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清理門戶?”
達爾巴睜大眼睛,看著對麵坐著的小童,冇有理解對方所說的含義。
“不是給你清理門戶。”方鴻搖頭糾正道,“是讓你自己清理門戶。”
達爾巴自然知道“清理門戶”是什麼意思。
他要清理的門戶隻有一人。
那就是師弟霍都。
“什麼意思?”達爾巴狐疑地看著方鴻。
霍都已經表示要投降。
他實在想不通,對方為什麼要給自己這個機會。
方鴻繼續說道:“盟主雖殺了你的師父金輪法王,但畢竟是武者之爭。霍都那番大逆不道之言,盟主聽了之後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說到這裡,達爾巴激動的臉上浮現出感激。
老實人就是好騙啊。
方鴻繼續補充:“況且,一個連授業恩師都能背叛的人,盟主又怎麼會相信他呢?他今天能背叛師父,明天還不知道能做出什麼事!”
達爾巴連連點頭,眼眶都紅了,喉頭哽咽,激動了好久才說出話來。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盟主!”
方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所以,盟主給了你一次清理門戶的機會。就看你有冇有能力抓住了。”
達爾巴親眼目睹霍都對亡師大放厥詞,對他恨之入骨,早就不將他當師弟。
有此機會,自然絕不放過。
“盟主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方鴻說道:“痛快!盟主也冇彆的要求。隻是可惜金輪法王一代宗師,他身故之後,龍象波若功從此失傳,當真是武林一大憾事。”
說話間,他連連搖頭,似乎痛心無比,臉上無奈中帶著肅穆。
達爾巴為人單純,聽到方鴻此話也為之神傷。
想到師父有一身通天徹地神功,不免與屍骨同朽,後世小子卻不知其能,實乃是一件憾事。
“可惜,我資質魯鈍,龍象波若功隻學了三層,後續內容未得師傅傳授。否則若是能筆錄下來,也不枉師父對我的教導之恩。”
你的師傅在九泉之下看見,恐怕正急得跳腳呢。
方鴻早將筆墨紙硯準備好了,哀歎道:“三層也無妨,總算是令師在人間留下的一點遺物。”
達爾巴眼角滴淚,彷彿在虛無之中看到了師傅微笑點頭的音容相貌。
他當即提筆蘸墨,奮筆疾書。
金輪法王師徒一個個老奸巨猾。
陰溝裡卻蹦出了達爾巴這麼一個棉花球。
方鴻心中不由感歎。
以他如今的修為,對龍象波若功並無興趣,更何況達爾巴隻記得三層的內容。
但若將此訣傳至軍中,對抗蒙軍的戰力將大有裨益。
龍象波若功分為十三層,易學難精。
想要練到精深之處,那是千難萬難。
倒不是因為龍象波若功比其他武學更加精妙深奧,而是需得水磨工夫。
從第二層練到第三層便需七八年的功夫。
後麵更是一層比一層難,動輒須得十餘年時間。
然而,凡人壽數有限,哪裡來的這麼多十幾年。
所以,此功出世後,從冇有人練到過十三層。
但若隻是入門,卻精進頗速。
第一層十分淺近,縱然毫無武學天賦之人,一二年便能練成。
且隻要循序漸進,不易走火入魔。
第二層也隻需要三四年時間。
軍士習練之後可以增勁長力。
在戰陣中與人廝殺可大占便宜。
達爾巴將心中所記慢慢寫來。
他雖學得漢話,卻不會寫漢字。
滿紙寫來不是藏語,卻是梵文。
方鴻心想,龍象波若功多半不是本地藏僧所創,而是外傳得來。
盟主不識梵文,達爾巴便在一旁口述其意。
前三層龍象般若功本就不深。
以方鴻今時今日的武學見識,自然是一聽即明。
達爾巴為人簡單,不善作假。
即便想要作假,也瞞不過方鴻耳目。
方鴻將達爾巴所寫的三層龍象般若功小心收好。
達爾巴說:“我已履行諾言,煩請轉告盟主,千萬彆忘了給我清理門戶的機會。”
方鴻回道:“放心,盟主已經決定了,明日就是你師兄弟決鬥的日子。”
第二日,廣場之上。
達爾巴和霍都提前一日吃瞭解藥,恢複了功力。
此刻,雙雙去掉鐵鏈重枷,來到全真教的比武校場之上。
達爾巴手持又粗又長的金杵。
霍都則手拿鐵摺扇。
都是他們當年慣用的兵器。
被擒之後,它們一直躺在重陽宮的兵器庫裡吃灰。
達爾巴指著霍都,用家鄉話罵了起來。
霍都也說起了藏語,卻並非罵人。
“師兄,你我已經吃瞭解藥,姓方的魔頭也不在這裡。隻有全真五子,未必擋不住我們師兄弟聯手,那個小孩子和全真教的小道士更不足為懼。大好機會,咱們聯手跑路!”
達爾巴恨透了這個師弟,根本不理會他的建議。
提著金杵,猛地踏步上前,呼的一聲,將金杵往他頭頂砸去。
霍都側身避開,達爾巴舞動金杵,招招進逼。
霍都的鐵扇架不住金杵,隻能不住倒退,憑藉小巧功夫,騰挪閃躲。
他一邊退,嘴裡還不住勸說。
“師兄,你發什麼癲?咱們可是異父異母的親師兄弟啊,彆打了,一塊逃出去。”
達爾巴哪裡理會,將降魔杵舞成一片黃光,風聲呼呼,越來越響。
眼見達爾巴毫不收勢,當真是要清理門戶。
霍都心頭一狠,臉上冷笑:“哼,你死好過我死!咱們師兄弟就分一個勝負。”
突然間,摺扇一展,點戳刺打,妙招紛至遝來。
霍都將短兵的奧妙一一儘顯,與達爾巴鬥了個旗鼓相當。
兩人武功在方鴻眼中冇什麼奧妙可言,瞧了一會兒,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眾全真教的道士則看得目不轉睛。
三代弟子臉色鐵青,暗道魔頭武功竟這般高明。
郝大通、孫不二神色凝重,心知若是自己下場,還真不是二人的對手。
達爾巴和霍都都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一時之間破不了招。
一個勝在力大招沉,一個長於矯捷輕靈,堪堪鬥了數百招,兀自不分勝負。
方鴻心道:“霍都的資質果然遠在達爾巴之上。他入門時間晚,又不曾學得龍象般若功,尚且能鬥個平手。倘若金輪法王當年傾囊相授,恐怕前一百招就能分出勝負了。”
達爾巴此時並未學過金輪法王五輪飛砸的絕技,鬥了數百招始終不能占據上風。
霍都卻心知肚明,師兄習練龍象般若功,氣力比自己持久。
一直鬥下去,時間一久,自己必輸無疑。
當下賣了個破綻,腳步踉蹌,似是體力不足。
達爾巴不知是計,一杵捅去。
他見良機難得,務求一擊必中。
這一杵用足了力氣,忘了武學中“有餘不儘”的至理。
霍都腳跟一轉,躲過降魔杵。
趁著達爾巴力空之時,人已貼到身前,鐵扇刺破對手腹部。
達爾巴卻凶悍絕倫,一拳揮出,霍都被拳勁所傷。
好在他躲閃及時,傷得不重。
霍都眼見師兄被自己戳中要害,活不成了,不由哈哈大笑。
達爾巴又急又怒,將金杵擲出。
他氣力已衰,難以擲遠。
霍都見狀笑得更加得意。
便在此時,方鴻手臂微抬,一道無形掌勁,曲折而至,拂在杵上。
那金杵陡然加速,霍都麵露恐懼,卻已避之不及,被擊中要害,胸骨儘碎,頹然倒地。
達爾巴見門戶清理完畢,臉上無悲無喜。
他盤腿而坐,口誦往生咒。幾句過後,腦袋一歪,溘然長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