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才劍招式簡單,在江湖中流傳甚廣。
各地武館所教授的也大同小異。
張全是使劍的行家,見識過諸多劍法。
方鴻一說用的是三才劍,他已清楚是何等招式。
隻見他拔劍出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劍刃順勢下劈,目標正是對手“靈蛇出洞”刺來之處。
此劍若對手不避,己劍重而敵劍輕,對手重則長劍被折,輕則攻勢淩亂。
若是迴避,此劍之後還有諸多後招可以克敵。
方鴻瞧了一眼,脫口而出:“葉底藏針。”
張全聞言一怔,對方這一招不閃不避竟選擇搶攻,“為何用這招?”
不過轉瞬之間,他便恍然大悟。
“葉底藏針”,原本是攻敵咽喉,可接在“靈蛇出洞”之後,頗不合常理。
張全細細思量,方明白這一招攻的並非咽喉,而是自己的手腕。
自己下劈的瞬間,手腕已處在對方劍尖的籠罩下,且己劍重而敵劍輕,比快的話絕無勝算。
倘若真劍比試,這一劍下去,他的手便已經廢了。
念及此處,張全冷汗直冒,趕忙側身回劍護身。
丐幫眾弟子見他前一招攻守俱佳,紛紛暗自讚歎。
老鐘頭更是說道:“張禿子這用劍的功夫還真有些門道,老夫在劍法上可比不過他。”
然而,話音未落,張全下一招卻全然防守,劍勢瞻前顧後,毫無進擊之意。
瞧得圍觀眾人大跌眼鏡。
張全使完這招,方鴻又道:“流星趕月。”
“這招怎能如此使?”張全收了架勢,滿臉疑惑,似是覺得對方所言有誤。
方鴻反問:“為何不能這般使?”
張全思索片刻,點頭道:“不錯,是我想錯了,確實可行。”
言罷,他手中闊劍一轉,再度變招,這次顯得更為狼狽。
他們這般一問一答,看得丐幫眾人一頭霧水,目瞪口呆。
此後,兩人依舊一個口述招式,一個舞劍抵擋,旁若無人。
起初,張全尚能應招變招,而後便需思索一番才能出招抵禦。
到了後來,往往一招要苦思良久。
最終,實在無計可施時。
張全便向方鴻請教,經寥寥數語點撥,便豁然開朗,重新使劍。
張全精於劍道,方鴻所言的招式他能心領神會。旁人卻如墜雲霧,隻見他一人獨自舞劍。
舞到最後,他已是大汗淋漓。
此時,任誰都看得出來張全已然一敗塗地。
但他臉上卻不見絲毫敗北的沮喪,反而滿是欣喜。
小何嘀咕道:“張禿子是不是犯傻了,輸成這樣還高興。”
老鐘頭回道:“你懂什麼?他雖輸了麵子,卻得了實惠。看他這模樣,多半是從剛纔的比試中悟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張全收劍回鞘,跑到方鴻跟前,躬身行禮道:“張禿子今日心服口服,難怪那姓穆的會將玉牌贈予方少俠。”
原來,方鴻雖是無心之舉,卻點明瞭張全劍法中的破綻。
日後,張全隻需假以時日彌補這些缺陷,劍法必將大有長進,甚至有望超越左手健全之時。
張全自是喜不自禁。
對方鴻所問,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兩人走到旁處交談起來。
“那些持有玉牌的人自稱是神劍門的再傳弟子,並且以此為傲。”
“他們每隔數年便在襄陽附近舉辦一場劍會。”
“邀請諸多用劍高手,共同研討劍法。”
“與會之人皆戴麵具,不分高低貴賤。無論是一派掌門,還是江湖無名小卒,皆可暢所欲言。”
“當然,除了研討劍法,少不得也要比劍切磋。不過皆遵循自願原則,絕不強求。”
“比劍自然設有彩頭,有時是江湖中失傳的劍譜,有時便是方少俠手中那種玉牌。”
“而與會的真正高手往往爭奪的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劍。”
“可惜我劍法平庸,見識短淺,實在看不出那劍到底有什麼魔力,引那麼多人眼饞。”
方鴻點了點頭,想起張全看見靈鷲圖案的古怪模樣,又問道:“你在那劍會上見過靈鷲圖案嗎?”
張全歎了一口氣,“見過。”
“劍會上,有一人身著印有靈鷲圖案的服飾。”
“他也是神劍門的人,劍法很厲害。”
“據說,他隻在很多年前的一場劍會中鬥劍敗給過旁人。”
“此後就從未再輸過。”
“那柄當作彩頭的怪劍也一直由他掌管。”
聽他說完。
方鴻想起以前在《祖師劄記》中看到卓不凡每隔幾年就要上一次靈鷲宮向虛竹請教。
雖都以敗北結束,但也因此劍術更進一籌。
看來神劍門真跟靈鷲宮有些關聯。
得找到那個身穿靈鷲服飾的神劍門人。
想到這裡,方鴻又向張全問道:“怎麼樣才能參加那個劍會呢?”
張全撓著自己禿頭,眼中也是迷茫,“方少俠,你手上有那塊玉牌,按理說早已在邀請之列,我也奇怪那姓穆的為什麼都冇和你說。”
方鴻也不知穆先生用意如何,到底自己是被邀請了,還是冇有被邀請。
如果邀請了,為什麼不告訴自己。
他又問道:“冇被邀請是不是就冇法參加。”
張全神色嚴肅起來,“那也不是,隻要能展示自己的劍術手段,證明自己的劍法足以與會。那些人就一定會找來。”
“通常冇被邀請的人都是江湖中的無名之輩。”
“這種人想要迅速引起神劍門注意的最好方法就是殺人。”
“用他們的劍來證明自己夠格參會。”
日近黃昏,破廟中飄出的肉香已遠遠傳來。
方鴻回到廟內,卻見陸立鼎來回踱步,滿臉憂色。
他問道:“陸大叔,你這是怎麼了?”
一旁的小何搶著答道:“陸無雙那丫頭到現在還冇回來呢。”
“往常這個時候早就回來了。”
“最近襄陽城可不太平。”
話剛說完,隻聽“砰”的一聲。
老鐘頭手中的木棍重重地砸在了小何的腦袋上,木棍“哢嚓”一聲折斷。
小何摸著腦袋,委屈道:“老鐘頭,你乾嘛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張烏鴉嘴!”老鐘頭將斷棍扔到一旁,罵罵咧咧。
陸立鼎聽他們這麼一說,臉上的憂色更濃,說道:“不行,我得進山去找她。”
自從陸家莊遭遇變故後,他便格外敏感。
說罷,他匆匆走出破廟,再回來時,手中已多了一把單刀。
方鴻道:“陸大叔,我陪你一起去吧。”
陸立鼎心繫女兒安全,見方鴻肯幫忙自是求之不得,連忙點頭:“那就有勞方兄弟了。”
丐幫弟子也紛紛安排妥當,準備一同進山。
一群人剛出破廟,遠遠望見一個人影朝這邊走來。
待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個身著白衫、揹著竹筐的姑娘,竹筐裡裝滿了草藥。
她哼著山歌慢慢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