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是彆人正是武三通。
方鴻立刻想到他抓著的二女自然是程英和陸無雙。
兩女是表親。
程英是表姐,陸無雙是表妹。
陸無雙的父親陸立鼎就是李莫愁前男友陸展元的親弟弟。
按書中的劇情發展,今晚陸家要被赤練仙子李莫愁滅門,隻留下這兩個女娃倖免於難。
那武三通一見有人攔住自己去路,也不放下二女,雙腿連踢,要將方鴻踢倒。
方鴻初見武三通倒是一驚,心想:“自己真是餓昏頭了,連神鵰書中最開始的橋段也忘了。好巧不巧還遇上一個自己打不過的。”
但見武三通不放下二女,隻雙腿踢來,方鴻見對方如此托大火氣漸升。
這幾日,他不停與人交手過招,已經把自己當作一個江湖人。
“你武功是高,可想著不用雙手就能勝,也太小瞧我了。”
他立刻用上參合指,點向武三通雙腿穴道。
武三通隨南帝一燈大師修習過一陽指。
指法上有相當造詣。
他見方鴻出指飄忽不定,難於捉摸,已看出對方使的是一門極厲害的武學。
若不全力應付,必然吃虧。
武三通當即放下二女,還以一指,招數正大,猶如堂堂之陣。
方鴻左掌右指,先以鬥轉星移削減對方指力,再用參合指趁隙反擊。
二人都是虛接虛發,一觸即分,眨眼間過了十餘招。
“咦,你功夫不錯啊。”
武三通本以為片刻便能製敵,不想對手年輕卻功力不淺,一時間竟脫不了身。
起初,程英、陸無雙與武三通在南湖邊相遇。
二人本是一片好心,瞧武三通瘋癲癡傻,喂他蓮子,陪他玩耍。
哪知武三通瘋魔發作,挾二人便跑。
此刻,二女早已被他嚇住,不敢再與他親近,見有人相救立時躲到了方鴻背後。
程英的小臉嚇成慘白,陸無雙卻漲得滿臉通紅。
程英道:“老伯伯,我們要回家了,不跟你玩啦!”
武三通兩眼瞪視著她,一言不發。
程英見他目光之中流露出一股哀愁淒惋、自憐自傷的神色,不自禁的起了同情之心,輕輕道:“要是冇人陪你玩,明天你再到湖邊來,我剝蓮子給你吃。”
武三通歎道:“是啊,十年啦,十年來都冇人陪我玩。”
突然間他目現凶光,惡狠狠的道:“何沅君呢?何沅君到哪裡去了?”
程英見他突然間聲色俱厲,心裡害怕,低聲道:“我……我……我不知道。”
武三通作勢要上前,被方鴻側身攔住。
他低沉著嗓子望向程英道:“何沅君呢?”
程英給他嚇得幾欲哭了出來,淚水在眼眶中滾來滾去,卻始終冇有流下。
武三通咬牙切齒的道。“哭啊,哭啊!你乾嘛不哭?”
“哼,你在十年前就是這樣。我不準你嫁給他,你說不捨得離開我,可是非跟他走不可。你說感激我對你的恩情,離開我心裡很是難過。”
“呸!都是騙人的鬼話。你要是真的傷心,又為甚麼不哭?”
他狠狠的凝視著程英。程英早給嚇得臉無人色,但淚水總是冇掉下來。
方鴻與歐陽鋒親近友好,與武三通卻無半點感情。
二者都是瘋癲,因親疏有彆在方鴻眼中看來大不不同。
他見武三通如此模樣甚是討厭,便說道:“何沅君已經死了。”
武三通雙眼圓睜,指著方鴻,叫聲如雷:“你胡說八道!”
“哼哼!你不信也罷。”方鴻繼續補刀,“她三年前就死了,是殉夫!”
武三通如遭雷擊,他雙手狂擺,喊道:“不可能,不可能。”
“你騙我!你騙我!”
他情難自禁,眼睛一花,一會盯著方鴻,一會盯著程英,又一會盯著陸無雙。
“三個人影和遙遠的記憶相重合。”
一個是長身玉立、神情瀟灑的少年。
一個是拈花微笑、明眸流盼的少女。
另一個則是武功超群,美貌溫柔的好女子。
“是你!”武三通一指方鴻,眼露凶光,“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阿沅!”
“是你騙走了她!”武三通忽然又望向陸無雙,“你已經有了李姑娘,為什麼要來招惹我的女兒。”
方鴻哪裡理會他的瘋話,邁開大步,走到武三通身邊,問道。
“你有妻子冇有?”
武三通一愣,想起了自己承父母之命娶過親。自己雖不愛她,妻子卻對他甚好。
“有。”
“你有兒子冇有?”
武三通想起兩個兒子,似乎自他們出生起便很少見到自己這個父親。
“有。”
“那你有祖宗冇有?”
武三通勃然大怒,一把抓住方鴻的衣領,“自然有!你侮辱我!”
方鴻冷笑繼續說道。
“武三通你祖上世代忠良,是大理國的良將重臣,個個是了不起英雄好漢。可你看看自己對得起你師父的教導嗎?你猜何沅君為何自戕?”
“都因為你陸展元!”
“真是這樣嗎?難道不是因為陸展元已死,她已再無歸處?”
“胡說,我是她的父親,我會照顧她!”
“哦,那是誰大鬨了她的婚宴?”
方鴻直勾勾地看著武三通。
“照顧她?怎麼照顧她?”
“你以為何沅君走後,再不回故鄉,究竟是為了躲誰?”
“武三通你究竟是為了你的女兒,還是為了自己?”
“你當真隻把她看作女兒嗎?”
“階上簸錢階下走,恁時相見早留心,何況到如今。”
方鴻步步緊逼,輕輕吟誦。
程英年紀雖小,卻多讀詩文,這首歐陽修的詞自然是讀過的。
她入耳就知其意,心頭一震“啊”了聲立刻捂住嘴。
至於陸無雙年紀本小,又向來不學無術,完全不明白方鴻在說什麼。
隻是這話說完,方鴻覺得林間微有動靜,望了一眼又一切如故。
這邊,武三通瞳孔巨震,有一樁難言的隱秘心事深埋心底。
方鴻每說一句就戳破他的一層偽裝,頓感無邊恐懼。
那恐懼來自世俗的禮法規矩,任你何等英雄好漢也不敢躍雷池一步。
隻要行差踏錯,便是粉身碎骨的結局。
“你不是陸展元,你不是陸展元!”
“你究竟是什麼人?你究竟是什麼人?”
武三通經這麼一嚇,竟漸漸神誌清明。
他自認就是結髮妻子也不清楚心中所想。
可眼前人卻一一點破,越發的惶恐起來。
武三通猛然大喝一聲,奪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