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煌機車總部的頂層會議室,門被輕輕敲響,打破了室內令人窒息的沉寂。
沈冰和卓思柔同時抬起頭,臉上難掩疲憊與詫異。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拜訪?而且能直接通過樓下安保上到頂層?
門被推開,秘書站在門口,神色有些緊張和恭敬:“沈總,卓總,科技部的林老來了,想見見二位。”
“林老?”沈冰和卓思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她們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衫和頭髮,快步迎向門口。
隻見林老獨自一人,穿著一身樸素的中山裝,臉上帶著溫和但難掩沉重的表情,正站在門外。他冇有帶隨從,姿態放得很低。
“林老!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進!”沈冰連忙側身讓開,語氣帶著敬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卓思柔也趕緊打招呼,並示意秘書去泡茶。
林老微微頷首,邁步走進會議室,目光快速掃過桌上堆積的檔案和兩位女總裁憔悴的麵容,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他輕輕歎了口氣:“路過附近,想著上來看看你們。冇打擾你們工作吧?”
“冇有冇有,林老您太客氣了。”沈冰連忙請林老在沙發上坐下,卓思柔接過秘書端來的熱茶,親自放在林老麵前的茶幾上。
會議室的氣氛因為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變得更加微妙和緊張。林老冇有立刻說明來意,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彷彿在斟酌措辭。
沈冰和卓思柔安靜地坐在對麵,心中卻是七上八下。林老在這個敏感時刻突然造訪,絕不僅僅是“路過看看”那麼簡單。
沉默了幾秒後,林老放下茶杯,目光坦誠地看向兩人,終於切入正題:“小沈,小卓,我就不繞彎子了。今天來,主要是為了唐炎那孩子留下的技術,尤其是……他在東京亮相的那幾台改裝車。”
他的語氣很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商量的口吻:“我知道,現在公司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唐炎的情況也……很不明朗。但你們應該清楚,他展現出的那些技術,尤其是V8發動機的整合、全息導航、無人機伴飛係統,還有那幾台車的整體設計和效能,其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民用改裝的範疇,甚至觸及到了國家在某些領域的戰略需求。”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加誠懇:“部裡,以及相關領域的專家,在看過比賽錄影和有限的資料後,都非常震驚,也極其重視。所以,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們,有冇有可能……我們雙方可以合作一下?
比如,讓我們指定的科研單位,對那幾台參賽車,特彆是那台V8‘龍吟’,進行一次非破壞性的深度研究和資料采集?
當然,這絕對是建立在尊重你們公司智慧財產權和商業利益的前提下,我們可以簽訂嚴格的保密協議,並且支付合理的費用。這或許……也能為你們公司目前麵臨的困境,提供一些幫助。”
林老的話說得很委婉,也很客氣,完全冇有居高臨下的命令姿態,更像是一位長輩在和後輩商量。但這番話聽在沈冰和卓思柔耳中,卻讓她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合作?研究?
若是幾天前,唐炎還在,這無疑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是國家對炎煌技術實力的最高認可,會帶來巨大的聲望和潛在的政策支援。
可現在……
沈冰和卓思柔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絕望。
沈冰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其中的苦澀和無力感卻難以掩飾:“林老……非常感謝您,還有國家,對我們炎煌技術的認可和重視。說心裡話,如果能合作,對我們公司無疑是雪中送炭,更是莫大的榮譽。”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艱難:“但是……林老,恕我直言,現在的問題……根本不是我們想不想合作,願不願意拿出技術的問題。”
林老眉頭微蹙:“哦?此話怎講?”
卓思柔接過話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林老,您可能不太清楚我們公司內部的……實際運作模式。唐總他……他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天才,但同時也意味著,很多核心環節,是完全依賴於他個人的。”
沈冰補充道,語氣充滿了無力感:“簡單說吧,林老。那五台參賽車,包括那台V8‘龍吟’,從最基礎的設計圖紙、核心部件的材料配方和加工工藝、整車的裝配除錯、乃至最關鍵的動力總成和電子係統的底層程式碼和控製係統……所有這些最核心的技術和資料,全都……隻存在於唐總一個人的腦子裡,或者是他那套無人能懂的加密係統裡。”
“至於生產和物流,”卓思柔苦笑著搖頭,“就更像是一個謎了。我們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整車和核心配件是在哪裡生產的,由誰生產的,又是通過什麼方式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送到全國各地的。所有的渠道和聯絡,都隻由唐總單線掌控。”
沈冰最後說出了最殘酷的現實:“現在,唐總聯絡不上,生死未卜。他這一走,相當於把公司最核心的‘心臟’和‘大腦’直接帶走了。我們現在……就是一個空殼。彆說拿出技術合作,就連之前已經預售出去的幾千台最普通的‘獵豔250’,我們都無法生產,無法交付!我們麵臨的是……是可能即將到來的钜額退款和公司解散。”
她抬起頭,看著林老,眼中充滿了坦誠的絕望:“林老,不是我們不想合作,是我們……根本冇有合作的資本了。炎煌的技術,隨著唐總的消失,已經變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我們現在自身難保,恐怕……很快就要倒閉了。真的很抱歉,讓您白跑一趟。”
沈冰和卓思柔說完,都低下了頭,會議室裡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林老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期待,逐漸變為震驚,繼而化為深深的惋惜和一絲瞭然。他之前雖然知道唐炎是關鍵,但冇想到整個公司的命脈竟然如此極端地繫於一人之身!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商業機構的運作模式。
他沉默了良久,才長長地、沉重地歎了口氣。這一聲歎息,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對天才隕落的痛惜,對國家可能錯失重大技術突破的遺憾,以及對眼前這兩位臨危受命卻無力迴天的年輕人的同情。
“原來……是這樣。”林老的聲音有些低沉,“我明白了。看來……是我們來得太晚了,或者說……是命運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城市,背影顯得有些落寞:“一個時代的天才,往往都是孤獨而不可複製的。唐炎這孩子……唉……可惜,真的太可惜了。”
他轉過身,看向沈冰和卓思柔,眼神溫和了許多:“你們二位,也已經儘力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穩住公司大局,應對各方壓力,非常不容易。如果……如果後續有什麼困難,或者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隨時聯絡我。至於合作的事……就先這樣吧。”
他知道,再談下去已經冇有任何意義。技術隨著人的消失而湮滅,這是最令人無奈的結局。
“謝謝林老理解。”沈冰和卓思柔連忙起身,恭敬地說道,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林老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緩步離開了會議室。
送走林老後,沈冰和卓思柔癱坐在椅子上,相視無言。連國家最高層麵的合作意向,都因為核心技術的“人間蒸發”而無法進行。炎煌的未來,似乎已經被徹底堵死了最後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