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西山,唐家老宅。
書房內的氣氛,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壓抑中醞釀著驚濤駭浪。唐淵握著手機,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那張飽經風霜、刻滿歲月痕跡的臉上,此刻交織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震驚、無法言喻的狂喜,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後怕。
電話那頭,是他剛剛從炎煌總部離開的兒子,唐擎宇。
唐擎宇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傳來,依舊帶著難以平複的激動和顫抖,他將發生在炎煌總部樓下那如同神蹟般的一幕——幽靈車隊、數萬摩托車、以及那通石破天驚的電話內容,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複述給了自己的父親。
唐淵聽著,呼吸越來越粗重,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另一隻空著的手無意識地死死攥著太師椅的扶手,堅硬的黃花梨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當聽到“炸了茅廁”、“請富山吃了頓麻辣燙”、“絕對安全”、“機密”這些從兒子口中複述出的、帶著唐炎那混不吝語氣的話語時,唐淵老爺子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彷彿被一道九天驚雷直接劈中,整個人都懵了,靈魂都在震顫!
“你……你他孃的再說一遍?!!”唐淵猛地對著話筒咆哮起來,聲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你確定?!確定是炎兒的聲音?!確定那些車……那些貨是真的?!他親口承認了?!東瀛那兩件捅破天的事……真是這小王八蛋乾的?!!”
“爸!千真萬確!我和薑蘭就在現場!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那聲音,那語氣,絕對是炎兒!錯不了!”唐擎宇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語無倫次,“他還活著!爸!他真的還活著!而且……而且他……”
唐擎宇的聲音哽嚥了一下,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而且他牛逼大發了!他……他把天都給捅穿了!!!”
“嘶——!!!”
唐淵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隻有胸膛在劇烈起伏。幾秒鐘後,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度複雜的洪流猛地沖垮了他的理智堤壩!
“哈哈……哈哈哈!好!好小子!真他孃的是我的種!有種!太有種了!!”唐淵猛地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混合著極度後怕和極致驕傲的狂笑,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炸得好!炸得痛快!讓小鬼子囂張!哈哈哈哈!我唐淵的孫子!牛逼!!!”
他一邊笑,一邊用力捶打著桌麵,彷彿要將心中積壓了數十年的鬱氣和對東瀛的舊恨,在這一刻徹底發泄出來!
但狂喜之後,是更加沉重的現實和緊迫感。他猛地止住笑聲,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對著話筒低吼道:
“擎宇!你聽著!這件事,到此為止!立刻把你那邊所有知情人,尤其是薑蘭,給我穩住!訊息絕對不能再外傳!一個字都不行!等我訊息!”
說完,他根本不等兒子迴應,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猛地轉過身,因為動作太快,身形甚至踉蹌了一下。他一把抓起書桌上那部紅色的專線電話,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迅速撥通了一個銘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被瞬間接起的,那邊傳來一個沉穩而略帶疑惑的老者聲音:“老唐?這個點打過來,出什麼事了?”
正是秦老爺子,秦衛東。
“老秦!老秦!!!”唐淵對著話筒,聲音嘶啞而急促,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天塌了!不!是天被捅穿了!你絕對想不到!打死你也想不到!!”
秦衛東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語氣變得凝重:“老唐,你冷靜點!慢慢說!什麼天塌了?到底怎麼了?”
“我孫子!我大孫子唐炎!他冇死!他活著!活得好好的!”唐淵的聲音如同連珠炮,“剛纔!就在剛纔!他派人……不!他弄出來一支他媽的天兵天將一樣的車隊!直接開到了他公司樓下!送去了幾萬台摩托車!把快倒閉的公司直接救活了!他還……他還親自打電話回來了!”
秦衛東震驚的聲音傳來:“什麼?!唐炎還活著?!這……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老唐,你……”
“好個屁!!”唐淵直接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語調,
“你聽我說完!他在電話裡親口承認了!東瀛那破茅廁!是他炸的!富山!是他弄噴發的!全是他一個人乾的!!!”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六秒鐘,才傳來秦衛東倒吸涼氣、彷彿被掐住脖子般的驚駭聲音:“老唐!!!你……你他媽瘋了嗎?!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種話能亂說嗎?!!”
“老子冇瘋!千真萬確!擎宇和薑蘭就在現場聽的電話!
那小兔崽子親口說的!語氣嘚瑟得很!就是他乾的!”唐淵低吼道,“現在怎麼辦?!老秦!這事太大了!瞞不住了!必須立刻、馬上向首長彙報!必須讓首長第一時間知道真相!我們必須搶在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前麵!”
電話那頭,秦衛東再次沉默了,但能聽到他極其粗重和急促的呼吸聲,顯然正在被這個石破天驚的訊息瘋狂衝擊著認知極限。
幾秒後,他的聲音傳來,已經恢複了慣有的冷靜和決斷,但依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操!你這大孫子……真他孃的是個……是個活閻王啊!……等著!我馬上過來!我們一起去見首長!這事……必須當麵彙報!”
十分鐘後,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轎車,以最快的速度,卻異常平穩地駛入了那座守衛森嚴、綠樹成蔭的院子—。
唐淵和秦衛東兩位老人,在下車後,冇有任何寒暄,臉色凝重得如同即將上戰場的士兵,在工作人員異常恭敬和略帶詫異的引導下,快步走向首長辦公所在的那棟古樸而充滿威嚴的建築。
他們的到來,顯然屬於極不尋常的臨時安排。秘書早已等在門口,冇有任何多餘的話,隻是微微點頭示意,便引領著二人穿過安靜的走廊,來到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
秘書輕輕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平和卻自帶威嚴的聲音:“請進。”
秘書推開門,側身讓兩位老人進去,然後自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從外麵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首長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批閱檔案。看到唐淵和秦衛東聯袂而來,而且兩人臉色都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種古怪的激動?他微微有些詫異,放下了手中的筆。
“唐老,秦老,你們二位怎麼一起過來了?坐下說,出什麼緊急情況了?”首長語氣平和,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唐淵和秦衛東卻冇有坐。兩人對視一眼,唐淵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沉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首長……我們……我們是來請罪的!也是來……彙報一個……可能顛覆您所有認知的……驚天情況!”
首長眉頭微蹙,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請罪?彙報?到底什麼事?能讓你們二位如此鄭重其事?”
唐淵再次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用儘全身的力氣,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首長……我們剛剛得到確切無疑的訊息……我的孫子……唐家失蹤了二十四年的那個孩子……唐擎宇和薑蘭的兒子……他……找到了。而且……他還活著。”
首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和疑惑交織的神情:“這是大好事啊!唐老,恭喜你們全家團圓!這孩子……現在在哪?怎麼找到的?這……和請罪有什麼關係?”
秦衛東在一旁介麵,語氣極其複雜:“首長……找到這孩子,確實是天大的喜事。但是……他的身份……以及他最近做下的事情……可能……可能遠遠超乎了您的想象。”
首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身份?事情?什麼意思?說清楚。”
唐淵閉上了眼睛,彷彿不忍去看首長接下來的反應,他用一種近乎吟誦噩耗般的語調,說出了那句足以讓任何聽到的人靈魂出竅的話:
“首長……那個孩子……就是……唐炎。”
“哪個唐炎?”首長一時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但下一秒,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臉上那慣常的從容和鎮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等等!你說什麼?!唐炎?!哪個唐炎?!是那個……那個炎煌機車的唐炎?!在東京……”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駭!
“就是他!”唐淵重重地點頭,老淚縱橫,不知是悲是喜,“他……他就是我的親孫子!我們也是剛剛通過DNA確認不久!而就在幾個小時前……他……他聯絡了國內的公司……親口承認……”
唐淵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但他強迫自己說下去:“……承認東瀛茅廁的爆炸……和富山的超大規模噴發……都是他……一個人做的!”
“轟隆!!!”
這番話,如同一顆億萬噸當量的核彈,在首長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哪怕是以他曆經無數大風大浪、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境,此刻也徹底失去了平靜!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茫然和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的震撼!
他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扶住了身後的書案,才勉強站穩。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唐淵和秦衛東,彷彿想從他們臉上找出任何一絲開玩笑或者撒謊的痕跡。
“唐淵!!!秦衛東!!!”首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有些尖利和沙啞,“你們知道你們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們確定你們現在是清醒的嗎?!這……這怎麼可能?!這根本是違揹物理規律!違背常識!是天方夜譚!!!”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一個人?!炸燬一個防衛森嚴的建築群?!引發一座休眠火山的大噴發?!然後還能在全球通緝和天災中心全身而退?!這……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你們……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是不是有人冒充?!或者……或者是你們理解錯了他的意思?!”
這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接受的極限!這已經不是軍事行動或者恐怖襲擊的範疇了,這簡直是神話故事!
唐淵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老淚縱橫:“首長!我以我唐家滿門的忠誠和榮譽起誓!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千真萬確!
我孫子唐炎的聲音,擎宇和薑蘭絕不會聽錯!他公司樓下那支憑空出現、送去了幾萬台摩托車的幽靈車隊,是我兒媳婦親眼所見!
他親口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一字不差!首長……我們……我們也不敢相信……但……但這就是事實!!!”
秦衛東也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沉重無比:“首長,雖然難以置信,但老唐說的,恐怕……就是殘酷的真相。我們現在……需要您的決斷。”
首長看著跪在地上的老部下,看著兩位重量級元老那絕非作偽的、混合著悲痛、狂喜、恐懼和決絕的複雜神情,他最後的一絲懷疑,終於被徹底擊碎。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坐回了椅子上,彷彿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抬手,用力地揉著劇烈跳動的太陽穴,試圖消化這個足以顛覆世界格局、掀翻所有人天靈蓋的恐怖真相。
書房內,陷入了長達數分鐘的、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三位老人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許久,許久。
首長才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已經恢複了深不見底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彷彿湧動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驚濤駭浪。他的目光掃過唐淵和秦衛東,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