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一紅兩道身影飄然而至。
掠過眾人的頭頂,落於方鴻麵前。
曇華大師笑道:“青靈子,你總不能隻在你徒弟占優時才說‘觀棋不語’吧?”
原來,這兩人已來了一會,將方纔一幕幕看在眼中。
青靈子麪皮甚厚隻做不聞。
錢戴子看見師父,退出場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師父,您總算肯見俺了!”
青靈子冷哼一聲,徑直走到方鴻麵前見禮問道:“盟主怎會有暇至此?”
方鴻答道:“在下有些問題請教曇華大師,得知二位在此居住,便尋了過來。”
曇華大師大步走近,撫須微笑:“老衲倍感榮幸。此處非議事之地,咱們還是到房中詳談吧。”
方鴻與曇華大師先行離去。
青靈子駐足凝視徒弟,冷聲說道:“你的劍法練得一塌糊塗。”
錢戴子聽師父見責,低著頭不敢抬起。
青靈子話鋒一轉:“但總算你還有些骨氣,冇給崑崙派丟臉。罰你回崑崙山跟你師弟重修劍法,三年內不許踏出山門半步。即刻動身,路上不準再惹是生非,否則按門規處置!”
言罷,大袖一揮。
錢戴子隻覺一股巨力將自己托起,不由自主地騰身而起。
他抹了把眼淚,連忙哀求:“師父,讓俺先伺候您些時日再走吧。”
青靈子轉身離去,隨手揮擺:“滾滾滾,老夫還冇老到需要人伺候。”
說完,他看了一眼白衣青年。
後者被他冷電般的目光一掃,立感如芒在背,心頭狂跳。
青靈子冷道:“小子,你想見識崑崙派的劍法還不簡單。”
駝背老者見來者不善,當即擋到了前麵:“青靈道兄你是一門之長,又是前輩高人,豈能以大欺小吧。”
青靈子盯著駝背老者:“我看你年紀不小,欺負你總算不得以大欺小了吧。”
見駝背老者如臨大敵,青靈子仰天打了個哈哈。
“老駝子,憑你還不配跟我交手。回去和你們門主說了,老道得空必定造訪淮南。”
說完,他反手拔出徒弟的佩劍。
身形一晃,到了一處樹前,劍光閃出,一顆碗口大小的樹應聲而斷。
樹木轟然倒塌的同時。
長劍已回到錢戴子的劍鞘中。
白衣青年汗出如漿。
苦著臉的掌櫃頭頂多一枚銀兩。
掌櫃伸手拿下,咬了咬銀子,由悲轉喜:“道爺,再多砍幾顆吧。”
錢戴子望著師父背影拜了幾拜,轉身向西而去。
待青靈子離去,院中江湖人頓時喧嘩起來。
“青靈子好厲害的劍法啊,不愧是崑崙掌門。”
“今日當真是大開眼界啦。”
“剛纔那年輕人是誰?青靈子這般能耐為何對他如此客氣?”
“盟主?莫非此人就是‘君子劍’方盟主?”
“老黃你慘完了!你得罪了盟主,聽說盟主這人小心眼。”
黃老爺聞言背脊發涼,嘴上卻逞強道:“老夫早認出盟主身份,咱們談笑風生而已。”
雖說著硬氣話,心中卻七上八下。
得想個法子討好盟主,免得遭他挾私報複。
白衣青年已收妥兵器,走到駝背老者身邊,心有餘悸地瞥了眼樓上。
“原來那人就是方盟主,難怪指點錢傻子一招,就險些傷了我。唉,這般機緣竟讓那傻子撞上了。”
駝背老者神色肅然:“既是那傻小子的福氣,也是你的造化。還不明白方纔那反撩一劍,為何能敗你嗎?”
白衣青年低頭沉思,片刻後眼中精光一閃:“那招‘飛鷹走馬’時,我使的時候右肩常常高了兩寸,才留下破綻。”
駝背老者哼聲道:“是兩寸六分!鷹爪門絕技乃曆代高手千錘百鍊而成。每一招每一式,都凝聚著先輩無數血汗。你仗著點小聰明,以為練功時法度差一絲半毫無妨,今日可嚐到苦頭了?”
白衣青年低頭汗濕衣襟:“侄兒謹記教誨!”
駝背老者點點頭:“看來鷹眼老六今日不會來了。”
白衣青年看向斷樹平整切口:“明叔,這事怎麼辦。”
駝背老者冷冷道:“怕什麼!天大的事門主也應付的來。”
他轉手扔了一塊元寶給掌櫃。
“這顆樹我買下了,任何人不許動其分毫,三日之內,自會有人來取。”
“樹木完好,三日後,另有重賞。樹木有損,嘿嘿。”
掌櫃點頭哈腰,將銀兩收好:“大爺,我辦事,你放心。”
房內。
方鴻卸下背上木架,伸手扯去覆蓋的麻布。
一尊金光閃閃的佛像赫然入目。
青靈子並未在意,曇華大師卻瞪圓了雙眼。
他弓著腰繞桌打轉,如同狗見了骨頭,險些流下口水。
青靈子皺眉道:“老和尚你富甲一方,平日金銀財寶見得多了,怎麼這般癡態?”
曇華大師這纔回過神,抹了把嘴角口水:“抱歉,方盟主,貧僧失態了。”
方鴻連稱無妨。
見他這般模樣,他知曉此行不虛。
與慎癡和尚那種窮鬼不同。
曇華大師那是真正的大土豪、大地主。
就算玉座金佛價值連城,也不至於讓他失態。
隻因曇華大師是機關學的大師,看待事物的角度異於常人。
旁人眼中,玉座金佛是價值不菲的財寶。
在他眼中,這卻是件精巧絕倫的機關。
曇華大師歎道:“方盟主從何處尋得如此精妙的機關?”
方鴻讚道:“大師果然慧眼如炬。”
青靈子本在撫摸佛像頭部,聽聞“機關”二字,慌忙縮回手:“這佛像是機關?”
曇華大師撫須笑道:“千真萬確。”
青靈子深知和尚機關訊息上的造詣,不遜於少林百工堂與七巧門的能工巧匠。
世上唯有桃花島主可勝他一籌。
既然他說此乃機關,定然不會有錯。
方鴻說明瞭來意。
曇華大師捧起金佛,上下左右仔細端詳。
青靈子問道:“和尚可看出什麼門道了?”
曇華大師充耳不聞,恍若未覺。
青靈子對方鴻笑道:“和尚就這性子,一旦入迷便不理會旁人。方盟主,咱們先下幾局棋,由著他慢慢琢磨。你就在此處不要走開,我去取棋盤來。”
說罷,青靈子風風火火出門取棋盤去了。
方鴻輕喚幾聲“大師”。
曇華大師盯著佛像凝神思索。
時而愁眉不展,時而喜上眉梢,臉上神情變幻不定。
“吱呀”一聲,青靈子推門而入,手中捧著棋盤棋子:“老和尚可有說話?”
方鴻搖搖頭。
青靈子道:“不必管他,咱們下棋。”
他擺好棋盤放上棋子,正要落子。
曇華大師一拍大腿:“機關定在玉座之上!”
方鴻登時拋開棋盤,湊到近前。
青靈子望著棋盤麵露不捨。
方鴻道:“金佛底座我仔細檢查過,並無異常。”
曇華大師搖頭:“開啟機關的關鍵必在此處。”
說罷,伸手用力扳動金佛底座的玉蓮花瓣。
那玉瓣做得纖薄易碎,稍一用力便會折斷。
方鴻冇想到他竟如此用力,暗叫不好。
隻聽“哢哢”幾聲機械響動。
一片蓮瓣經他扳扭後移了位,卻未破損。
方鴻喜道:“果然機關在此,大師高明!”
專業之事還需專業之人來做。
本盟主自己摸索怕是一輩子也發現不了。
曇華大師卻未露喜色,他指著蓮座上的八片蓮瓣。
“這八片蓮瓣象征佛門八正道。唯有排列正確,方能開啟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