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功是歐陽鋒的看家本領。
此功以靜製動,全身蓄勁涵勢,勁力不吐。
隻要敵人一施攻擊,立時便會有猛烈無比的勁道反擊而出,堪稱天下間絕頂的功夫。
這門功夫極為精微奧妙,修煉起來自是艱難無比。
縱然是天賦絕頂,也絕不可能一蹴而就。
方鴻資質尚可,可比起崖頂另外三人卻差之甚遠。
好在他曾學過小無相功。
小無相功無形無相,最擅長內息轉運之功,周天搬運之法。
蛤蟆功在招式上無過多花巧變化,主要靠內功傷人。
修煉的難點自也在內息轉運之上。
歐陽鋒傳授口訣,方鴻依法修煉。
蛤蟆功中的艱難險阻之處,他憑藉小無相功居然能履險如夷,將諸多難關毫不費力地闖了過去。
隻練了一會兒,方鴻便能似模似樣地把蛤蟆功使將出來。
另一邊,洪七公正在傳授楊過剩餘的三掌。
降龍十八掌楊過已學了十五掌。
對於如何發勁,如何留力,他已瞭然於胸。
所缺的不過是三掌的招式,至於發勁法門,則與前十五掌大同小異。
洪七公隻是稍加點撥,他即刻領悟。
楊過天資本就聰慧,往往聞一知十。
洪七公教得甚是輕鬆。
隻不過片刻功夫,楊過已將那剩餘的三掌學會。
“學得可比你師父當年快多了。”
洪七公想起往事,不覺莞爾,十餘年前之事彷彿近在眼前。
他教授完畢之後,讓楊過在一旁自行演練,將這三掌與前十五掌融會貫通。
又交代幾句後,洪七公把目光投向歐陽鋒和方鴻,瞧瞧這對父子學得如何。
洪七公初聽方鴻說自不會蛤蟆功,心中既喜且奇。
他與歐陽鋒雖是老對頭,但對其武功頗為佩服。
尤其是蛤蟆功,的確是他降龍十八掌的勁敵。
他心中尋思:“倘若老毒物的那個兒子真冇練過蛤蟆功,這一戰我們穩操勝券。”
“像過兒這般聰明之人已是世間少有,他要學我這最後的三掌,也得有那十五掌的基礎才行。”
“那蛤蟆功是何等厲害的功夫,哪能倉促練就?”
他與歐陽鋒功力相當,難分高下。
一想徒兒郭靖武功蓋世,已不在歐陽鋒之下,徒孫也是聰明絕頂。
自己這一門可算是將白駝山穩穩壓了一頭。
洪七公越想越樂,不禁笑出聲。
他目光一掃,卻見方鴻正蹲於地下,雙手彎與肩齊,嘴裡發出咯咯叫聲。
洪七公見狀笑容頓斂,眉頭緊皺。
楊過正在融會降龍十八掌,聽到咯咯聲響,轉頭一看正見到方鴻像個蛤蟆一樣趴在地上。
那模樣極其古怪,楊過覺得甚是好笑,轉頭卻看見洪七公神情凝重,登時明白這就是蛤蟆功。
他心想:“蛤蟆功當真功如其名,既是西毒的絕技,自是非同小可。”
“我需得小心留意,可彆墮了師公、師父的威名。”
想到此處,楊過一邊練招,一邊觀察對手蛤蟆功的特性。
洪七公瞧著方鴻,不禁回想起一路跟蹤他的事。
一年前,藏邊五醜中的第二醜在廣東濫殺無辜。
洪七公嫉惡如仇,本欲隨手將其除去,但想到殺他一人容易,再尋餘下四醜卻難,於是暗中跟蹤,欲等五醜聚會。
到了蘇州,發現已聚集四人。
這幾人買船入了太湖,不知有何圖謀。
洪七公在陸路上跟蹤他們毫無困難,水路上卻不那麼便利。
再次追上四醜時,太湖水寨之人已與他們起了衝突。
其中有兩人看功夫便知是徒弟郭靖的弟子。
他仔細觀察,那兩個徒孫一對一尚可應付,若是四醜聯手,則必敗無疑。
洪七公本打算暗中出手相助,冇想到此時方鴻現身,輕鬆製服藏邊四醜。
以洪七公的見識廣博,竟也未曾見過方鴻所用武學。
他好奇心大起,一路跟蹤,直至最近才知此人竟是西毒歐陽鋒的義子。
此刻,方鴻的蛤蟆功,生澀之感漸去,愈發熟練起來。
“咦,難道他也同我徒孫一樣,天資過人?可不能再等嘍。”
洪七公為人豁達,對自身勝敗並不十分在意。
卻甚是希望自家徒子徒孫能壓死對頭的門人一頭。
洪七公向歐陽鋒喊道:“老毒物,你兒子的功夫學好了冇?”
“你急什麼!”歐陽鋒白了他一眼。
“我徒孫可早學成了。”洪七公笑嗬嗬地說,“你兒子要是還冇學會,多給你點時間也無妨。”
激將法向來百試百靈。
歐陽鋒一聽這話,立刻一拍方鴻的背,說道:“兒子,跟他們耍耍。”
方鴻和楊過再次步入場中。
二人各自擺出架勢。
一個足下生根、身形端凝,一個蹲於地下、狀如蛤蟆。
忽然間,楊過左腿微曲,右掌在身前畫了個半圓,平平推出。
一出手用的就是最為熟練的一招“亢龍有悔”。
掌上力道一浪接著一浪。
方鴻見對方掌勢猛惡,立刻反手推擋拆解。
這一招是蛤蟆功中的招式,平平無奇,勁力卻極猛極烈。
兩人甫一交手,便是以掌對掌,以力打力。
降龍掌如群巒疊嶂,一峰之後還有一峰,直似永無停歇。
蛤蟆功則像滿月弓弦,越蓄越強,隻等敵勢一弱便有驚天反擊。
這一掌對過,楊過撤掌連退了數步化解對手力道。
按說,降龍十八掌至剛至猛,掌力之強可謂無雙無對。
但,楊過內力畢竟不足,方鴻的蛤蟆功又是專門以靜製動。
一掌相擊,降龍掌竟是遜了一籌。
歐陽鋒和洪七公同時“唉喲”了一聲。
所歎之事大不相同。
洪七公見楊過這樣撤掌,當真心頭大驚:“小娃兒,不知輕重。”
他與歐陽鋒不知打了多少架,知道蛤蟆功不但反擊威力甚強,反擊的時機拿捏更是準確無比。
正想著這一招徒孫已然是敗北,卻不見方鴻反擊。
“是了,這功夫他才學,還不知其理。”洪七公暗歎僥倖。
歐陽鋒則是歎息兒子冇能抓準時機,一擊製敵。
蛤蟆功方鴻新學乍練,許多竅門尚未掌握,施展起來也不甚熟練。
眼見楊過撤掌是大好時機,終究手慢於腦,等要反擊之時卻錯過了良機。
剛纔一番試探,方、楊二人都是心中有數。
楊過知無法正麵突破,隻能破去對方的靜功,讓其無法蓄勁涵勢。
他圍著方鴻周身轉動,降龍十八掌妙招紛呈,卻是全是誘敵的手段,並不真打。
方鴻長期修煉鬥轉星移,最善審敵,辨彆虛實。
此刻,雖用的是蛤蟆功,原理都是一樣。
他隻是緊守門戶,蓄勁涵勢,蘊力不吐。
楊過已知騙不到對方,尋思:“如此動下去,我終究耗費體力,你不動,那我也不動,看誰耗得過誰。”
他忽然也停下腳步,凝身不動,與方鴻大眼對小眼。
兩人相互看著,誰也不肯先動。
時間一久,兩人都覺尷尬,不禁莞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