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風中,悠悠揚揚的吹葉聲若有若無地傳來,直鑽入耳,令人毛骨悚然。
眾人隻覺魔音穿耳,心中一陣煩悶。
耶律燕被攝心術迷了心智,正渾渾噩噩間,這如鬼哭狼嚎般的聲響驟然將她驚醒。
她猛地瞪大雙眼,環顧四周,問道:“是什麼怪物在叫?”
耶律齊見妹妹恢複神誌,鬆了口氣,吩咐道:“凝神靜氣,收心正念。”
他說的是全真派的內功口訣。
耶律燕隨兄長學過,見他神色凝重,當即照做。
在場眾人皆是武學好手,察覺吹葉聲中蘊含內力,內息隱隱有逆行之象,知來者絕非等閒,各自運功相抗。
金輪法王首當其衝。
本來以他高深的內功修為,方鴻的吹葉聲難以造成威脅。
然而,此前他與黃藥師交手中受了傷,至今未愈。
而方鴻所施展音波功,最擅擾人內息,對內傷之人尤為明顯。
金輪法王發覺體內真氣如沸,時時刻刻都有逆行之勢。
若身處靜室,以他的禪定功夫,自不難抵禦。
可如今身在戰局,他一麵要顧及耶律兄妹和楊過,一麵要抵禦方鴻的魔音,頓時有捉襟見肘之感。
金輪法王壓製內息躁動,豎耳聆聽,試圖找出隱藏在暗處的方鴻。
楊過和耶律齊見此間武功最高的金輪法王注意力不在己方,知道正是逃命的好機會。
兩人互望一眼,心有靈犀,均猜到對方所想。
耶律齊拉著妹妹的手,低聲說了句“走”。
隨即,施展輕功向東北方而去。
“想走?哼,哪有那麼容易!”
三角眼和披髮大漢,兩人奉皇後之命斬草除根,目光就冇離開過耶律兄妹。
見兩人一有動作,立刻上前阻擋。
就在他們身形剛動的瞬間,那詭異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響亮清澈。
彷彿一道無形的利刃,直刺內心深處。
三角眼兩人隻覺自己氣息一逆,身法也略見遲緩。
他們雖攔住了兄妹兩人的去路,卻也被耶律齊霍霍劍光攻了個措手不及。
那邊楊過與彭長老和使鞭瘦丐相鬥。
楊過“呼”的一掌劈來,兩丐各自躲閃。
彭長老是丐幫舊人如何識不得降龍掌。
一見這招“見龍在田”頓時心膽俱喪。
“是降龍十八掌,是降龍十八掌!”
他再一看清楊過麵貌,心下更加驚懼。
當年此人背叛丐幫投降金朝,便是在楊康手下做事。
等楊康死後,他自荒野間遇到穆念慈,見色起意,想要非禮。
此刻,陡然見到楊過的麵容,心中一虛,手腳頓窒,被楊過掌緣掃中中肩頭。
彭長老被震得連退數步,肩骨欲裂,胸中氣血翻滾,隻欲嘔血。
就在此時,竹葉之音一絲一縷飄入耳中。
彭長老氣息隨音而走,不受控製,真氣如脫韁野馬,陡然逆衝諸穴。
他平日裡好色無度,心思繁雜。
自從投靠蒙古之後,一門心思撲在仕途鑽營之上,早荒廢了內功修煉。
如今被音波一激,竟無法抵擋。
隻見,彭長老麵色登時酡紅,雙目圓睜,向前搖搖晃晃走了幾步,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栽倒在地,已然氣絕。
眾人激鬥中各自一驚,紛紛退開。
任誰也想不到,此人居然被一首怪曲,活活吹死。
敵我雙方均有駭然之色。
耶律燕一張俏臉嚇得雪白,更不敢分心,全神運功相抗竹聲。
金輪法王耳朵微微一動,眼中精光陡閃,朝林間一處看去。
跟著,他手中金輪一擲,化作一道金光,如電般疾射而去。
隻聽“哢嚓”一聲巨響,一株粗壯的小樹被金輪一斬而斷。
伴隨著一聲悶響,小樹轟然倒地。
與此同時,那擾人的吹葉聲也隨著這一擊戛然而止。
金輪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又回到法王的手中。
三角眼等人隻覺壓在心頭的巨石瞬間消失,長舒一口氣,“多謝國師相助。”
然而,他的笑容還未展開,便僵在了臉上。
隻見金輪法王麵色凝重,眉頭緊鎖,絲毫冇有放鬆警惕。
果不其然,那如指甲劃牆般的聲音再次悠悠飄蕩入耳。
月光之下,金輪法王看清對方的身形樣貌。
他心中驚怒,臉上卻帶著微笑,說道:“我當是誰有這般本事?原來是方少俠。一彆十餘日,想不到咱們在這兒又見麵了。”
方鴻不答,腳上踏著九宮八卦的方位,吹葉聲更加高昂,九陰逆經隨樂而動,威力更加顯現。
金輪法王一念內守,壓住逆衝真氣。
接著,他身形一閃,持輪攻來。
招數大開大合,每一招似含降龍伏虎之力,當真是威不可擋。
方鴻以瞬息千裡的輕功應變,在林間輾轉騰挪,避開敵招,心中不禁暗暗讚道:“這番僧被黃島主打傷,又聽了我這逆曲,尚這等功力,怪不得能縱橫西域。”
他自知一邊吹曲,一邊躲避太過托大。
手指一彈,以參合指的勁力貫注竹葉之上。
那竹葉橫著飄來,正擋住了視線。
金輪法王手指一拂,將那片竹葉彈飛。
方鴻趁機拔劍。
一輪、一劍互攻起來。
兩人兵刃互不相交,全無金屬碰撞之聲,隻有呼呼風嘯。
那子聰和尚是四王子忽必烈的謀士,與金輪法王甚為熟悉。
他深知這位國師武功卓絕,與人對敵,往往三招兩式便可拿下對手。
見方鴻頃刻間與金輪法王對攻十餘招而毫無敗相,不由得慨歎。
“這位中原武林的副盟主果真不凡,難怪能挫敗國師的謀劃。”
他目光一轉,又看向耶律兄妹。
尼瑪察皇後的命令要斬草除根,殺光耶律家的後裔。
子聰和尚和忽必烈卻並非如此想。
耶律楚材在朝中甚有聲望,門生故吏不少。
其人一時受冤,日後必會平反,大有可用之處。
忽必烈有意施恩,適才子聰和尚才命瘦丐救了耶律齊。
子聰和尚看著耶律兄妹以二敵二頗占上風。
瘦丐冇了彭長老相助,更是已被楊過逼到持鞭自守的地步。
唯一的勝算隻在金輪法王身上。
子聰和尚微一沉吟,“國師身上有傷,還是日後再做打算。”
主意已定,他打了個訊號,示意撤退。
金輪法王也是心同此想。
數枚飛輪在空中嗡嗡盤旋金光流轉,逼退方鴻,自己也跳出戰圈。
“青山不改,方少俠咱們來日再戰。”
說話間,一枚枚飛輪被金輪法王收回。
那邊瘦丐一陣亂鞭舞動,抽身而退。
餘下的三角眼和披髮大漢又驚又慌,心知自己不退非死於此處。
兩人也各自虛晃一招,竄回子聰和尚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