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從冬眠中蘇醒的野獸,一雙眼眸,熠熠生輝。
張魅走到院子裡,抬眼一看,清朗的月光,正從那院子裡的桂花樹上投射下來。
他微微閉著眼睛,儘情的享受著月光傾灑在臉上,那清冷,柔和一般的滋潤。
張魅又遙想起當年,和最心愛的人,在這桂花樹下賞月的情景。
“桂宮嫋嫋落桂枝,露寒淒淒凝白露。”
張魅輕輕吟了一句沈約的《登台望秋月》,心中莫名,多了幾分惆悵。
“聽說了沒有,昨晚,吸血屍王又出現了。”
“當然聽說了,這吸血屍王還闖入了洛州署,在裡麵轉了一圈,大搖大擺的就走了,裡麵的差吏竟然絲毫沒有一點辦法。”
“真是可怕啊,連守護神都安危的洛州署法曹,都拿這吸血屍王毫無辦法,那,那我們這些人豈不是要任由吸血屍王魚肉了。”
“唉,自求多福吧。聽說,咱們神都城的人,現在到了晚上,都不敢亂出門了。”
這時候,五六個家丁從外麵進來,悄悄的說著話。
如今,吸血屍王的訊息,已經滿大街都是,這一點,張魅早就有所耳聞。
不過,現在,人心惶惶,卻是讓他有些意外。
那幾個人家丁看到張魅,迅速上前,一個個非常恭敬的躬身施禮。
張魅和他們閒聊了起來,順口問起了宇文忘塵。
一個家丁似乎有意表現,趕忙上前,說,“先生,你不知道啊。昨天洛州署雖然發生了吸血屍王擅闖的事情,可是,宇文參軍竟然沒有被責罰,反而,還被皇上恩賞參加今天晚上宮中的晚宴。”
“是嗎?”張魅聞言,也是非常意外。
另一個家丁也上前來,搶著說,“我看事情沒那麼簡單,如今這朝廷都是大小張把持的。他們倆又和宇文參軍有過節。今天這宮中的晚宴,我看保不齊就是一場鴻門宴。”
“你們在胡說什麼呢,事情都做完了嗎?”
不遠處,卻見武長明陰沉著臉走了過來。
那幾個家丁聞言,一個個嚇得都低著頭,灰溜溜的趕緊朝裡麵走去了。
武長明走了古來,堆著笑臉,躬身施禮,忙說,“先生,底下人不懂事,亂說的話,你彆當真。”
都說,有什麼樣的主子,那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從這些家丁對待大小張的態度,事實上,也可以看出來,武三思表麵上,對大小張是非常恭敬的。
但內心裡,估計也是極度厭惡的。
張魅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麼。
武長明想起什麼,忙說,“先生,老爺讓我來通知你,馬上就要出發了,你準備好了沒有?”
“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武長明忙不迭的應了一聲,當即就回去複命了。
片刻之後,武三思的車馬隊伍,浩浩蕩蕩,猶如一條長龍一般,從梁王府出發了。
張魅這一次,並沒有和武三思坐一輛馬車,而是坐著自己的馬車,趕車人,已然是張熙。
他的馬車,就緊緊跟隨在武三思的馬車後麵。
儘管說,武三思一再邀請張魅坐他的馬車,但,都被張魅以進宮麵聖,自己身份卑微,不敢和武三思同乘一車而拒絕。
張魅發現,今天武三思的車馬隊伍,護送的人要比尋常他出行的人多了將近兩倍。
除了梁王府的一些護衛,還有金吾衛,千牛衛。
月光之下,這些身材高大魁梧的武士們的盔甲和冰刃,映照著那冷清的月光,透著一股冷峻,寒氣。彷彿鋼鐵長城一般,緊緊將他們的車馬護送在中間,真可謂無比的威武霸氣。
張魅清楚,大概,武三思也是受了吸血屍王的影響,所以才特意增加了護衛。
上陽宮,是位於皇城西南角的地方修建的宮殿。
這個宮殿,位於洛水和穀水交彙的河畔,風水格局上,那也是上風上水,吉旺之地。
顯慶元年,唐高宗下旨,由司農卿韋弘機主持修建。曆時五年而成。
而後,當今皇帝又加大了對這個皇宮的修建。
和從前那種前朝後寢的宮殿格局不同,上陽宮是將宮苑和花園完全融為一體。
他們的車馬,就停靠在了仙洛門。
按照規矩,接下來,武三思要和張魅接下來,要步行進入宮內。
穿過仙洛門這高大的門洞,張魅一眼就看到了繁花似錦,猶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宮殿。
且不說,這周圍到處繁花錦樗,但見那隨處立著的,雕龍花柱上懸掛的五彩宮燈,也是讓人看的眼花繚亂。
遠處,立在三丈高的殿基上的七間重簷廡殿頂的觀風殿,此刻也是被映照的一清二楚。
尤其觀風殿前麵,立著的銅胎鎏金盤龍纏繞的金絲楠木柱子,映著那燈籠的光芒,熠熠生輝,是如此的耀眼。
大殿前麵,是一個巨大的龍墀台,這是專門用來表演歌舞的地方。
在大殿門口的上首位置,放置著一個紫檀木胎嵌螺鈿須彌座,這是獨屬於皇帝的禦座。
在下麵的左右兩側,分彆安置有青錦繩床,紅牙筌蹄以及黑漆筌席。
其實,這就是根據身份地位來決定坐什麼地方的。
這時候,就見已經來了不少人。
除了一些重要的文武大臣,自然也少不了一些王宮貴胄。
不過,張魅自從來到這裡,就一直都是焦點。
不時有人過來和武三思寒暄,卻借機打探起張魅的情況。
此時,又有一個身著一身錦袍,看起來貴氣不凡的人,走了過來。
他上前就和武三思寒暄了起來,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張魅身上。
其實,張魅也早就認出來,他便是相王李旦。
果然,幾句之後,他就打量著張魅,故作疑惑的的問道,“這位看起來神似蓮花六郎的郎君,莫非,就是梁王新請來的陰陽生五夢先生嗎?”
武三思臉上掠過一抹不悅,但很快一掃而過。
“相王真是好眼力啊。”
“梁王,改日,本王要選宅子,你可要借五夢先生與我一用,不許吝嗇啊。”
李旦半開玩笑,看著武三思說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相王如此說,便是客氣了,你我李家和武家本就是一家人嘛。”武三思淡淡的笑著,但,誰都看出來,他的笑有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