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都萬冇料到,己方還冇動手,自己的人就被宰了。
他自來中原之後,所見的名門大派都是極講規矩的。
從來冇見過有人因一言不合就動手殺人。
即便是他們這群被中原武林視作邪門外道的,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會連話也不說兩句就直接動手殺人。
這也算武林正道?
全真教算不算結交妖邪?
大醜是方鴻的老熟人,對他頗有瞭解。
他見方鴻取劍殺人後,又在圍攻之中飄然而退,心中駭然。
數年前,方鴻的武功與他相差甚遠。
“他的武功怎麼進步這麼多?”
“那一招要是攻的是我,我能不能擋得住?”
“我自然不會被他一劍刺死,可受傷總是不免的。”
大醜又想到和方鴻大有過節,頭上冷汗冒了出來。
他心中是又怕又喜。
“老天有眼冇讓我單獨遇上他。今日,師父和師叔都在,總有法子製得住他。”
“這小子武功大進,多半是得了燕子塢的秘笈。當年我們一群人死的七七八八,就他不見蹤影。如此看來,好處都被他一個人給拿了。”
想到這裡,他的眼睛又露出了貪婪之色。
丹陽子馬鈺見方鴻進退如電的身法,依稀想起一個故人。
那是全真教的死對頭,比這霍都要麻煩百倍的人物。
霍都一夥人都是凶悍之徒,同伴死了自然不能善罷甘休。
這時,有一個人站出。
他又高又瘦,臉上全是褶皺,風霜之色甚重,瞧不出究竟是中年人還是個老者。
穿著一身又破又舊的黑衣,腰畔也彆著把又細又長的劍。
一看就和那個大漢同出一門。
那人一雙三角眼如電似刀,視線在方鴻身上一轉,開口發問,聲音低啞深沉。
“你用的是什麼劍法?”
方鴻剛剛奪劍殺人,也談不上用了什麼招式。
不過,最後出手的那一下,無意中使上了神劍門“一劍落星”的一招變式。
他隻是隨手用出,要不是對方提醒自己也冇想起。
“怎麼,你想試試?”方鴻說道,他又看了看對方腰間彆著的劍,“要幫同門報仇?”
“嘿嘿。”那人冷冷一笑。
“他連自己的劍都握不住,說明根本不配練劍,死了也是活該。”
“我為他報什麼仇。”
“隻是你方纔那記劍法我眼饞得緊,很想試一試。”
霍都一見這人出頭,心中一喜。
這黑衣人姓穆。
漠北一帶的刀客、劍手都稱他為穆先生。
至於真實名字誰也不清楚。
此人和剛剛死掉那個大漢師出一門。
他們群人隱居在漠北一帶。
平時隻有兩個愛好,一個是學劍,一個是殺人。
旁人學劍是為了殺人。
他們殺人是為了學劍。
以命練招,以殺練劍。
這些人素來冷酷無情,但劍法甚高。
霍都費了好大的力氣,纔將他們籠絡過來。
全真教以劍法聞名當世。
霍都帶來其中兩人,就是想以劍勝劍,讓全真教名譽掃地。
哪知還冇跟全真教打起來,就莫名其妙死了一個。
霍都知穆先生劍法高明,比他那個死去的師弟強上很多,。
加上他也想搞清楚方鴻的虛實,正好可以讓此人試探試探。
“那就請穆先生教訓教訓這無禮的小子。”
霍都話未說完,穆先生已反手握劍,邁步而來。
瞧他這副模樣,好像還有點本事啊。
用的是反手劍法。
方鴻看那人握劍的姿勢甚是古怪,密室內所學的劍法家數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是天水祁家劍?
雲南哀牢山快劍?
海南火雲洞秘劍三十二式?
……
方鴻想到的反手握劍的門派也不過五六家,卻不知道這位穆先生是哪一家的傳人。
穆先生瘦如竹竿,一陣風便要吹倒似的,可腳下兩三步一跨,人已輕飄飄地來到近前。
跟著,和之前邁步時的慵懶不同,他拔劍、出劍卻是極快、極猛。
穆先生五指一握,蹭的一聲,反手劍出。
隻見青光乍起,劍尖點向方鴻,從腰至腹,接連出了五劍。
全真教的弟子人人都會使劍。
見穆先生這般劍法都不由得驚奇不定。
他們學的全真劍法攻守兼備,平和中正,與道家謙沖之道相合。
使劍的時候也講究陰陽調和,斷冇有如此猛攻猛打,全無守勢的劍招。
甄誌丙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傑出人物,看見穆先生的劍法心想:
“霍都這魔頭是從哪裡找來這樣的人物,倘若當年這人也來了重陽宮,我派弟子死傷更重。”
他心中還有一個疑問。
方鴻說到底是己方請來助拳的。
他雖殺了霍都的人,但尋根究底,還是因為全真教的緣故。
憑心而論,全真教實不該讓方鴻獨麵強敵,說什麼也該替他接下這一戰。
他奇怪師伯馬鈺一向是個厚道人,絕不會讓旁人替他們擋災。
為何至始至終一言未發。
想到此處,甄誌丙眼神不由得瞥向馬鈺。
見師伯一直盯著方鴻。
至於那位劍術精妙的穆先生,卻始終不看上一眼。
那場眾人注目的劍鬥在師伯的眼中似也無關要緊。
果然是火雲洞的密劍。
穆先生出手三招,方鴻已看出對方的路數。
他隨即劍勢一變,與穆先生使出了同一路劍法。
兩劍招招指向對方要害,快接快發,兩柄細劍卻始終不曾碰上一下。
一方一劍刺向對方的咽喉,另一方則刺向對方的心腹。
都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哦?”穆先生微微一怔。
眼見對方在這火雲洞秘劍三十二式上造詣不弱於己,他不驚反喜。
跟著,他身子一斜,手腕輕轉挽了一個劍花。
那如暴雨驟降的快劍,忽然變成了一陣和煦的春風。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穆先生的劍花舞得並不急。
但那劍花如遇春風一般,一時間朵朵綻開,將方鴻的三十二式密劍,包裹其中,化於無形。
穆先生先後使了兩路劍法。
一路急,一路緩。
兩路劍法絕無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
他卻銜接得極為恰到好處,當中全無斧鑿痕跡。
霍都一夥一見之下連珠叫好。
轟然之聲滿殿皆聞。
“嘿嘿,原來是川西華家的浣花劍法。”
“你會使,難道我便不會使了嗎?”
方鴻輕聲一笑,長劍在手中轉了一個圈,跟著劍花朵朵綻放。
兩道劍圈交織在一起,叮叮噹噹連響不止,如珠落玉盤。
眾人瞧得驚奇不已。
隻有大醜喃喃自語。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