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漠說著,腳下一踩,結束了那人生命。
剩下兩個人已然嚇得跌坐在地上,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極致的恐懼,此刻腦海裏隻剩下一個念頭——逃!
兩人連滾帶爬的逃竄。
陳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隨意一揮,靈力湧動間,那柄她親手製的弓憑空浮現,弓身泛著冷硬的暗光。
她指尖搭箭,微微一鬆——淬滿劇毒的箭矢瞬間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追那兩個倉皇逃竄的身影!
沒有花哨術法,隻有築基大圓滿修士凝練到極致的靈力,順著箭桿一路炸開,將空氣撕裂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痕。
兩人心頭驟寒,其中一人剛要祭出防禦法器,箭尖已至眉心。
“噗——”
利箭貫顱而出,帶起一蓬血霧,連慘叫都被風壓堵在喉間。
那人雙目圓睜,生機瞬間斷絕。
另一個嚇得渾身發抖,動彈不得,連連求饒道,“師妹…我…我的法器,丹藥…全給你,我們…有話好說…”他眼底的傲慢已然蕩然無存,隻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你,也跑不掉的!”她的目光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連多餘的情緒都吝於流露。
弓弦未鬆,陳漠第二根毒箭已指尖凝靈。
築基大圓滿的靈力在箭羽上暴漲,青芒暴漲半尺,如銜著寒電。風聲被撕裂,箭矢如追命流星,直貫其心髒,狠狠釘在前方石壁上。
那人連掙紮都來不及,當即氣絕身亡。
陳漠這才緩緩收弓,眼底冷寂如冰,緩緩走出樹林,還有一個最該死之人,等著她。
姚旭光聽到有腳步聲,以為是自己的小弟迴來了,結果他看清樹林裏的身影時,頓時心慌起來,陳漠正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姚旭光臉色慘白如紙,腳下連連踉蹌後退,他怎麽也想不到,陳漠修為怎麽可能突然就築基大圓滿了。
“你…別、別過來——!”
“好,我不過來”陳漠微微一笑,笑裏藏著毒。
她,已是第三箭上弦。
築基大圓滿的靈力毫無保留地覆上箭身,充裕的靈力混合著劇毒,青芒冷冽如刀,空氣都被壓得微微扭曲。
陳漠眼神未動,指尖輕放。
箭矢無聲而出,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隻聽“噗”的一聲輕響,利箭洞穿姚旭光的咽喉,去勢不減,帶著他身軀狠狠釘死在地麵。
鮮血漫開,姚旭光連呼救都沒能完整吐出,四肢抽搐幾下,便再無了動靜。
陳漠右手一揮,四具屍體漸漸被靈力腐蝕,連渣都不剩。
她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走出了這是非之地…現在,除了在閉關的結丹初期大長老,她在囚仙宗內,再無敵手!
宗門大比的鍾聲敲響,陳漠已然站在了擂台台下。
她平靜看著台上的人打鬥,而姚旭光的師傅餘長老則眉頭緊皺,以往大比,姚旭光總是迫不及待的大顯身手,今天卻不見蹤影,餘長老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大比進入白熱化階段,一名靈氣十四層弟子在築基初期弟子的劍陣下,連吐數口鮮血,狼狽至極的大喊道:“我認輸…求師兄手下留情。”
那築基初期弟子挑釁的淫笑道:“敗者…沒有資格認輸,不如,你簽下奴契,做我百年侍女如何”,說著,劍陣內一把小劍劃開她的袖口,潔白如玉的麵板暴露在空氣中。
靈氣十四層弟子緊咬牙關,眼神中隱隱約約有淚花閃動,她下意識護住衣服破爛的地方,聲音嬌柔“師兄要殺便殺,莫要辱我…”
但那築基初期弟子,顯然不在乎她的絕望,抬手再次朝她的衣服劃去。
靈氣十四層弟子絕望閉上雙眼,在小劍即將靠近她時,一道藍色屏障擋在她身前,那小劍立刻被屏障的靈力波動,震的粉碎。
陳漠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站在擂台中央,她周身氣息內斂,卻自帶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那雙漆黑的眸子冷冽如寒刃,不帶半分情緒,直直鎖定在對麵那名築基初期的弟子身上。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連周遭的議論聲都戛然而止。她冰冷刺骨的目光,已如實質般壓得對方呼吸一滯。
那築基初期弟子硬著脖子,咬緊牙關道:“我勸你讓開,不然我…”。
“不然如何?”
陳漠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頓,冷得如淬了冰的刀鋒,直直砸在對方心上。
那築基初期弟子何曾如此狼狽過,他狂吼一聲,雙手一合,劍陣內的幾十把小劍瞬間合成一把大劍,直直朝陳漠砍去,這威力,若是放在以前,陳漠必死無疑。
陳漠眼底寒意驟濃,左手淩空一握,一柄通體泛著冷芒的自製長弓驟然凝現在掌心,弓身紋路隱現,透著一股淩厲兇煞之氣。她右手微抬,一支淬著幽綠寒芒的毒箭已然穩穩搭在弦上,指節發力,弓弦瞬間拉至滿月,不待對方反應,手腕猛地一鬆——毒箭帶著破空尖嘯,如一道奪命寒芒,朝著那人暴射而去!
那名弟子隻覺眼前寒光一閃,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得胸口一疼,毒箭已然洞穿了他的胸膛。
鮮血順著毒箭緩緩滴落,他眼中的驚恐還未散去,身軀便軟軟倒了下去,氣息徹底斷絕。
“放肆!”一位長老拍案而起,怒視著陳漠,這位長老,正是剛剛死去弟子的師傅。
陳漠眼神依舊冰冷,沒有半分波瀾,隻是淡淡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語氣不緊不慢,平靜得近乎冷漠:“是他先對我動了殺心,出手便是死招,我不過,是……正當防衛罷了。”
她把話說得輕描淡寫,可那股從骨子裏透出的冷意,卻讓在場的眾人心頭一寒,連反駁的話都堵在了喉間。
那長老看著地上氣絕身亡的徒弟,又看向神色冷漠的陳漠,氣得滿臉漲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指節也攥得發白,周身靈力都因暴怒而微微激蕩。他胸口劇烈起伏。
“我要你償命!”他每一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滔天怒火。
說罷,他祭出本命法寶,焚火錘。
巨錘自虛空浮現,猛的朝陳漠砸去,帶著波濤洶湧的靈力。
“嗬,就這嗎”
陳漠身形騰空而起,身影掠至半空中,五指猛地扣緊,抓住砸向自己的錘頭。
隨著陳漠手指逐漸用力,眾人隻聽到“哢嚓”一聲碎裂的聲音。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焚火錘,在陳漠這一握之下,竟應聲崩裂——
焚火錘在幾息內,就化為無數碎塊,簌簌墜落,火光四濺,碎石般的殘片如同熄滅火星子般,漫天飛散。
那長老喉間一甜,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滾燙鮮血。他體內靈力徹底紊亂潰散,他踉蹌後退數步,身軀搖搖欲墜,原本淩厲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那輸的女弟子,感激地看了一眼陳漠,便溜下擂台。
其餘幾位宗門長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們周身靈力轟然暴漲,一道道淩厲的威壓朝著陳漠狠狠壓去,雙目赤紅如血,怒目圓睜地死死盯住陳漠,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怒,齊齊動身,欲要聯手出手,當場將這膽大包天的小輩徹底鎮壓、就地收拾!
陳漠神情依舊緊繃,眼神銳利如刀,時刻都在準備再次出手。
“都住手!”
一聲沉喝驟然炸響,如驚雷滾過寒潭上空,帶著結丹期強者獨有的磅礴威壓。這聲音不高,卻彷彿攜著天地之威,硬生生壓下了幾位長老和陳漠即將爆發的靈力,幾個長老周身的氣勢為之一滯,腳步竟不由自主地頓在原地。
聽到那道蘊含結丹威壓的喝止之聲,陳漠微微一愣,當即不再遲疑,順勢收迴了懸在半空的靈力,指尖鬆開了弓弦,周身淩厲的殺氣也悄然收斂,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這結丹期強者,正是囚仙宗的大長老——箐沐。
箐沐的目光緩緩掃向陳漠,帶著審視與結丹期的威壓,箐沐眼神深邃如淵,彷彿要將陳漠從裏到外徹底看得一清二楚。
從她驟然暴漲的修為,到方纔狠辣出手的狠辣,再到藏在體內那股莫名的一股力量……無一不在箐沐的注視下。
陳漠隻覺渾身一緊,連呼吸都急促起來,彷彿自己所有秘密,在這箐沐眼中無所遁形。
箐沐目光沉沉落在陳漠身上,緩緩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箐沐的聲音清冷卻沉穩,帶著結丹修士獨有的壓迫感,雖無厲聲質問,卻讓在場眾人連呼吸都不敢過重,彷彿每一個字都落在人心尖上。
“陳漠。”
麵對結丹強者的注視,陳漠強迫自己不慌亂,隻是平靜地抬眼,讓聲音沉穩而清晰,不卑不亢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陳漠……”箐沐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依舊平緩,聽不出喜怒。
他目光淡淡落在陳漠身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記得,你師傅,已經死了,是嗎?”
“是”陳漠沒有躲閃,也沒有多餘情緒,隻是淡淡應了一個字,聲音平靜得掀不起任何波瀾。
“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名下弟子”
箐沐這句話一出,幾位長老麵色鐵青,但已然不敢違抗。
陳漠心頭猛地一驚,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她畢竟經曆過生死廝殺之人,陳漠反應極快,瞬息便壓下了所有驚濤駭浪,立刻收斂周身銳氣,對著箐沐恭敬地躬身一禮,聲音穩而清晰:
“是,師傅。”
箐沐淡淡揮了揮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開口:
“好了,這次大比,是你贏了。”
他看了陳漠一眼,語氣微鬆,淡淡吩咐道:
“想要什麽獎賞,我允許你去我書房裏挑一樣。”
箐沐這一言既出,旁邊幾位長老全都臉色劇變,擂台下的弟子們也個個麵露嫉妒之色,但卻都不敢作聲——誰都知道,長老書房,那可是珍藏無數好東西,更別提箐沐長老的書房,藏著的,可是宗門最珍貴的功法、丹藥與法器…
“我要探親符即可。陳漠隻是神色平靜,語氣沉穩地開口迴答道。
陳漠話音落下,四周弟子和長老們皆是一怔,誰也沒想到有人竟然放著天材地寶、功法法器不要,選了區區一張探親符。
箐沐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驚訝,“你確定?”。
“確定。”
陳漠沒有半分猶豫,語氣斬釘截鐵,目光堅定地望著箐沐,沒有絲毫動搖。
箐沐輕輕頷首:“好,那便如你所願,自行去我書房取吧”。
“謝師傅”陳漠行了一禮後退下。
陳漠拿到探親符後,滿懷期待之心,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便離開宗門,禦劍往陳家老宅飛去。
整個淩霄國內,陳家的山脈連綿萬裏,靈脈如龍盤虎踞,天地靈氣濃得近乎凝霧成雨,尋常修士在此修行一日,可抵得過外界苦修半載。
但此地僅僅隻是是陳家的外圍罷了。
整個淩霄國無人不知,陳家雖然隻是個龐大的修仙家族,但其實力,能於數個大宗門並肩、底蘊深不可測。
陳家族中明麵上便坐鎮三位化神期老祖,元嬰長老數十,金丹修士如過江之鯽,麾下城池千座,附庸宗門不計其數。山門之外,各大仙門使者常年恭候,隻為求一份機緣庇佑;山門之內,殿宇連雲,瓊樓玉宇浮空而立,靈獸嘶鳴響徹雲霄,一步一景皆透著鎮壓一域的霸道氣勢。
三天三夜後,陳漠已然抵達陳家大門。
陳家大門立在萬仞靈脈之巔,並非尋常木石所築,而是以整塊太古玄玉鑿刻而成,高逾千丈,橫鋪如雲。門上雕著九天龍紋與上古靈禽,每一道紋路都流轉著淡淡的靈光,遠看便如一片壓頂的雲海,沉得人喘不過氣。
門前的兩座鎮守石像,乃是上古兇獸所化,雙目緊閉,卻仍散出若有若無的威壓,尋常修士靠近一步便會心神震顫。
陳漠正在門口,望著這巍峨盛景,隻覺刺骨寒涼。
“嗬,這不是當年被趕出去的那位嗎?居然還有臉迴來。”陳允的聲音輕佻又傲慢,帶著世家子弟慣有的頤指氣使。
他身著繡金雲紋的內門錦袍,腰間掛著上品靈石雕琢的玉佩,比起十多年前,眉眼間的紈絝之氣更甚,修為也借著家族資源堆到了金丹初期,他此刻正用一種看髒東西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陳漠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裙子,隨後他朝著陳漠吐了口唾沫,帶著一臉不屑與鄙夷。
見陳允如此,他的跟班也跟著嘲諷陳漠。
“一個被家族棄了的廢物,也敢站在陳家大門之前?”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若是弄髒了陳家的地,你十條命都不夠賠。”
陳漠聽到這些話,指節在寬大的袖袍下悄然收緊,骨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那點銳痛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錨點,死死壓著胸腔裏翻江倒海的屈辱與恨意。
陳允之所以如此囂張跋扈,隻因為,他是陳家嫡係之子!而陳漠,不過是個小透明分支的女兒。
陳允和跟班那些冷嘲熱諷陳漠全當耳旁風,可當那道熟悉又令人作嘔的身影攔在麵前時,她袖中的拳頭還是幾欲鬆開。
陳漠準備抬腳進門的一刻,陳允身側的兩個跟班立刻會意,一左一右踏出一步,如同兩尊門神守在了大門玉階的兩側。
兩人皆是陳氏旁係子弟,修為雖隻有築基中期,卻仗著陳允的勢,橫行霸道,他們目光裏的鄙夷和陳允一樣,毫不遮掩。
“站住!”。
陳允手中的長劍微微出鞘半寸,寒芒直指陳漠的前路。
“陳漠,規矩都忘了?”陳允向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睨著垂首的她,語氣裏的戲謔如針似刺,“陳家門階,豈容你這等被逐出宗的棄子隨意踏足?還是說,十多年在外野慣了,連尊卑長幼都不懂了?”
他故意頓了頓,視線掃過她袖袍下緊繃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哦,我倒忘了,你那年你就被剔除了族譜,算起來,如今的你,連站在這山門前的資格都沒有。”
兩個跟班立刻附和著嗤笑出聲,其中一人更是上前一步,手中長劍一橫,直接攔在陳漠的腳尖前:“陳漠,識相的就趕緊滾!再往前一步,休怪我們替家族清理門戶!”
凜冽的劍氣掃過鞋麵,陳漠垂著的頭顱微微一動,袖中的拳頭攥得更緊,指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門內隱約傳來的幾道元嬰長老的神識,正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與漠然。
但此刻還不是時候。
她在心底默唸,強行壓下那股想要拔劍出鞘、將眼前這幾人掀翻在地的衝動。深吸一口氣,陳漠緩緩抬起頭,眼簾微掀,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彷彿方纔的隱忍與怒意都隻是錯覺。
“麻煩讓開。”
陳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沉凝的力量,透過嘈雜的嗤笑,清晰地傳入陳允耳中。
陳允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放聲大笑:“讓開?陳漠,你算個什麽東西啊,也敢在我麵前放肆?今日我便是不讓,你又能奈我何!”
說著陳允抬手便要揮出靈力,想將陳漠直接推下山去。
這時,一道淡漠如寒冰的神識驟然壓落,如同山嶽傾覆,瞬間將陳允與兩名跟班的氣焰死死按死。
三人臉色驟白,渾身靈力凝滯,連手指都動彈不得,他們驚恐地望向陳家院內。
虛空微震,一道身著青灰色長老袍的身影緩步踏出,麵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刀,周身散發出元嬰期獨有的厚重威壓,令整片山門之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是陳氏二長老,陳韓敘。
陳韓敘目光落在陳漠身上,不帶半分溫度,如同審視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隨後看向陳允三人
“喧嘩吵鬧,成何體統,還不快滾”
陳允三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了一禮後退下。
陳韓敘目光再次看向陳漠,淡淡開口:“你在那拉不拉屎的什麽宗門,竟然可以修煉到築基大圓滿,倒是完全超出我的預想”。
他一隻手捏住陳漠下巴,迫使陳漠仰起頭,隨後一股刺骨冰冷的靈力順走他的手心,轟然鑽進陳漠身體。
陳漠想到心髒旁那絲神力,心裏頓時一慌,但在靈力入體的一瞬間,那盤旋在陳漠心髒外的神力卻自己隱藏了起來。
陳韓敘的靈力在陳漠的身體裏肆意翻攪著。
陳漠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可她麵上依舊不動聲色,將所有翻湧的情緒盡數藏在眼底深處。
她沒有委屈,沒有暴怒,更沒有動彈一下。
隻是乖乖垂首,任由眼前這位元嬰長老,“檢查”自己。
片刻後,陳韓敘收迴靈力,他在陳漠身體裏什麽都沒發現。
陳漠抬起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晚輩今日歸來,無意冒犯家族,亦無意爭奪任何資源。”
“晚輩隻求一件事——”
“求長老允許,讓晚輩去見外婆一麵。”
陳韓敘望著眼前這個一身素衣、滿身孤冷的少女,眼中盡是鄙夷之色。
他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外婆,正是十多年前年為了保她、傾盡一切,因此被永生禁足於後院的陳家旁係老人。
陳漠垂著眼,靜靜等待,袖中的拳頭,早已被隱忍與期盼攥得發白。
她可以忍下所有嘲諷,忍下所有屈辱,忍下所有不公。
唯獨外婆,是她踏遍生死、重迴這座冰冷家族的唯一理由。
“我可以答應你,隻要你,在我這瓶中留下一滴血便可”陳韓敘說著拿出一個空瓷瓶擰開蓋子。
陳漠緊咬著牙,下唇幾乎要被她咬破,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家族待她涼薄至此,當年棄她如敝履,逐她出族,如今又怎會平白無故讓她輕易見到外婆?這分明是一場早已布好的局,是誘她入局、再隨意磋磨的陷阱。
陳漠的理智在瘋狂嘶吼,讓她轉身就走,讓她不必理會這群豺狼之輩的虛言假意。
可她做不到。
隻要一想到外婆當年為護她而被永生禁足,形單影隻,無人照料,她的心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外婆是她在這偌大冰冷的陳氏家族裏,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牽掛。
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欺瞞羞辱,是萬劫不複,隻要有一絲能見到外婆的可能,她便不能退,也不敢退。
陳漠緊咬著牙,雖然知道這是騙局,但她更在乎外婆。
最終,陳漠咬破指尖,鮮血滴入瓷瓶內,陳韓敘滿意的收起瓷瓶離開。
陳漠塌入陳家大門,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慌與痛,身形一掠,徑直朝記憶裏小院而去。
陳家內靈氣如潮,殿宇連綿,靈禽盤旋,處處皆是頂尖修仙世家的盛景,可她眼中無半分流連,耳中無半分旁騖,滿心滿眼,隻剩下記憶裏那道溫柔蒼老的身影。
她足尖點在光潔如玉的青石地麵上,衣袂翻飛,不顧沿途族人驚愕的目光與嗬斥,不顧四麵八方掃來的審視神識,不顧一切地朝著記憶深處的方向狂奔而去。
每一步陳漠都踏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她繞過雕梁畫棟的前殿,穿過花木蔥蘢的迴廊,熟稔地避開那些陌生的新築樓閣,隻朝著陳家最偏僻、最安靜、也最是她童年唯一溫暖的小院奔去。
那裏,是她唯一的溫暖,也是外婆在她離開後,被囚禁了數十年的地方。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吹起她素白的衣袍,也吹散了她一路強裝的平靜。
她什麽都可以忍,什麽都可以讓,什麽算計什麽圈套什麽尊嚴,在見到外婆的執念麵前,全都不值一提。
她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快一點跑到那扇熟悉的小門前,快一點看到那個等了她十餘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