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方鴻正在屋中休息,忽覺窗上有聲,立刻醒來。
一睜開眼,隻見窗子緩緩開啟,一道人影正在窗外。
方鴻微一訝異,拿起枕邊長劍,躍下床來。
那人影一晃,自窗邊隱去。
方鴻跟著縱身出窗,抬眼一望那人已到了院牆之邊。
他見方鴻追來,身形一提,躍上了牆頭。
方鴻所在房屋離院牆少說也有十餘丈距離。
從他醒來到縱窗而出,不過瞬息之間的功夫,對方便已到了牆邊,其輕身功夫相當了得。
月黑風高,也看不清楚對方樣貌,隻有那道身影立在牆頭,一動不動。
方鴻發足追去,對方便躍下牆頭,似乎有意相邀。
“看看你搞什麼花樣。”他足下發力,施展出“瞬息千裡”的輕功。
月光下,方鴻身影忽的不見,再顯現時,已立於牆頭。
那人等在十丈之外,見方鴻已經追來,立即轉身向西。
兩人一前一後,三兩下便出了陸家莊。
那人腳步不大,邁步而行甚是飄逸瀟灑。
自始至終跟方鴻保持著不多不少、正好十丈的距離。
方鴻心中大為詫異。
“當今之世,能在輕功上勝過我的,天下間冇有幾個。”
他遠遠地望去,見對方身形清瘦,絕不是金輪法王。
這時,天上的烏雲漸漸散去,月光清輝照下。
方鴻看得清楚,前方是一名青袍老者。
“原來是桃花島黃老前輩,不知夤夜相邀,有何吩咐?”
黃藥師不答,一直往前而行。
又走出了七八裡,到了一處亂石崗上,黃藥師這才停步轉身。
他臉上戴著人皮麵具,渾如殭屍,隻有一雙眼睛靈動,上下打量方鴻,也不說話。
忽然間,黃藥師雙掌一錯,使起一套拳來。
方鴻微微一怔,看了一會兒,便知這不是桃花島的武功,脫口說道。
“這是海南椰花島的飛燕掌。”
黃藥師點了點頭,發出清冷的聲音:“該你了。”
方鴻此刻才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郭靖在場上使出彆派武功,他便有所懷疑。
原來是黃老邪暗中相助。
金輪法王走之後,方鴻與郭靖並未分出勝負。
黃藥師找他來此,就是要來進行未完成的比試。
方鴻已知其意,拔劍出鞘,使了一套劍法。
黃藥師看了一會兒,說出:“追月劍”。
接著,他抽出腰間彆著的玉簫,以簫代劍,使出一路繁複的劍法。
月光之下,一老一少,你來我往,各自演招。
隻有在使招結束之後,才說上幾句話。
黃藥師親自演示,自與郭靖不同。
他心中所知極豐,手中招式五花八門。
隻是他所學雖多,方鴻也不遑多讓。
又比了一會,黃老邪眼光毒辣,發現方鴻對舊時的武功知之甚詳,對當世的武功則所知不多。
兩個人一個問古,一個談今,竟是各有勝場。
黃藥師忽然說道:“老毒物哪裡找來的義子,他自己也懂不了這麼多。”
“我再來試試你的功夫。”
說著,雙掌飄飄朝方鴻進招。
“好。”方鴻將長劍放在一旁,搶步而前,迎了上去。
能和黃藥師這樣的高手過招,是難得的機會,方鴻自然是樂意之至。
兩人各施拳腳,纏鬥起來。
不同於歐陽鋒的拳腳相加,黃老邪很有分寸。
每一招都是點到即止。
黃藥師武功極高,方鴻與他動手自不能再用那些二、三流的招式。
把拿手的鬥轉星移、參合指、蛤蟆功,一一施展了出來。
兩人鬥了片刻,黃藥師毫無征兆一掌發出,虛虛實實,幻不可測,逼的方鴻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年紀輕輕能把功夫練到這個境界的也算不易了。”
他身形一飄,負手退開。
黃藥師又說道:“你拳腳上的功夫似乎比不上你的劍法。”
他早就藏身於英雄大宴,親眼看見方鴻以劍法和金輪法王拚鬥。
方鴻也有同感。
原本他的武功以劍法為末。
得了獨孤九劍的總綱之後,劍法漸趨於渾成,比之其他武功要高了一截。
方鴻回想與金輪法王相鬥情景,自覺若不是用劍,未必能支援那麼久。
隻聽,黃藥師忽然說道:“天下間諸般深奧的學問,到了極處本是殊途同歸。”
方鴻聽他冷不丁的來這麼一句,先是一楞,繼而有感。
“殊途同歸?獨孤九劍是劍法的極處,那拳腳武功的極處與獨孤九劍的道理又何嘗不是相同的呢?”
這麼一想,方鴻覺得自己隱隱抓住什麼。
隻是那想法模糊不清,一時間考慮不明白。
“我若能將獨孤九劍總綱的原理,運用於其他武功之中,定能更進一步。”
黃藥師見方鴻臉上忽而困惑,忽而欣喜,知他已經想到了關竅。
他微微點頭,靜靜站在一旁也不打擾。
至於這關竅能不能想通,那就隻能一看資質,二看機緣。
旁人是幫不上忙的。
方鴻想了好一會隻覺得千頭萬緒,一時難解。
但既已摸到了門邊,總有機會突破。
方鴻回過神來,見黃藥師還站在原處,抱拳謝道:“多謝黃島主指點。”
黃藥師冷冷說道:“嘿嘿,不過是一句話而已,談不上什麼指點。”
說話間,頗有疏遠之意。
他怎麼這麼冷淡啊。
方鴻念頭一轉,猜到定是自己執禮太恭,反而惹他不喜。
想到此處,方鴻也隨便起來,“黃島主,方纔咱們武功也比了,不如再比彆的。”
黃老邪微覺好奇,心道:“你個娃娃好大的口氣。”
他傲然道:“老夫天文地理、奇門五行皆有涉獵,你想比哪一項?”
方鴻說道:“奇門五行我是不懂的,其他的咱們都可以聊聊。”
論學識,方鴻遠不如黃老邪。
但他曾經所處的時代卻有無數新奇想法、知識。
當世認為是離經叛道的東西,在方鴻的所處時代隻會被認為太過保守。
方鴻侃侃而談,隻見黃藥師臉上傲然之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好奇。
“方老弟你諸般奇思真是發人之未想。”黃藥師撫掌稱妙,越談越是投機。
不知不覺已是天光大亮。