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雙一抬頭,看見說話的是箇中年男子。
長著一張國字臉,像個正方形一樣。
至於那人說的什麼明鏡紋、寶瓶紋,那是一概不懂。
她哦了一聲。
在那花瓣上跳了一跳。
哢嚓。
那花瓣向下墜去。
把陸無雙嚇了一跳。
生怕弄壞了佛像,回頭老爹要找自己算賬。
她趕緊喊傻姑幫忙。
兩人一個從下往上頂,一個從上往下拉。
輕輕一用力,又把蓮花瓣複歸了原位。
陸無雙抹了抹頭上的汗,鬆了一口氣。
旁邊的中年男人盯著蓮花瓣,饒有興致,正要伸手去碰。
陸無雙一本正經地阻止道:“碰壞了要賠錢的。”
那男子見小孩子天真懵懂哈哈一笑,把手縮了回去。
“小姑娘,你有冇有見到一個揹著佛像的年輕人?”
陸無雙歪著腦袋,想起在大德寺曾撿到一座金佛。
剛想開口說話。
她眼神一飄,發現大殿門口,幾條向內窺視的野狗,登時大喜,叫道:“狗狗,騎狗狗!”
跳下蓮台,朝著野狗追去。
中年男人見那群野狗長得凶悍,怕小孩子受傷,伸手去抓陸無雙。
不料小女孩蹦蹦跳跳,卻腳步輕盈飄忽,自成家數。
這一抓竟落了個空,不由得吃了一驚。
再看後麵跟著的傻姑,步伐同樣輕快,顯然身負武功,且造詣不低。
中年男人暗自嘀咕:“原來是名家子弟,倒是我多事了。”
大雄寶殿外的那群野狗,是奉命來照顧陸無雙的。
它們智力不高,見中年男人伸手抓陸無雙,以為他不懷好意。
為首的頭犬一個眼神示意,其餘野狗便跟著陸無雙跑開。
一隻細狗卻竄入殿內,朝著中年男人撲來。
大雄寶殿裡的宿客見有狗進來,個個大喜,準備抓來吃狗肉,紛紛撲了上去。
這細狗近日跟著朱二血戰多次,經驗豐富。
東竄西跳,矯捷靈動,竟冇一人能抓住它。
頃刻間竄到了佛像麵前。
細狗“嗷”地一嗓子,朝著中年男人飛撲而來。
那人不躲不閃,左手手指一屈,形如鷹爪,不偏不倚正好扣中細狗的脖子。
彷彿那細狗自己撞進他手中一般。
“這麼靈活,看來是有主之物,饒你狗命吧。”
他手指輕輕用力,壓迫頸上血管,細狗頓時頭暈眼花。
落地後四條腿東倒西歪,站立不穩。
等視線清楚了,細狗嗷嗷叫了兩聲,不敢再鬥,鑽到佛像背後朝後門跑了。
殿內幾個江湖人看出中年男子的身手,問道:“兄台莫非是淮南鷹爪門的朋友?”
那人抱拳道:“在下殷正方,正是鷹爪門弟子。”
幾人互通姓名,連道“久仰”,閒聊起來。
“殷兄方纔說要找背佛像的年輕人?”
“正是,兄台可有線索?”
“昨日有三個和尚來過,其中一人揹著佛像,是金佛。他們雖用麻布包著,可大風一吹,讓我瞧清楚了。當然,看見的不止我一個。”
說這話時,那人嘿嘿笑了幾聲。
另一人接話:“今早便不見他們三人了。財不可露白,隻怕已經遭難了。”
殷正方微微皺眉。
他從客棧掌櫃那裡得知,揹著金佛的是個俗家男子。
但金佛本就罕見,找到那三個和尚,或許能有線索。
主意已定,他打聽出和尚們昨夜住在藏經閣,便匆匆告辭,前去探查。
殷正方走後,江湖人繼續閒聊。
“蘭若寺也是真邪門,隻要有和尚就不是失蹤就是殞命,說不定真的有鬼作祟。”
“胡說八道!癩痢頭阿三不也是和尚?他當年還是蘭若寺的沙彌,現在不照樣住在寺裡,活得好好的。”
“他不一樣,早就還俗做乞丐了。再說他是真倒黴,當年官府非說寺裡的命案不是鬨鬼,而是他乾的,硬是打斷了他的腿。要不是成了殘廢,我看他也早跑了,哪會留在這鬼地方。”
正說著,一個破衣爛衫的乞丐走進大殿,手裡拿著破碗。
“好心人,求口吃食哦。”
正是癩痢頭阿三,他拖著左腿挨個乞討。
一個江湖人見狀,扔了兩個炊餅,穩穩噹噹落在他碗裡。
阿三喜滋滋地一躬到地,臟兮兮的手拿起炊餅咬了一口。
路過佛像時,抬眼看了看蓮花台,從殿後離開了。
他剛拖著左腳邁過門檻。
就見一隻細狗對著自己汪汪直叫。
癩痢頭阿三盯著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細狗登時夾緊尾巴,渾身發抖,抬頭隻見一隻巴掌朝自己伸來。
天王殿內。
方鴻那群江湖人聊得火熱。
“什麼?昨天有三個和尚夜宿於此,其中一個還揹著金佛?”
方鴻一聽,就知那個三和尚必是慎癡師徒。
冇想到他們也到了蘭若寺。
旁邊大漢歎氣:“可惜啊,三個禿驢不懂財不可露白的道理,金佛被人看見,隻怕已經被人害了。聽說今早他們就失蹤了,可惜,我晚了一步,讓旁人占了先機。”
說罷滿臉悔恨。
旁邊幾個大漢也跟著唉聲歎氣。
方鴻心想。
這三個禿驢武功不弱,人又狡猾,尋常盜匪可奈何不了他們。
又有人說:“我瞧這事透著古怪,都說蘭若寺鬨鬼,說不定不是人乾的,是鬼乾的。”
矮個大漢罵道:“你就是膽小,三說話就離不‘鬼’字。殊不知,人心鬼蜮比鬼可怕多了!”
方鴻點讚:“兄台所言甚是。”
矮個大漢開啟了話匣子:“我知道江湖上有一人,比惡鬼還可惡可怕,堪稱天下第一大惡人。”
方鴻心頭一驚。
天下第一大惡人?
段延慶都死了這麼多年,誰還配得上這個名號?
難不成是我義父?
除了義父,我身為盟主,自當除惡務儘。
他心裡好奇,眾人也一樣。
一群人紛紛湊過頭,讓矮個大漢細說。
矮個大漢見狀麵露得色:“長夜漫漫,左右也是無聊。各位久曆四方漢,必知天下惡徒,請試指言之?”
有人推辭說自己閱曆淺,肉眼凡胎,怕是不識。
方鴻也來了興致,在一旁勸道:“既不知其麵,亦聞其名。”
眾人見他盛情難卻,隻得各抒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