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沉悶的聲響,在街間迴盪。
竹棒在濕漉漉的地麵上不停敲擊。
每一下都似敲在人的心尖。
北派丐幫弟子結陣隻圍不攻。
秀纔在陣中神色緊張。
作為丐幫弟子,他當然知道此陣的厲害。
一旦發動,變化多端,猶如天羅地網。
或許這陣法未必能傷得了方盟主。
但他自己卻是絕闖不過的。
方鴻好整以暇,敵不動我不動。
即便聽到金輪法王已經去刺殺郭靖的訊息。
他依舊不為所動,氣定神閒地站在陣中,根本冇有急於突陣的打算。
梁鬆皺起眉頭說道:“你說黃幫主早猜到我不是魯有腳?”
“總之比我知道得早一些。”方鴻緩緩說道,“她和魯有腳相識多年,人又聰明,你的易容術雖好,又怎能瞞得過她呢?”
梁鬆冷笑道:“你想詐我?她要不是完全信任我,怎麼會讓我來安排他們的住所,又怎麼會將郭靖內力受損的訊息告訴我?”
“這恰恰說明她根本不信任你。”方鴻說道,“當武修文將這個訊息告訴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其中定然有詐。”
“郭靖黃蓉夫婦的關係如何,你作為丐幫弟子該是知道的。”
梁鬆答道:“他們夫婦向來琴瑟和諧,這是武林中公認之事。”
方鴻繼續說道:“倘若郭靖真的受傷了,你認為黃蓉是會將這事情藏在心中,不讓任何人知道。還是會大張旗鼓地說出來?”
“郭靖要是真的內力受損,如她所說幾天之內就能恢複,何必多此一舉,將這件事情告訴給你們?”
“襄陽城中刺客這麼多,萬一泄露出去,豈不是自找麻煩?”
梁鬆愣住,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冷峻。
方鴻看著他的臉,冷笑道:“她是故意將這訊息透出去。黃蓉就是想通過你把這個訊息傳到金輪法王的耳中。”
“你們玩的是聲東擊西,而她玩的是請君入甕。”
“見到煙花訊號後,你們當然不會去支援楊過,而是會和金輪法王合兵一處,一起殺了郭靖。”
“所以,現在並不是你拖延了我,而是我拖延了你們。”
梁鬆聽完此言,眼中寒光一閃,打狗棒重重向下一頓,大喝一聲,“殺!”
他也明白,金輪法王恐怕已落入陷阱。
現在無論是馳援國師,還是逃出襄陽城,首要的目標都是擺脫方鴻。
現在如果散開,必會被方鴻各個擊破。
如今之計,隻有憑藉著陣勢,跟他硬拚一場。
看著丐幫弟子往來穿梭,佈陣而來,方鴻神態自若。
“你們的陣法雖妙,卻奈何不了我。”
說話間,他飛身入陣。
身姿矯健,如鬼魅般穿梭於丐幫弟子之間。
右手施展獨孤九劍,批亢搗虛。
劍招淩厲,每一劍都直逼要害。
手中君子劍是一把無雙利刃,削鐵如泥,鋒利無比。
無論北派丐幫弟子拿著什麼樣的兵器,都不能擋其鋒芒。
劍光一閃,斬兵斷刃,肢體橫飛。
所到之處,丐幫弟子慘叫連連。
空中落下雨點,長街之上血水橫流。
雨水與血水混在一起,順著青石板的縫隙緩緩流淌。
雷鳴轟轟,掩蓋了殺伐與哀嚎。
幾乎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丐幫引以為傲的陣法,被破得七零八落,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秀才站在場中,發現自己根本不用出手。
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從額頭滑落。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街上修羅煉獄般的場景。
場中,能夠擋住君子劍的隻有打狗棒。
但梁鬆的武功卻擋不住方鴻。
他的武功並不差。
雖然斷了一隻右手,但是他左手比右手更強,受到的影響也並非極大。
棒行刀招,也似模似樣。
隻是無論梁鬆隱藏不隱藏實力,都與方鴻差得太遠。
這點伎倆根本派不上用場。
方鴻看他招數中露出了一個破綻。
刷的一劍,向上一撩。
寒光一閃,梁鬆的左臂被斬斷,“啪嗒”一聲,打狗棒落在地上。
斷臂處鮮血噴湧而出,青石板上雨水血水流成一片。
梁鬆麵部猙獰,狠狠地說:“我在丐幫十幾年,殺過金人,殺過蒙人,險死還生不知道多少次。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反叛丐幫……”
話音未落,又是一道劍光閃過。
一道血泉從梁鬆的脖子噴出。
梁鬆的頭顱咕嚕咕嚕地在青石板上滾落。
其餘北派丐幫的弟子或死或殘,幾乎被方鴻一人屠戮殆儘。
雨勢大了起來,君子劍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刷乾淨。
……
庭院之中。
黃蓉輕撫琴絃,園中隱隱出現一些丐幫弟子的身影。
金輪法王看了看這群人,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中帶著幾分輕蔑,根本冇將眼前的丐幫弟子放在眼裡。
憑這些人還攔不住他們。
金輪法王朗聲道:“黃幫主,郭大俠何在?”
說著,兩輪飛旋而來,直奔涼亭之中。
他出手狠辣,飛輪帶著呼呼風聲,勢不可擋。
這些丐幫弟子自然無人能擋得住飛輪。
黃蓉身懷六甲,行動不便,自也難以應付。
眼看這兩道飛輪交剪而擊,正要砸中黃蓉。
突然從涼亭之後飛出一人。
“劃船的,你的船槳借我用下。”
人未到,聲先到。
那道人影竟比飛輪來的更快。
隻見那人手拿鐵槳在金輪下輕輕一點。
金輪被槳上柔力一帶,朝著銀輪飛去。
噹的一聲。
金輪銀輪撞在一處,激起一片火花。
嗆啷啷。
兩個飛輪都落在了地上。
金輪法王臉色鐵青。
他還冇看清那人的樣貌,隻聽聲音已認出來人是老頑童周伯通。
再瞧他剛剛的身手,哪裡像是有傷在身的樣子。
分明是神完氣足,甚至精力過剩。
金輪法王心思機敏,頓時心中通透。
今夜,已落入對方的圈套之中。
真是卑鄙的中原人!
尹克西、瀟湘子等人也先後想到。
人人的臉色均不好看。
按照他們探查的情報,黃蓉手下並冇有多少高手。
所忌憚者無非是周伯通和郭靖兩人。
刺殺郭靖此刻已成奢望,但逃出生天卻總有機會。
金輪法王朗聲道:“黃幫主,你籌謀算計,無非就是想引老衲等人入彀。”
“了不起,了不起。”
連歎兩聲之後,金輪法王朗聲道:“郭大俠何不現身一見。”
聲音在整個庭院,久久迴盪。
郭靖既冇有出現,也冇有應答。
“引你入彀?,”黃蓉手按琴絃,不再彈奏,看向金輪法王,嘴角似笑非笑,“大師未免自視太高。”
金輪法王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詳的念頭。
他眼中精光一閃,再喊道:“郭大俠何不現身一見!”
仍是無人應答。
金輪法王猛地看向黃蓉:“告訴我,郭靖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