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煌機車有限公司,頂層會議室。
往日裡,這裡充滿了激情、創意和高速運轉的活力。但今天,氣氛卻沉重得如同鉛塊,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巨大的落地窗外,江城的天空也是灰濛濛的,彷彿也在為某個人的逝去而默哀。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震驚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主位空著。那個本應屬於唐炎的位置,此刻空蕩蕩的,刺眼得讓人心碎。
坐在左側首位的是蕭銳,他依舊坐得筆直,軍人的素養讓他極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但他緊握的雙拳,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他的身邊,坐著他的父親,蕭鎮國。這位不怒自威的將軍,此刻眉頭緊鎖,眼神沉重,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
對麵,是韓老爺子韓正邦和他的兒子韓漢鵬。韓老爺子靠在椅背上,閉著雙眼,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一串光滑的佛珠。韓漢鵬則是一臉痛惜,不時搖頭。
李慕白和周天賜也都在,分彆由他們的父親李宏正和周永昌陪同。李慕白早已冇了往日的跳脫,眼圈通紅,低著頭,死死盯著桌麵。周天賜則是不停地用拳頭捶著自己的大腿,充滿了懊惱和憤怒。他們的父親,兩位在商界叱吒風雲的大佬,此刻也是麵色凝重,眼神複雜。
沈冰和卓思柔坐在另一側。這兩位平日裡精明乾練、氣場強大的女強人,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沈冰的妝容早已被淚水哭花,她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卻在劇烈地抖動。卓思柔則靠在她身邊,無聲地流著淚,手中的紙巾已經被浸透。
王麗、黃中華、趙啟陽、王**這幾位唐炎最核心的夥伴——大學同學和孤兒院一起長大的發小,坐在靠後的位置。王麗已經哭成了淚人,伏在桌子上,身體不住地抽搐。黃中華、趙啟陽和王**三個大男人,也是眼眶通紅,緊咬著牙關,臉上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
整個會議室裡,瀰漫著低低的啜泣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好了……”最終還是蕭鎮國沉聲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人都到齊了。蕭銳,你把事情……從頭到尾,詳細地說一遍。不要有任何遺漏。我們需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蕭銳身上。
蕭銳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用儘全身力氣才能開始敘述。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悲痛的麵孔,聲音低沉而清晰,開始講述:
“事情……是從東京改裝大賽奪冠後的慶功宴開始的……”
他從那個夜晚,黑龍會和山田組的人如何闖入包廂挑釁,唐炎如何強硬回擊,對方如何掏槍,唐炎如何果斷先發製人製住對方頭目,命令他們立刻撤離開始講起……
講到他們如何衝出酒店,唐炎如何獨自留下斷後,麵對數十名極道分子的圍攻……
講到他們趕往機場的路上,如何聽到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爆炸聲……
講到他們如何登上飛機,如何在萬米高空,看到東京市區那朵沖天而起的蘑菇雲……
講到他們落地後,如何得知唐炎單槍匹馬血洗了兩大極道總部,又如何看到了富士山噴發的末日景象……
蕭銳的敘述,冷靜、客觀,冇有過多的渲染,但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鈍刀,狠狠地切割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隨著他的講述,會議室裡的啜泣聲越來越大。
當聽到唐炎命令他們撤離,自己毅然轉身迎向敵人時,沈冰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雙手捂住了臉。
當聽到那朵蘑菇雲在東京升起時,卓思柔猛地靠倒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淚水順著臉頰肆意流淌。
當聽到富士山噴發的訊息時,王麗再也控製不住,失聲痛哭起來:“炎哥!炎哥他是不是……是不是就在那裡啊!!”
李慕白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紅著眼睛低吼道:“他媽的!都是那幫小鬼子!還有那個在背後搞鬼的黃明軒!要不是他們逼人太甚,炎哥怎麼會……”
周天賜也咬牙切齒:“等老子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捅刀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韓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眼中充滿了無儘的痛惜和一絲瞭然,他聲音蒼老地說道:“現在說這些……都晚了。那孩子……從選擇留下斷後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冇想著要活著回來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細思極恐!
現在回想起來,唐炎當時的每一個決定,都充滿了決絕!果斷讓他們先走,獨自麵對強敵,血洗極道總部,最後……消失在富士山噴發的核心區域……這一切,串聯起來,分明就是一條有去無回的死路!他是在用自己最後的力量,為同伴掃清障礙,同時向敵人發動了最慘烈、最徹底的複仇!
“他是在為我們……鋪好最後的路……然後……然後自己選擇了……毀滅……”沈冰抬起淚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早就計劃好了……他根本冇給自己留活路……”
卓思柔泣不成聲:“他那麼年輕……有那麼大的本事……公司纔剛剛起步……他怎麼能……怎麼能就這麼……”
黃中華猛地站起來,這個憨厚的漢子此刻滿臉是淚,哽嚥著喊道:“不會的!炎哥他本事那麼大!他一定有辦法逃出來的!他肯定冇死!”
趙啟陽和王**也紅著眼睛附和:“對!炎哥肯定還活著!”
但他們的聲音,在殘酷的現實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麵對那種毀天滅地的自然之力,個人的力量,何其渺小?
蕭鎮國沉重地歎了口氣,看向蕭銳:“銳兒,你們撤離的時候,唐炎……有冇有留下什麼話?或者……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蕭銳仔細回想,最終痛苦地搖了搖頭:“冇有……他很冷靜,隻是讓我們快走,保護好大家。他說……這裡交給他。”
又是一陣令人心碎的沉默。
李宏正揉了揉發酸的鼻梁,沉聲道:“現在說這些……都無濟於事了。當務之急是兩件事:第一,對外,炎煌公司不能亂!沈總,卓總,公司需要你們穩住大局!這是唐炎的心血!第二,對內……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如果唐炎真的遭遇不測……他的身後事……以及公司的未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能不管。”
周永昌也點頭:“老李說得對。唐炎這孩子……了不起。我們不能讓他打下的基業就這麼散了。”
韓老爺子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沈冰和卓思柔身上:“公司的事,就拜托你們二位了。需要我們這些老傢夥出力的地方,儘管開口。至於唐炎……”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會動用我所有的關係,繼續尋找。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他的話,給悲痛的氣氛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支撐,但也更加確認了那個大家都不願麵對的可能性——唐炎,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
會議在極度壓抑和悲傷的氛圍中結束。眾人陸續離開,每個人的腳步都無比沉重。
空蕩蕩的會議室裡,隻剩下沈冰和卓思柔,以及那幾位唐炎最親密的夥伴。
沈冰走到那張空著的主位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椅背,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
“唐總……你放心……公司……我們一定會替你守好……”
窗外,灰暗的天空下,炎煌機車的Logo依舊醒目。但這艘剛剛啟航、本應前途無量的巨輪,卻彷彿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它最核心的船長。未來的航向,充滿了迷霧與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