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頭巨漢前後看了一看，麵色蒼白，眼中露出恐懼之色。
“出家人慈悲為懷，怎能隨便殺生呢？”
他現在雙手尚未接上，如何是兩僧的對手？
慎癡方丈緩緩搖了搖頭：“不隨便，不隨便。”
大貪麵無表情，走上前去。
禿頭巨漢一步一步向後退去。
哪知對方身形一晃，已到了麵前。
大貪和尚一伸手，抓住了他兩隻軟噠噠的胳膊，猛地向前一送。
隻聽到哢哢兩聲。
禿頭巨漢的雙臂已被接好。
大貪和尚又退到了一丈之外，不丁不八地站著。
禿頭巨漢看看自己被接好的手臂，又看看前麵的大貪和尚，心中納悶無比：“你不是來殺我的嗎？”
“這是老禿驢的意思。”大貪和尚麵無表情，指著眾嘍囉，“你和我打一架，你贏，他們全活。你死，他們陪葬。”
眾嘍羅神情一緊，馬上高呼。
“寨主！咱們一起動手，彆跟他們講什麼江湖規矩，併肩子上啊！”
慎癡和尚說道：“可以！你們要是能殺了這逆徒，老衲放你們離開。”
其中兩個嘍囉叫囂道：“老禿驢，說話彆囂張，咱們人數比你們多！”
慎癡方丈忽然出掌，啪的一掌拍在旁邊樹上。
哢嚓一聲。
一棵鬆樹折為兩段緩緩向後倒去。
嘍囉們麵麵相覷：“大師，你可要說話算話啊。”
禿頭巨漢眼中微微變色。
慎癡方丈不理他們，徑直走到一處大石上坐好。從懷中取出一個沙漏，放在石上。
方鴻藉著月光看見，砂礫正緩緩落下。
禿頭巨漢看著大貪和尚：“你會後悔替我接上雙臂。”
大貪眼睛隻盯著沙漏。
禿頭巨漢“後悔”兩字剛剛出口。
大貪向前一縱，已揮拳打來。
他身形極快，拳風呼呼。
十餘招後，便已將禿頭巨漢壓製住。
眾嘍羅眼見自家寨主趨於下風，想到性命攸關，紛紛上前。
方鴻在樹上仔細看著。
大貪和尚開始用的不過是嶽家散手、太祖長拳這些江湖上常見的功夫。
招式上並冇有什麼稀奇之處。
隻是內息悠長，時斷時續。
忽而如老牛扶犁，氣喘籲籲。
忽而又像長鯨噴水，雄渾壯闊。
方鴻聽著他的呼吸，心中好奇。
這吐納心法既不像少林內功，也和道家內功大不相同。
腦中回想著燕子塢中諸般武學秘籍。
一頁一頁圖書在腦中同時展開，迅速翻頁。
思來想去，竟冇有一種內功心法與之相同。
倒是自己所練的長春功，細微之處，略有相似之點。
這時，場中另有變化。
見眾人圍上來，大貪和尚大開大闔的拳路為之一變。
腳下一步邁出，似龍行虎步，反手便是一指點出。
禿頭巨漢與大貪和尚交手十餘招，已漸漸摸清他的拳路。
不想對方突然臨時變拳為指，直向自己麵門而來。
而且所用之招數，比起剛剛的拳腳，不知高明多少。
他十三太保橫練功夫已有相當火候，不怕旁人拳打腳踢、指戳刀砍。
隻是這一指招數正大，堂堂之陣中隱含風雷之勢，心中冇來由突的一跳。
多年廝殺的經驗告訴他。
這一指，他非避不可！
腳下連蹌數步，向後急退，堪堪避開。
隻是指尖勁風，仍是刺得眉心隱隱作痛。
慎癡方丈微微搖頭。
方鴻眼神一亮。
這路指法他見過幾次。
一陽指？
胖子說寺裡有些和尚是從大理而來。
是天龍寺的和尚？
大貪和尚連出幾指，頓時大占上風。
他的指法和一燈大師相比，實有天壤之彆。
比起初學乍練的武家兄弟，卻又熟練了不少。
大貪和尚眼睛一掃沙漏，臉上微帶焦急之色。
手腕一晃，接連點出三指。
嗤嗤嗤三響。
兩名嘍囉慘呼一聲，栽倒在地。
禿頭巨漢胸腹中指，倒退三步，臉色蒼白。
他萬萬想不到，對手一指之力，竟能擊破他的橫練功夫，重創自己的腑臟。
禿頭大漢嘴角溢血，瞪視對方：“你，你這是什麼指法？”
大貪和尚默然不語，麵上殊無喜色，再出兩指，斷送對方性命。
其餘嘍羅見首領已死，立作鳥獸散。
大貪和尚大步跨出，一一追上，出指點死。
片刻間，林中皆是屍體。
大貪和尚朝沙漏看去。
漏中沙粒早儘。
慎癡和尚將沙漏收入懷中，搖了搖頭。
站起身來，走到禿頭巨漢的屍體旁，歎了一口氣。
“殺這麼一個三流貨色，居然用了三記一陽指。這門功夫創製以來，第一次受這麼大的委屈。”
大貪和尚啐了一口：“早說你該把心思放在大嗔身上。兩宗會武應由他去。”
慎癡和尚搖了搖頭，似是不願意多談。
大貪轉身看著滿地屍體，眼睛放光。
他蹲下身子，就要摸屍，對方丈說道：“老禿，都是佛爺出的苦力，你可不能和佛爺搶！”
慎癡方丈尚未說話。
方鴻已是氣得不行。
本盟主大晚上不睡覺就是為了過來打劫，死禿驢敢和我搶！
就在這時，慎癡方丈說道：“過來，我把毒給你解了。”
大貪和尚一怔：“我中毒了？”
慎癡和尚點頭：“當然。”
他用腳踢了一踢地上屍體：“他們個箇中毒，你碰過他們身子，自然也跟著中毒了。”
大貪和尚眉頭一蹙，瞬間又舒展開來，恍然大悟。
“是那個姓方的什麼盟主下的毒？怪不得他肯放這群人走呢。原來早下了毒，果然不是真君子啊！”
好禿驢，本盟主記住你了！
慎癡和尚說道：“閒話少說，我來替你解毒。”
他雙掌抵在大貪的後心。
忽然間，慎癡和尚臉上流光溢彩，寶象莊嚴。
頭頂升起一股淡淡白氣，凝聚頭頂，聚而不散，似一條細線一般。
可轉瞬間，流光散去。
老僧的臉愈加蒼老，麵色越來越暗。
恍惚間，方鴻似看到對方麵容似變作骷髏。
隻不過這一異象一閃即逝，眨眼間，又變回枯瘦老僧的麵容。
慎癡和尚喝道：“出掌！”
大貪立時揮出一掌。
一道白氣激出，所過之處，地上草葉俱黑。
大貪眼神一凜：“好厲害的毒！”
他還要再去摸屍。
直接被慎癡和尚跳起來敲了腦殼。
“你是要為師再解一次毒嗎？是不是覺得，師父內功好，不會活活累死？”
大貪看著屍體，露出心痛之色：“老禿，你該等我摸完屍，再來為我驅毒。”
慎癡氣得鼻子都歪了：“替你驅毒，我看替你收屍還差不多！”
大貪歎了一口氣，戀戀不捨地和師父一起離開。
方鴻躍下樹來。
你也想和本盟主搶？
白日做夢！
跟著，他熟門熟路地將眾匪的財物搜刮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