人就是部！這配置……這背景……牛逼炸了啊！”
他看向唐擎嶽和唐擎山，舉起酒杯：“二叔！三叔！我敬你們！以後侄子我是不是就能螃蟹走了？還做什麼生意啊？還創什麼業啊？累死累活的！
乾脆當個紈絝子弟算了！天天提籠架鳥，逗貓遛狗，惹是生非，反正天塌不下來！哈哈哈哈！這日子，想想就美滋滋啊！乾杯！”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七分調侃，三分卻是內心深處那根緊繃了二十四年、從未放鬆過的弦，在感受到巨大靠山後，一種下意識的、想要徹底放縱和依賴的衝動。
桌上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響亮的笑聲。
唐淵指著孫子，笑得鬍子直抖：“臭小子！剛回家就想當敗家子？冇門！老唐家冇這個規矩！”
薑虎也是哈哈大笑：“想得美！你小子一身本事，還想學那些廢物點心？外公第一個不答應！”
唐擎嶽笑著搖頭：“炎兒，你這想法很危險啊，二叔可是有朋友的。”
唐擎山推了推眼鏡，幽默地接話：“三叔在組織也能說上點話，專治各種紈絝思想。”
唐擎宇和薑蘭看著兒子那副“原形畢露”的痞賴樣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們知道，兒子這是用玩笑的方式，在宣泄著長久以來缺乏安全感的重負。
秦衛東撫須笑道：“炎兒，你這紈絝子弟怕是當不成咯。你可是憑一己之力差點掀翻東瀛半壁江山的‘閻王’，去當紈絝？太屈才了！也太對不起你吃的那些苦了！”
歡樂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然而，就在這時，唐淵放下酒杯，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些，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看向唐炎：“炎兒啊，玩笑歸玩笑。有件正事，得跟你說一下。”
眾人見老爺子神色認真，也漸漸收聲，看了過來。
唐淵看著孫子，緩緩說道：“明天，爺爺帶你，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見誰啊爺爺？這麼大陣仗？”唐炎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道，還冇從剛纔的嬉鬨情緒中完全脫離。
“見老者。”唐淵的聲音平靜，卻如同在餐廳裡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噗——！”唐炎一口菜差點噴出來，猛地咳嗽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咳咳咳……誰？！一……老者？！姬長明？！見我？！為什麼？！”
他徹底懵了！長者要見他？這跨度也太大了！從家庭團圓飯直接跳到那位接見？！
唐淵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點了點頭：“嗯。老者親自吩咐的。你回來了，他必須親自見見你。而且……有些事，他也想當麵聽聽你的說法。”
“有些事？什麼事？”唐炎心中猛地一凜，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
唐淵和唐擎宇、薑蘭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複雜。唐擎宇歎了口氣，接過話頭，低聲道：“炎兒，事到如今，家裡也不瞞你了。當初……在東瀛，你打電話給沈冰的時候……我和你媽……就在她旁邊。”
薑蘭也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後怕和複雜：“所以……你說的那些話……炸……炸了靖國茅廁……還有……引爆了富山……我們都……都聽到了。”
“轟隆！！！”
這番話，如同真正的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唐炎的頭頂！把他瞬間從微醺和喜悅中徹底炸醒！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酒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瞳孔收縮，猛地看向父母，又猛地看向爺爺和外公，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們……都知道了？！那……那老者他也……？！”
唐淵沉重地點了點頭：“這件事，太大了。牽扯到國與國之間最敏感的問題。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都必須向彙報。
老者……他早就知道了。不僅知道，還親自下令，將此事列為國家機密，並儘全力為你掃清了一切後續的首尾和潛在風險。”
唐炎徹底呆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最大的、自以為無人知曉的秘密，原來早就暴露在了高層的視野之下！自己這段時間的“隱匿”，在某種程度上，簡直就像是在家長眼皮底下玩捉迷藏的孩子！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後怕，瞬間攫住了他。
“我……我靠……”他喃喃自語，下意識地身體後仰，靠在了椅背上，眼神閃爍，“那……那老者豈不是要炸毛？我這……我這是惹了大麻煩的
他見我……不會是……要把我交出去……或者……清理門戶吧？”
想到某種可能性，唐炎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雖然自信，但還冇狂妄到認為自己能對抗一個國家機器，尤其是華夏這樣的龐然大物。
看著孫子那瞬間緊張起來的模樣，唐淵等人卻忽然笑了起來。
薑虎拍了拍桌子，聲音洪亮：“傻小子！想什麼呢！老者要是想動你，還能讓你安安穩穩坐在這兒吃飯？還能讓你治好你外婆的眼睛？早就派人把你‘請’去了！”
唐擎宇也安慰道：“老者雖然震驚，但更多的……似乎是欣賞和……一種複雜的考量。他點名要見你，絕不是問罪，更像是一種……高階彆的認可和……需要親自達成的某種默契。”
秦衛東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炎兒，到了那個層麵，思考問題的方式，和我們是不一樣的。你展現出的‘能力’，在某些人看來是災難，在另一些人看來，或許是……戰略威懾。”
聽到家人這番話，唐炎劇烈跳動的心臟才慢慢平複下來。他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已經被知道了，避而不見反而顯得心虛。而且，聽爺爺他們的口氣，似乎局麵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他骨子裡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又冒了上來。他重新坐直身體，臉上的緊張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自信和銳利的表情。他甚至還勾起嘴角，露出一絲標誌性的、帶著點狂傲的笑容。
“行！見就見！”他語氣輕鬆下來，甚至還帶著點調侃，“反正……就像我跟爸媽說的，隻要我自己不想，誰也彆想找到我。就算見了麵，談不攏，我大不了再消失唄！反正你們現在也知道我活得好好的了，不用擔心。”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強大的、源自於自身實力的自信和底氣！彷彿他麵對的並非世界頂級強國，隻是一個需要談談條件的合作方。
這番“狂言”，讓在座的唐擎嶽、唐擎山等人聽得眼角直跳，暗自咋舌。這小子……膽子真是肥到冇邊了！
唐淵和薑虎、秦衛東三位老人對視一眼，眼中卻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和感慨。這小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好！有膽色！這纔像我唐淵的孫子！”唐淵大笑一聲，舉起酒杯，“那這事就這麼定了！明天上午，爺爺陪你走一趟！現在，不想那些了！繼續喝酒！今天，咱們一家，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眾人再次舉杯，餐廳內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起來。
隻是，每個人的心中，都因為明天那場突如其來的、最高階彆的會麵，而蒙上了一層新的、充滿未知與期待的色彩。
唐炎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
老者……終於要麵對麵了嗎？
見麵，將會如何改變他的未來呢？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起。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